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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勇士強渡大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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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榮的使命

  一九三五年五月,我們工農紅軍渡過金沙江,經會理、德昌、瀘沽,來到冕寧。我們紅一軍團一師一團,擔負了光榮的先遣任務。軍委為了加強領導,充實力量,特派劉伯承、聶榮臻兩同志分別擔任先遣司令和政委,並把軍團的工兵連、炮兵連配屬一團指揮。當時,我在一團當團長。

  這天,上級把強渡大渡河的任務交給了我們一團。部隊立刻從離大渡河一百六十多里路的一個莊子里,冒雨出發了。

  大渡河是長江的一道支流,據傳是當年石達開全軍覆沒的地方。現在,我們的處境也很險惡:後有周渾元、薛岳、吳奇偉等數十萬大軍追趕,前有四川軍閥劉湘、劉文輝的“精悍部隊”扼守着大渡河所有渡口。蔣介石猖狂地吹牛說:後有金沙江,前有大渡河,幾十萬大軍左右堵擊,共軍有翅也難飛過。他還夢想,要讓我軍成為“石達開第二”。

  經過一天一夜冒雨行軍,部隊在一個山坡上停下來。這裡離安順場只十多里路,大渡河嘩嘩的水聲都可以聽到。一百四十多里路的急行軍真夠疲勞的了,戰士們一停下來倒頭就睡著了。這時已是夜間十點多鐘,我急忙找來幾個老鄉了解情況。

  老鄉介紹的情況和我們偵察的基本一致。前面的安順場,是個近百戶人家的小市鎮。敵人為了防我渡河,經常有兩個連在這裡防守。所有的船隻都已搶走、毀壞,只留一隻船供他們過往使用。安順場對岸駐有敵人一個團(團的主力在渡口下游十五里處),上游的滬定城駐有三個“骨幹團”,下游是楊森的兩個團,要渡過大渡河,必須首先強佔安順場,奪取船隻。

  情況剛了解清楚,指揮部便來了命令:連夜偷襲安順場守敵,奪取船隻,強渡過河。劉伯承司令和聶榮臻政委特別指示我們說:“這次渡河,關乎着數萬紅軍的生命!一定要戰勝一切困難,完成任務,為全軍打開一條勝利的道路!”

  “我們不是石達開,我們是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的工農紅軍!在我們的面前,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沒有突不破的天險。我們一定要在大渡河上,為中國革命史寫下光輝的一頁。”看完命令,團政委黎林同志堅決地表示。

  勝利的前奏

  戰士們從夢中被叫醒,冒着毛毛細雨,摸黑繼續前進了。

  根據分工,黎政委帶領二營至安順場渡口下游佯攻,以便吸引那個團的主力;我帶一營先奪取安順場,然後強渡;三營擔任後衛,留在原地掩護指揮機關。

  天漆黑,雨下個不停,部隊踏着泥濘的小路前進。大約走了十多里,便靠近安順場了。我命令一營分成三路前進。

  安順場的守敵做夢也沒有想到,紅軍來得這樣快。

  “哪一部分的?”我們的尖兵排與敵人哨兵接觸了。

  “我們是紅軍!繳槍不殺!”紅軍戰士的回答像春雷,撲向敵人。

  “砰!”敵人開槍了。我們的火力也從四面一齊吼叫起來。憤怒的槍聲,淹沒了大渡河水的咆哮,淹沒了敵人的慘叫,頑抗的敵人紛紛倒下,活着的有的當了俘虜,有的沒命地逃跑!兩個連的敵人不到三十分鐘就全被打垮。

  正在戰鬥時,我來到路旁一間屋子裡。突然聽到一聲喊叫:“哪一個?”通信員一聽聲音不對,槍栓一拉大吼一聲:“不要動!繳槍不殺!”敵人摸不清我們的情況,乖乖地繳了槍。事也湊巧,原來這幾個敵人是管船的。我急忙要通信員將這幾個俘虜送到一營去,要一營想法把船弄來。

  一營花了好大的勁,才把渡船弄到手。這裡只有這條船,它現在成了我們唯一的依靠。

  佔領了安順場,我來到河邊,只見兩岸都是連綿的高山。河寬約三百米,水深三四丈。湍急的河水,碰上礁石,捲起老高的白浪。現在一無船工,二無準備,要立即渡河是困難的。我急忙一面把情況報告上級,請求指示一面作渡河的準備工作。這一夜,我在安順場街頭的小屋裡,一會踱着步,一會坐在油燈旁,想着渡河的一切問題。

  我首先想到鳧水。可是河寬約三百米,水急、浪高、漩渦多,人一下水,就會被急流捲走。

  我又想到架橋。仔細一算,每秒鐘四米的流速,別說安橋樁,就連插根木頭也困難。想來想去,唯一的希望還是那隻渡船。於是我立即把尋找船工的任務交給了一營營長孫繼先同志。

  一營長派出許多人到周圍山溝里去找船工。一個、兩個、三個……等到找到了十幾個船工,天已大明了。

  十七勇士

  天明、雨停,瓦藍的天空綴着朵朵白雲,被雨水沖洗過的懸崖峭壁顯得格外高大。大渡河水還在一股勁地翻騰。此刻,通過望遠鏡可以清楚地看到遠處的一切:對岸離接口一里許,是個四五戶人家的小村莊,周圍築有半人高的圍牆;渡口附近有幾個碉堡,四周都是黑岩石。估計敵人的主力隱蔽在小村,企圖等我渡河部隊接近渡口時,來個反衝鋒,迫我下水。

  “先下手為強!”我默默地下定決心。隨即命令炮兵連的三門八二迫擊炮和數挺重機槍安放在有利陣地上,輕機槍和特等射手也進入河岸陣地。

  火力布置好了,剩下的問題還是渡河。一隻船裝不了多少人,必須組織一組強悍的渡河奮勇隊。於是我把挑選渡河人員的任務交給了孫繼先同志。

  戰士們知道組織奮勇隊的消息后,一下子圍住了孫繼先同志爭着搶着要參加,弄得孫繼先同志怎麼解釋都不行。

  “怎麼辦?”一營長問我。我又是高興又是焦急,高興的是我們的戰士個個勇敢,焦急的是這樣下去會拖延時間。因此我決定集中一個單位去。

  孫繼先同志決定從二連里選派。二連集合在屋子外的場地上,靜聽着營長宣布被批准的名單:“連長熊尚林,二排長曾令明,三班長劉長發,副班長張克表,四班長郭世蒼,副班長張成球,戰士張桂成,肖漢堯……”十六個名字叫完了,十六個勇士跨出隊伍,排成新的隊列。一個個神情嚴肅,虎彪彪的,都是二連優秀的幹部和戰士。

  突然,“哇”的一聲,一個戰士從隊伍里沖了出來。他一邊哭,一邊嚷着:“我也去!我一定要去!”奔向營長。我仔細一看,原來是二連的通信員。孫營長激動地看着他,我也被眼前的場面所感動。多好的戰士啊!我向孫營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讓他參加。孫營長說了聲:“去吧!”通信員破涕為笑,趕忙飛也似的跑到十六個人排成的隊列里。

  一支英雄的渡河奮勇隊組成了:十七個勇士,每人一把大刀,一支衝鋒槍,一支短槍,五六個手榴彈,還有作業工具。熊尚林同志為隊長。

  飛舟強渡

  莊嚴的時刻來到了,熊尚林帶領着十六個同志跳上了渡船。

  “同志們!千萬紅軍的希望就在你們身上。堅決地渡過消滅對岸的敵人!”

  渡船在熱烈的鼓動聲中離開了南岸。

  膽戰心驚的敵人,向我渡船開火了。

  “打!”我向炮兵下達了命令。神炮手趙章成同志的炮口早已瞄準了對岸的工事,“通通”兩下,敵人的碉堡飛向半空。我們的機槍、步槍也發揮了威力。炮彈一個個炸在敵人的碉堡上,機槍像暴風雨一樣卷向對岸,划船的老鄉們一槳連一槳地拚命划著。

  渡船隨着洶湧的波浪顛簸前進,四周滿是子彈打起的浪花。岸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渡船上。

  突然,猛地一發炮彈落在船邊,掀起一個巨浪,打得小船劇烈地晃蕩起來。

  我一陣緊張,只見渡船隨着巨浪起伏了幾下,又平靜下來了。

  渡船飛速地向北岸前進。對面山上的敵人集中火力,企圖封鎖我渡船。十七勇士躲過一個個巨浪,避過一陣陣彈雨,繼續奮力前進。

  一梭子彈突然掃到船上。從望遠鏡里看到,有個戰士急忙捂住自己的手臂。

  “他怎麼樣 ”沒待我想下去,又見渡船飛快地往下滑去。滑出幾十米,一下撞在大礁石上。

  “糟糕!”我自語着,注視着渡船。只見幾個船工用手撐着岩石,渡船旁邊噴起白浪,要是再往下滑,滑到礁石下游的漩渦中,船非翻不可。

  “撐啊!”我禁不住大喊起來。岸上的人也一齊呼喊着為勇士們鼓勁、加油。

  就在這時,從船上跳下四個船工,他們站在滾滾的急流里,拚命地用背頂着船。船上另外四個船工也儘力用竹篙撐着。經過一陣拼搏,渡船終於又前進了。

  渡船越來越靠近對岸了。漸漸地,只有五六米了,勇士們不顧敵人瘋狂的射擊,一齊站了起來,準備跳上岸去。

  突然,小村子里衝出一股敵人,湧向渡口。不用說,敵人夢想把我們消滅在岸邊。

  “給我轟!”我大聲命令炮手們。

  “轟轟!”又是兩下巨響, 趙章成同志射出的迫擊炮彈,不偏不歪地在敵群中開了花,接着,李得才同志的那挺重機槍又叫開了,敵人東倒西歪,一個接着一個倒下去。

  “打!狠狠打!”河岸上揚起一片吼聲。敵人潰退了,慌忙地四散奔逃。

  “打!打!延伸射擊!”我再一次地命令着。

  又是一陣射擊。在我猛烈火力掩護下,渡船靠岸了。十七個勇士飛一樣跳上岸去,一排手榴彈,一陣衝鋒槍,把衝下來的敵人打垮了。勇土們佔領了渡口的工事。

  敵人並沒有就此罷休。他們又一次向我發起了反撲,企圖趁我立足未穩,把我趕下河去。我們的炮彈、子彈,又一齊飛向對岸的敵人。煙幕中,敵人紛紛倒下。十七位勇士趁此機會,齊聲怒吼,猛撲敵群。十七把大刀在敵群中閃着寒光,忽起忽落,左劈右砍。號稱“雙槍將”的川軍被殺得潰不成軍,拚命往北邊山後逃跑。我們勝利地控制了渡口。

  過了一會兒,渡船又回到了南岸。孫繼先同志率領機槍射手上了船,向北岸駛去,繼后我隨之過河。這時,天色已晚,船工們加快速度把紅軍一船又一船地運向對岸。我們乘勝追擊,又在渡口下游繳了兩隻船。於是,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渡過了大渡河。

  紅一團強渡大渡河的成功,有力地配合了左翼兵團搶佔瀘定橋。很快,瀘定橋被我紅四團勝利奪取了,紅軍的千軍萬馬在這裡渡過了天險大渡河。蔣介石企圖把我軍變為“石達開第二”的夢想徹底破滅了。而十七勇士強渡大渡河的英雄壯舉,將永遠為後人所傳頌! (摘自《解放軍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