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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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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者楊揚下了一次鄉收穫頗豐。一個偏僻鄉村的農民劉二貴培育了一種葡萄新品種,綠油油地透着亮,最大的一穗竟然達到了8斤半,劉二貴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綠瑪瑙”,還打算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

  回來后,楊揚給劉二貴的“綠瑪瑙”作了一個整版,引起了轟動,市民紛紛打電話到報社,問怎麼才能買到這“綠瑪瑙”。楊揚馬上給劉二貴打電話,要他趕緊拉到城裡來賣,到時候只管點鈔票。

  劉二貴滿心歡喜,答應第二天就拉上一車進城。第二天下午剛上班,楊揚正惦記着劉二貴的葡萄賣得怎麼樣,劉二貴給他打來了電話,話音裡帶着哭腔說:“楊記者,你可把我給害苦了啊,那是我多少年的心血,就這麼……”

  楊揚聽完劉二貴帶着哭音的訴說,心裡“騰”就起了一股怒火,他想了想說:“二貴,明天你再拉一車進城,到了第一個十字路口給我打個電話!”

  劉二貴心疼地說:“不,我再也不去了,那還不如割我的肉……”楊揚安慰道:“二貴,你聽我的,到時候我幫你去賣,保證讓你把損失補回來!”劉二貴勉強答應再試試。

  第二天,劉二貴又拉上了一農用車“綠瑪瑙”進了城,到了城裡第一個十字路口,他給楊揚打了電話,楊揚要他還按昨天的路線繼續賣,他一會就過去幫忙。

  劉二貴心裡有了底,興沖沖開車去賣,誰知他今天的遭遇比昨天還要糟,一車葡萄不但血本無歸,臉上還挨了一拳,嘴裡出了血。讓劉二貴不能忍受的是,楊揚一直到最後也沒有出現。

  劉二貴離城之前再次給楊揚打了電話,他憤怒地說:“楊揚,你這個騙子,你們都是一群吃人的野獸!”不等楊揚答話,他就扣了電話。

  三天以後,劉二貴的“綠瑪瑙”又有大批成熟。這天早上,他正在地里採摘葡萄,一輛貨車開到了地頭,從車上跳下一個年輕人,慕名來買他的“綠瑪瑙”,有多少要多少,每斤出價10元。劉二貴的一穗葡萄就可以賣到80元。

  劉二貴喜滋滋給年輕人裝滿了車,收了現金。年輕人提出要劉二貴跟他一起去幫助推銷一下,劉二貴痛快地答應了。年輕人一路開車進了城,劉二貴想想前兩天的遭遇,恨恨地說:“師傅,不瞞你說,我最恨城裡人,最恨那個報社記者楊揚!”年輕人一笑,只管開車不說話。

  轉眼來到了一個廣場,只見廣場上彩旗飄揚,原來這裡正在舉辦一次攝影圖片展。劉二貴奇怪的是,這次展覽竟然起了個名字叫做“憤怒的葡萄”,更奇怪的是,照片都用布矇著。

  年輕人把車停下,招呼人把葡萄全卸下來,擺在了照片前面。一切收拾停當,只見來了幾輛小車,劉二貴看見從車裡出來的幾個人就變了臉色,從車上下來的正是楊揚,還有幾個穿制服的執法人員,那身衣服劉二貴是最熟悉不過的。

  楊揚過來跟劉二貴打招呼,劉二貴把頭一扭,不理他,楊揚也不生氣。這時候廣場上已經圍滿了人,都想看看這“憤怒的葡萄”是怎麼回事。楊揚主持了展覽開幕式,聽他介紹,這次來的竟然有主管城市建設和農業的兩位副市長。

  劉二貴又聽楊揚介紹他的“綠瑪瑙”,然後過來一把把他拽到了台上,說:“這就是‘綠瑪瑙’的主人劉二貴!”人們一片嘖嘖稱奇聲,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劉二貴身上。

  劉二貴正不知說什麼好,楊揚卻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只見楊揚抓起一穗“綠瑪瑙”狠狠摔到了劉二貴臉上,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劉二貴從心底再次發出了他憤怒的怒喊:“楊揚,你們就是一群吃人的野獸!”

  楊揚不回答,對着話筒說:“大家聽到了嗎?這就是一個善良的農民對我們這個城市的評價!”他一揮手,工作人員把蒙在照片上的布拉了下來,劉二貴和所有在場的人再次驚呆了,照片上的主人公正是劉二貴,只見城市執法人員正把他的“綠瑪瑙”掀到地上、搬到自己的車上,其中兩幅照片最觸目驚心:一幅是一個執法人員就像剛才楊揚那樣把一穗葡萄摔到劉二貴臉上,一幅是一個執法人員正一拳打到劉二貴臉上……

  劉二貴瞬間明白了楊揚的用意,照片上的情景正是他前兩天的遭遇,城市執法人員以影響市容為由,四處驅趕他。他的眼淚刷地就流下來了。他明白了,楊揚要他再次進城,原來是在暗中拍下了這些照片。

  楊揚在話筒里說了劉二貴的遭遇,他含着眼淚發問:“難道居住在這個城市的我們真的是一群吃人的野獸嗎?”

  執法局長的臉早就變了顏色,人們更是群情激奮。兩位副市長當場責令執法局向劉二貴道歉並賠償所有損失,鼓勵劉二貴把他的“綠瑪瑙”多送些進城。

  劉二貴一把把楊揚緊緊抱在懷裡,哽咽着說:“兄弟,我錯怪你了!”

  兩個人的熱淚流在了一起,楊揚說:“二貴,我只是讓你知道,這不是一個吃人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