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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家有兒亦虎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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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西溪的洪氏家族不光出文人,也曾經出過虎將,他打過一次讓他想起來都心驚肉跳的惡仗,那一仗大獲全勝后,他謝絕了為他慶功,也謝絕了一切的升遷和嘉獎,年紀輕輕的他就辭官回鄉,隱住西溪,一住就是40年……他就是明朝萬曆16年的進士,那位修過長城的洪鐘的曾孫洪瞻祖。

  洪瞻祖中得進士之後,就被選為翰林庶吉士,放到兵部當個兵科給事中的官。他上任后處理的第一件案子就是個十分棘手的公案:四川彭水縣與貴州是以烏江為界的,江東為四川地,江西就歸貴州管。可是,這條烏江卻很不安分,常常要改道,而且它竟然偏袒貴州人,每次都要切去江東一片地方,把歷次改道切去的土地加起來已經是老大一片地方了,四川這邊的總督王象乾不幹了,他要貴州的苗人把土地吐出來,苗人當然不肯,大有要動刀動兵的架勢。對於大明朝廷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兩邊都是大明的子民,當然不能看着他們為這點地同室操戈起來,就派洪瞻祖去處理這件事。洪瞻祖到了那個地方,經過深入調查,他發現那個王象乾這些年一直在以強欺弱,烏江對岸的苗民受盡了他的欺侮。他指責王象乾說:烏江改道,是上天對你劣政的懲罰,你要是天意都敢違,遭報應的日子也就到了。你的地盤那麼大,真在乎烏江西面那點地嗎?江對岸是苗人的聚居地,你就不怕與苗人結下了世仇?你這裡是通向雲南的門戶,要是這個地方亂了,斷了去雲南的交通,朝廷非拿你是問。這樣的後果你難道就不考慮?還別說,洪瞻祖這番話,還真把那個土皇帝給鎮住了。用今天的話來說,洪瞻祖就憑着他有理有利有節的一番話,維護了民族團結,保住了一方太平。回京復命后,萬曆皇帝對他處置複雜問題的能力就刮目相看了。

  兩年後,又從廣東、江西和福建三省交界那一帶傳來了告急的文書,說這幾年,那一帶的流民騷亂有愈演愈烈之勢。在一個外號叫了婆的頭領的淫威之下,他裹脅了大量男丁為他的嘍口羅,從打家劫舍發展到攻城略地,那一帶正常的社會生產生活遭受到嚴重破壞。用今天的話來說,那一帶爆發農民起義了。萬曆皇帝和內閣首輔張居正都意見一致地派洪瞻祖前去征剿。這樣,這年的五月,洪瞻祖就到了江西的瑞金。於是,征剿令即日發出。什麼寧化、清流、歸化,甚至廣東的梅州和這邊的瑞金,各府各縣從東西南北,在吃過端午粽后一齊發兵,向匪巢員子山發起合圍。洪瞻祖親自統率着三千江西瑞金兵任主力,很快就翻過武夷山,進入福建境內,並與南下的寧化兵會師了。當時了婆所召聚的匪眾早就聞風喪膽地龜縮進高山密林中,他們想與以往的無數次清剿一樣,依仗着山高林密,與官軍周旋,最後把官軍拖垮。可是這回洪瞻祖採取的是分路突擊、齊頭並進、鐵壁合圍的戰術,包圍圈是越來越小了。了婆那伙烏合之眾已經失去了周旋的地方,被圍在員子山中間猶如困獸。這天,洪瞻祖的主力已經突到員子山下。在將士們面前,擋着一條江,這就是汀江,員子山就在江對岸。了婆選在這兒與官軍決戰,就是這裡有着汀江天險!

  洪瞻祖站在江灘上,他望着滔滔江水發起呆來了。顯然,汀江灘多水急,所以歷來江上就沒有船,以船過江是不現實的。這裡的人過江都乘用竹筏。可是,如果讓將士們乘竹筏過江,十幾個人擠在一個竹筏上,對岸江邊的山上匪徒居高臨下扔下滾木擂石,再射下箭雨,擠在竹筏上的人行動不便,豈不是全成了活靶子?那要造成多大的傷亡啊?不行,此法決不可為!洪瞻祖轉過身來,他突然眼前一亮:他看見河堤裡面的沙土裡正長着一片碧油油的葫蘆瓜。他早就聽說,汀江的葫蘆瓜很有名,這種葫蘆瓜養老后,去掉裡面的瓢,酒店裡會用它裝酒;葯點裡會用它裝葯;愛好音樂的人會用它做成葫蘆絲吹曲兒;農家把它鋸成兩半當水瓢。洪瞻祖立刻讓部下到就近的農家把各家各戶去年沒賣掉的葫蘆全部收來,每個士兵發十隻,讓他們去了葫蘆里的瓢,把十隻葫蘆串成圈……

  第二天午飯,他通知整支部隊加了菜,還讓每個士兵喝了點酒,就全軍衝到河灘上,再相互把葫蘆圈繫到身上。可到了江水邊,士兵們還有些遲疑,不敢下水。這時只見他們的主將洪瞻祖把外衣一脫,也弄了個葫蘆圈系在身上,站在江堤上振臂一呼:弟兄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立功的時候到了,沖啊!呼罷,他一手執劍,一手持盾,當先跳到江里……

  這一來,所有的士兵都跳下水去了,由於身上有被叫成“浮鼓”的葫蘆圈,不管你是不是會游泳,反正沒有一個人會沉。大家順流而下,再橫向用點力,就能渡過並不是很寬的汀江。由於滿江都是人,對岸山上配置的那點可憐巴巴的弓箭手的箭就射不勝射了,何況江里的勇士們大多還有盾牌,滾木擂石只要不被直接擊中,落到水裡后也就沒有什麼力道了。所以,直到幾千的將士渡江成功,也沒有什麼傷亡。而山上的那些嘍口羅,看見大勢已去,就一陣風作鳥獸散。

  這一來,洪瞻祖的大軍全部過了汀江,進入員子山區。於是,那些山村就陷入浩劫之中。這些圍剿土匪的官兵本是各縣各府來的雜牌軍,根本不聽洪瞻祖的指揮,大軍一過汀江,洪瞻祖就指揮不動,所謂的官兵就變得比土匪還要土匪。這幾千官兵於是見人就殺,見房子就燒,見東西就搶。天紅了,那是被員子山區30幾個山村的大火映紅的;汀江的那條支流紅了,那是被維繫員子山區1000多條鮮活生命的鮮血染紅的。洪瞻祖大獲全勝了,“戰報”是這樣寫的:“斬賊了婆等1170餘人;奪還男婦、牛馬器械無數……”

  洪瞻祖回朝了,兵部要給他開慶功的盛宴,他推說身體不適,謝絕了。他身體確實不好,一閉上眼就是一片鮮紅,他知道那是員子山的血火。皇帝要升他為兵部尚書,他堅決不受,他只求辭官回家。因為他知道,只要還在兵部待下去,他還會有無數次這樣的“大獲全勝”,可是,他已經無力承受這樣的大獲全勝了……他回到杭州西溪的老屋裡,每天栽桑餵魚,好多年後,他的眼前才消去這片血火之光。實在閑得沒事時,他把自己在西溪看到的聽到的和調查到的都記下來,編成一部《西溪舊志》,他寧願人們忘記他的戰功而只記得他的《西溪舊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