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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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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田仁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剛好是下午三點。他躲在窗帘后目送着妻子文秀纖細的背影,臉色陰沉得嚇人。這已是第三次了,文秀最近總在他去軍部時出門,本來今天他有一個重要的約見,但是他故意推遲了時間。他想知道文秀究竟與誰在一起,在做什麼?沉思了一會,馬田仁招來了副官,他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你去替我看一下太太是與誰在一起,不要驚動她,回來悄悄地報告我。”

  副官離去后,馬田仁站在鏡子前上下打量鏡中的自己,身材矮小,又黑又瘦,既談不上五官端正,更說不上英俊,而且額上還有深深的皺紋,43歲了,顯得很老成。與比他小15歲的文秀比起來,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像父女。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隨後坐着車出了門。

  馬田仁趕到軍部時,日本關東軍司令庄繁正坐卧不寧地等着他。他一見馬田仁到來,立刻乾笑了兩聲拿出一份文件說:“馬司令,關於任命你為‘滿洲國’黑龍江省省長的事宜,還待閣下籤署就任書。”

  馬田仁沒有伸手去接文件,他面無表情地說:“我必須先解決內部事宜才能就任。”

  庄繁尷尬地縮回落在半空的手,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既如此,還盼司令早日就職,否則別怪我軍採取不得已的自由行動。”說完拂袖而去。

  當晚,馬田仁回到家中,文秀還是那麼溫柔地接過他手中的外套,又為他送上一碗滾燙的參茶。一切都是老樣子,馬田仁不動聲色地暗中招來副官,副官沒有說出那人,而是給了他一張紙條,馬田仁展開一看,不禁又驚又怒,只見上面寫着:韓強勇。

  韓強勇是他手下的少將參議,也是又瘦又小,相貌普通,不過他比馬田仁年輕十歲,他們是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一起出生入死。怎麼會是他?馬田仁不禁搖了搖頭,他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他將紙條揉成團,丟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爐里。是該下決心的時候了,望着已化為灰燼的紙條,他對自己說,既然家都不能顧全,還需要顧全什麼呢?即使可能兄弟反目;即使會遭萬人唾罵。

  第二天,天蒙蒙亮馬田仁就到了軍部,他要召開軍級以上官員會議。副官為他點上煙,小心翼翼地說:“司令,您真要接受日本人的任命?”馬田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才抬起一臉倦容對副官說:“你認為我做得對嗎?讓黑龍江省有暫時的安全,保住我軍僅存的數千兄弟。”隨後他又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你不會明白的,你不會明白的。”

  副官突然“啪”地對他行了一個軍禮,說:“司令,我明白,我相信您!您不論做什麼,我都跟着您!”

  馬田仁望着面前這張年輕的臉,頓時有幾分感動,他露出久違的笑容,站起身來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準備開會!”

  馬田仁在隨後的會議上宣布接受日本任命他為“滿洲國”黑龍江省省長兼警備司令。他的話剛一落音,立刻群情激憤,韓強勇第一個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將槍“啪”地摔在了桌子上,憤怒地指着馬田仁的鼻子罵道:“他媽的,你這個賣國賊!竟然當日本人的官,我們數萬兄弟用命拼來的江山就這樣讓你給賣了,我不跟隨你了。”

  馬田仁冷冷地說:“來人,給我拿下。”隨後他又對在場的軍官說:“此來自南京政府的命令,我不過遵令行事,我軍從抗日至今已孤立無援數月,彈盡糧絕,軍中無餉,弟兄死傷過半,我不得不為倖存的兄弟着想,如此事再有不服者與韓強勇同樣下場。”會場靜得只剩下軍官們的呼吸聲,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但是麻煩還在後面,馬田仁一回家,文秀就焦急地迎上來問道:“你真的像報紙上說的那樣叛國了?你為什麼抓了強勇?”

  馬田仁沒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聲:“強勇,叫得好親熱!”文秀愣了一下,馬田仁已一把抓過文秀手上的報紙看了起來,消息比他想象的傳得快,報紙上把他描述成一個無恥的賣國賊,而韓強勇則是一個愛國的義士。

  文秀再一次問道:“你為什麼抓了韓強勇?你真的當了日本人的官。”

  馬田仁冷冷地說:“是的,我抓了他,也當了日本人的官,你是婦道人家不要管這些,你只需守婦道,別給我戴綠帽子就行了,這段時間外面很亂,你就不要出去了。”說完吩咐士兵守住大門。

  文秀望着馬田仁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好陌生,這個與她有結髮之恩的男人,竟然將她軟禁了起來,莫非他已知道她去悄悄會見韓強勇?

  終於在無數的謾罵和部下冷眼中,當了三個月“滿洲國”省長的馬田仁親自到監獄里放出了韓強勇,又命人為他拿來新軍服,他對韓強勇說:“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今天是為你昭雪,也是為我們中國人昭雪的一天,我們反擊的這一天又來了。”直到現在韓強勇才明白,馬田仁忍辱負重只是為了爭取時間和得到日本人的軍費糧餉。

  東北大地上,抗日烽火越來越旺,攪得關東軍應接不暇,庄繁屢屢向東京軍部告急,請求援兵。不久日本派來了善於作戰的武騰大將。馬田仁得到這一消息,忍不住愁眉深鎖,他清楚又一次大的戰鬥就要打響了,文秀已懷了8個月的身孕,行動越來越遲緩,而這一次,他不知能不能活着回來。他叫來副官命令他立刻送太太到安全的地方,隨後他又對她說:“你等我,我可能要過一陣子才去。”

  文秀立刻明白馬田仁這次是真的遇上了對手,他心裡沒有把握,她流着淚說:“你一定要活下來,我等着你。”

  馬田仁點點頭,他親自送她上車,在關上車門的一剎那,他對她大喊道:“我會活下來,我還沒問你究竟與韓強勇有什麼關係,所以我不會死。”

  馬田仁擔心的戰事終於爆發了,躲在興安嶺深山的馬田仁部被日軍重重包圍。十多天後,潔白的雪山上,血流成河,屍堆如山。馬田仁的身邊只剩下官兵5人,馬田仁數着手上的子彈,只有11粒,一陣腳步聲響起,8個日本兵托着槍,凶神似的,一步步搜來……馬田仁與韓強勇一槍一個,將8個全打死,馬田仁欣喜地上前撿日兵的槍和子彈,突然聽見身後“砰”的槍響,他回頭一看,韓強勇倒在了他的腳下,一個沒死的日本兵準備偷襲他,是韓強勇替他擋了子彈,馬田仁的淚一下涌了出來,他哽咽地說:“兄弟,你不能死,你給我戴了綠帽子,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韓強勇並未立刻死去,那一槍沒中他的要害,但是血流不止。韓強勇艱難地笑了笑道:“第一次聽你哭,真的很好笑,你還是沒有我想象中勇敢,我一直嫉妒你,什麼好的都被你搶走了,包括女人。但是這一次我搶了你的子彈,你再也不能搶走欠我的恩情了,你要欠我一世了,哈哈!”

  馬田仁眼淚簌簌而下,他拚命地想堵住那個不停流淌的血洞,韓強勇搖搖頭說:“沒用的,把我的佩槍給我,還有你的印章和關防信,我一直認為比你能幹,卻始終是你的手下,我不服呀!你讓我當一回司令吧!”

  馬田仁無奈地點點頭,拿出自己的印章和關防信放在他的身上,又把他的佩槍放在他的手上,韓強勇突然大吼一聲:“馬田仁,保家衛國就靠你了!”緊接着他對準自己的臉開了一槍,頓時他的臉變得血肉模糊。馬田仁大吃一驚,隨即明白過來他是想迷惑日兵,讓他們以為馬田仁已死了,馬田仁含着淚整理軍服,端端正正地向著韓強勇的遺體敬了一軍禮……

  很快日軍向外宣布,馬田仁部被全軍殲滅。與此同時,突出重圍的馬田仁終於活着見到了文秀。文秀又驚又喜,說:“報紙上說你已被日軍打死了,你怎麼又回來了?”馬田仁把他們在興安嶺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了文秀,然後對她說:“我已想好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名字就叫韓保國。”

  文秀含淚同意,她說:“馬田仁,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與韓強勇有什麼關係嗎?現在我告訴你。”

  馬田仁揮揮手表示不想知道了,韓強勇在他心中永遠都是最好的兄弟,他相信他。文秀卻堅持要說:“我一定要告訴你,我和強勇沒有對不起你,我早在認識你之前就認識他了,你一定無法相信他曾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當年他被抓了壯丁,我找了他好多年,聽說他已死在戰場,無奈之下,我就嫁給了你,誰知後來我又見着了他,我們都很吃驚,但是心裡明白已不可能在一起,我們見面只是說他在家鄉的父母的情況,我們並沒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未婚夫?”馬田仁想着韓強勇臨死前說的話,突然淚如雨下,他轉身抱起才3個月的兒子,喃喃地說:“好兄弟!好男兒!我不會辜負你的!”

  果然,此後馬田仁更名為韓志,輾轉各地,一直進行着抗日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