曾聽過大人們談及我的身高，但那時，我卻不把這個放在眼裡，隨着年齡的增長，因為身高而出現了很多麻煩，才漸漸重視起身高來。
貌似從上了初中以後就沒怎麼長高過了。
小學里每年體檢的項目里，"身高"總是最受歡迎的一項。剛從檢查室出來，一群無憂無慮的小孩拿着檢查單湊在一起，開始唧唧喳喳地比誰誰的視力好，誰誰的肺活量大，誰誰又長胖了，尤其是身高，長得快的人總是略有些得意的炫耀："我一年長高了10厘米哦！"
曾經也是那群"小得意"中的一員。
雖然在小學里，自己不是最高的那位，但也一直處於中等偏上的階段，至少每次排隊不會"淪落"到最後幾位。
其實，仔細想想，完全沒什麼值得驕傲的，但是那時的自己，卻真的會為每年長高的那幾厘米而開心，覺得意義非凡。
然後看着檢查單，一年一年的差距慢慢縮小了，直至為零。
當明白了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就不會長高了，可那時候自己還是個中學生，離所謂的"身高臨界點"應該還有幾年時間吧？
大概是初二體檢的時候，看着醫生剛填好的檢查單，瞪大眼，有點難以相信----身高那一欄竟然和初一的時候一樣----甚至懷疑醫生是不是老花看錯了。但心裡又明白這是事實，因為從某個時候開始，就很少出現衣服變小，褲子變短的事情了。
不經意發現，原來比自己個子矮的同學彷彿一夜之間就高過自己了，上體育課、做課間操的位置不斷調前，最後竟成了班裡最矮的幾個人之一。
說不清楚地，在心裡的某個小角落裡，好像隱藏着一隻小鹿，失望的，或者說是失落的小鹿在跌撞着跑。
可也真的只有那麼一點失落而已。
初二，習慣於獨自回家的我，因為某個個子高我許多的同學搬家了，所以他邀請與我每天一起回家，想拒絕，但又不好意思，唯有一起回家了。有天放學后，我們像往常一樣，穿着肥大的校服，仰着頭看他，一邊閑聊一邊走。這時，對面走來幾個外校的學生，快要擦肩而過時，突然聽到一句很刺耳的話----聲音雖然很小，但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耳朵里，也同時看清了對方臉上的戲虐表情。
"嘿嘿，小不點！"
沒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沒有站着獃著不懂，臉上也沒有任何錶情。走了幾步后，那位同學很尷尬地說："這些人、、、、、、"
還沒等他說完，我再次仰起頭，對他笑了笑，成功地露出了毫不在乎的表情。
距離這件事發生的那天，也應該只過去了半年。那位同學，肯定不會記得----但是，自己卻怎麼也忘不掉。
對於那些人的語言、想法，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無聊，可能怎麼也繞不到"惡意"兩個字上去。
但，還是忘不掉。
自此，開始有意識地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不是指友情而是指----實實在在的距離。漸漸地又恢復了獨自一人回家的習慣。
個子矮、不好看、性格內向，不開朗這些都是外化的、可以直接感到失落的。但再往深處找去，逐漸找到尖銳的答案----不喜歡上課回答問題、找不到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也找不到任何一件自己擅長的事。
很多事情，學業、生活、人緣、興趣----所有的東西都如身高那樣，從最開始的驕傲，漸漸跌落為失落。這些情況，往往下墜的很快，沒有緩衝，讓人一蹶不振。
什麼時候意識到那隻失落的小鹿已經暗自伸出了利爪，瑟瑟發抖，靠挖開血肉來充饑，裂開的空洞里，只有名為"自卑"的氣體在內？
原來自己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麼優秀，原來自己那麼不值得一提。
身邊大多數的人----同學、老師、家長，都只是冷眼旁觀着，沒有什麼露骨的指責批評，但也沒有給予肯定。因為本身就不抱希望，所以他們不會有失望。但自己，卻始終不能放下那一點點的希望，因此剩下的只有失望的殘骸。
寫下這些，終於從迷惘的沼澤里拔出，一步步去鋪設自己的道路。
終於----開始重新相信自己了。
"嘿嘿，小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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