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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嶺——尋訪漢昭陽侯城址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得得9

  走在蛇蛇斜斜的山路上,心情感到格外輕鬆、舒暢。冬天的山野,顯得分外清新、活潑。遠處的霧象灰色的飄帶,逗皮地環繞在小山腳下,鳥兒們不甘寂寞地飛着,叫着。走着,走着,我心裡有點不安起來,我只記得它的大致位置,具體路線卻惘然不知。兩位燒炭的山民緩緩走入我的視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向那位一隻眼睛失明的山民問路。他說,你問的那個地方好象這兒沒有,經過我慢慢提示,恍然大悟道,你問的是那段城牆吧,離咯里大概有三四華里,沿着咯條馬路走,你會看到路邊一個學校,可能是農科學校,學校下面有個商店,朝商店右邊那條馬路進去,有一個吊井,理着井邊那條小路走下去,就可以看到城牆哩。經過他這一指點,我似乎已經看到了城牆的大致輪廓。

  似曾相識的山路,兩旁的冬青樹,略顯得破舊的磚瓦房,這一切令我倍感親切。山野的風微微夾着幾縷寒意,拂在漸漸暖和的身上,有如夏日的溪水,清涼溫爽。遺憾的是處處可見的房子大都四門緊閉,很少見個人影。沿着吊井走下去,有一條早已乾涸的山間小溪,小溪兩岸,雜草叢生。走在這條小溪邊,不知不覺,漫入了一片霧海,前面依稀可見一堆黑壓壓的龐然大物,它伸出一根無形的繩子,拽着我緩緩前行,心被某種東西扣住,我陷入了一片茫然。處處是田間小道,小溪也分割成好幾條支流,田野無邊無際的蔓衍着,我不知如何走出這一片莽野。就在這時,那一輪神聖的圓球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我下意識地朝它迎過去,猛然發現了那條大河,在衰草枯枝之間,靜靜地流淌着。陽光柔柔地抹在它的身上,露出了晶瑩、澄澈的笑容。那黑壓壓的龐然大物也露出了可愛的面容,原來是一座時髦的現代建築物,我知道沿着這條河走下去,就可以回到我住的城裡。經過這一翻折騰,我倒堅定了一個決心,折返回去,一定要找到它。或許此時,它才真正顯得高貴起來。不要那麼輕易地讓我找到,否則我會失望的。

  只有在遠離人群的時候才發覺人的可愛,那位看羊的跛腳婦女雖然只告訴了我一個大概,但我已經大大滿足了。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未知物了。可我也不再對它過於關注,我知道我應該關注的是人,它是封閉的、凝固的。絕對不會主動向我走來。只有通過人,才能找到它。可是一扇又一扇緊閉的大門幾乎讓我絕望,人都到哪兒去了呢?我不禁為自己生為人類感到無比地孤獨而悲哀。我知道,尋找自己的同類,最純粹的同類,越來越艱難啦。

  終於,我發現了一位老農民,他充當了城牆的義務解說員。他說,城牆是劉邦的滿弟弟在這兒修的,後來還沒修起,就遷到寶慶府去了,那邊的人狡猾死了,往土裡拌河沙,結果稱起來他們的土重些,後來城就遷到那邊去了。其實還是因為水源的問題,那邊有兩條大河,我們這兒就一條河,又不大,發展前途比不上人家。城牆以前是什麼樣子?我看到的跟現在差不多,聽老人們傳說以前有十多米高,是後來慢慢塌平的,不過這牆土也夠怪的,特別硬,挖一鋤就有個印子,現在上面還有好多印子呢。你問看的人多不多,是不是?每年有十多起吧!前不久,縣裡有人來錄像,我村裡的老人打聽情況,有個老人說有么子照的,還不是用泥巴糊的,裡面又沒有金銀財寶,和一般的田壟壟差不多,那人聽了,心也淡了,當真就沒拍了。

  聽到這裡,我不禁啞然失笑,老農民說的多麼樸實,而那個攝像的人又多麼傻氣。難道它真的一文不值嗎?不,它無疑是是我們這一帶最悠久的文化古迹。它有兩千多年的歷史,歷經時代的滄桑保存至今,它的存在本身就具有無上的價值,它的價值是無法言說也無法估量的。它是文化的象徵,沒有它,我們真的是無根之蒂。它是聯繫古人和今人必不可少的紐帶。

  很快就能揭開它神秘的面紗,我為之興奮不已。

  一位老人熱情地領着我往前走,在一堵象山一樣的牆面前停下,對我說,就在這。我下意識地應了一句,就在這,這就是嗎?我不禁目瞪口呆,我固然不希望它威嚴、宏闊,氣勢雄偉,但也不希望它是如此地頹敗不堪、雜草叢生呀!那老人又無意說起縣裡有位領導準備在城裡修一個舊城址,用來讓人觀光旅遊,我心裡更感沉重。修吧,修一個也好,總比這個好吧。

  我還是決定心平氣和地看一看。

  忽然,那片竹林令我心神一動,它清掃了我所有的不快。看來,這個地方已經成了孩子們的樂園,我忽然覺得這城牆也親切可愛了許多,好象它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站在這高高的城牆上,我似乎看到了在這裡生生息息的人們,特別是一代又一代的小孩在這裡爬上爬下,在這裡玩耍、成長,在這裡走出去又走進來……,城牆在我眼裡越來越鮮活,越來越充滿了生氣,兩千年的歷史也一幕一幕展現出來。我不知道,把它裝扮一新,嫁到城裡,人們是否還能看到它如此生氣勃勃的面容。歷史需要絕對的真實,那種仿造的虛假歷史,只會窒息了人們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只會使人的頭腦更加空乏、麻木。我曾經在一段最偉大的城牆上沒有找到的東西終於在這兒找到了,它是殘缺的,甚至略帶一點醜陋,可是正因為它的殘缺、醜陋,而顯得無比地真實、自然,在這青山綠水之間,也就愈加顯得美麗。面對它如此地真實、美麗,我只有肅立無語。揭開它神秘的面紗,那種內在的莊嚴和凝重撲面而來,它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時代的風風雨雨或許能傷害它的肉體,可它的靈魂已經融入了這青山綠水之間,護佑着這裡世世代代的人們。

  歷史有時真會開人類的玩笑,曾幾何時,這裡車水馬龍,一片繁華,現在卻成了人們的耕地、菜園,彈指一揮間,滄海變桑田。當今有些地方卻在發生相反的變異,我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會不會再來一次輪迴,當輪迴發生的時候世界還會顯得如此平靜嗎?

  後記:看了昭陽布衣許傑的《邵東昭陽侯城廢墟的秦風漢韻》,心有戚戚焉,故將舊日文稿整理,以文會友,與有榮焉。

  又:一80末女生看了此文後,第一感覺想到一部恐怖片《寂靜嶺》,裡面一個人在大霧中不斷穿梭,始終未找到出口,於是順手拈來用作正題。其實我們周圍有的是美,只是缺少發現美的眼光。

  附:許傑的大作

  邵東昭陽侯城廢墟的秦風漢韻

  邵東縣兩市鎮附近有一座鮮為人知的古城——昭陽侯城,現在卻只剩下殘缺的古城遺址。

  當我站在這片廢墟上時,我分明感覺到一個朝代的背影正在遠去,而且越來越遙遠。一種很深的愴然堵在心裡,很悶。歲月的潮汐無情的沖刷剝蝕着一切,包括繁華,包括歷史,包括那些美麗而生動的容顏。兩千年了,兩千年只是一瞬間。

  就在我與眼前的廢墟的對視中,那些盛大的功業、絕代的風華和宏偉的宮殿隨之灰飛湮滅,那些留在廢墟深處的輕歌艷舞、雍容華貴也只是恍然如夢。昔日的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風吹雨打去。如今只剩下殘磚碎瓦,頹垣斷壁,梨園荒土,不復辨認。剩下的只有這斷垣殘壁,荊棘叢生;剩下的只有這荒涼,還是荒涼。

  血色的光芒宛如遠古的箭簇飛蝗般射過來,燃燒在這片漢窯磚砌就的牆腳上。鋪染着這片名為昭陽侯城的廢墟。我只是想在這裡窺探、捕捉和品味這些被時間掩藏、隱匿了的那些生動的細節,那些匆忙的身影而已……

  沒過多久,夕陽陷落,四周突然黯淡下去,我走得更近了。2000年前,元始五年,長沙王劉建德的兒子劉賞就封侯在這征土地上,並且建築起一座城來。此城三面環水,一面依山,依山傍水,何其幸哉。據《寶慶府志》記載,這裡就是邵陽縣的舊址,故城設計格局和建築結構都是仿照古長安城而建。

  二千年的時光恍惚而過,浮生若夢,千年幽夢宛如煙雲,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了不起的大漢王朝,落日臨風,黃塵蒙道,風卷旗揚,遠處的烽煙瀰漫,鐵騎鏗鏘。這個楚國,這個南方的濕熱瘴癘之地又算得了什麼呢?從長安到長沙的定王台,從定王台到昭陽侯城,從劉賞到長沙王劉建德,從劉建德到劉發 漢景帝從到高祖劉邦,一位位人物和片斷走馬燈似的從我的眼前川流不息。大漢王朝的天空,誰都沒有見過。兩千年了,那時的天空常常是怎樣的天氣?儘管,天還是那天,雲還是那雲,歸雁還是那歸雁,殘陽還是那殘陽。食一樣的五穀雜糧,穿一樣的平常衣冠,歷一樣的人世滄桑,觀一樣的風雲變幻。我的想象依然無法涉獵。沒有了主體作為參照,我印象中的漢王朝的天空缺少審美色彩。

  昭陽候,這個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一個符號的名字, 在我腳下的土地上站過,伴着殘陽,伴着落菊,鐵騎聲聲,琴音繞城,你是怎樣的一種情懷呢?我看不清這個公侯的容貌,只能猜測,我彷彿看到一個老人的身影,在這塊領地上獨自徘徊。那是晚年的昭陽侯,春夏秋冬在他身外風雲變幻……他在憑欄俯瞰,近處的巍峨聳然,車馬喧囂,遠處的村莊阡陌,方田碧野,還有更遠的群峰逶迤,天高地闊。他又在沉吟什麼?思索什麼呢?

  昭陽侯城,一定也是洋溢着氣韻生動、充滿生命活力的藝術魅力。我心想,那時的昭陽侯城依山傍水而建一定是極有氣派的,亭台軒榭布局井然,假山池台配合默契,花草樹木相映成趣,近物遠景層次分明。還有那四周的城牆如波似浪,圍着一脈輕輕漾動的流水……只是看不清當初究竟建了多少間房屋?是否果真有長安都城的藝術風格?那些壁畫?那些雕塑?那些石刻呢?

  我沿着城牆的牆腳一路走來,我想尋找一些什麼?我在尋找什麼呢?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好比一支折斷的銅頭箭矢、一把刃口豁裂的生鏽劍戟,或者一隻殘破腐朽的木幅條車輪,哪怕是幾片盆盆罐罐的碎片也好……然而,這一切的一切,都隨着時間,隨着歷史一同掩埋到地下,連同那個所謂的大漢王朝曾經擁有的夢想、血性和榮光。 並且將它們與大地融為一體。被風雨剝蝕的牆腳依然立在那裡,但實際上已經無跡可循了,時間是沒有縫隙的,不可能為那個朝代所凝滯,也不可能為我為你所停留。

  時光靜好,歲月無驚。遠處是繁華的邵東新城,華燈初上,流光溢彩。不知道過了多久,朗月爬上了乾淨的天空,古城清晰的輪廓再次呈現在我的眼前。昭陽侯城遺址,默默地訴說著歷史,閃爍着藝術之光,給人以一種悲愴的美感。

  走在邵東街頭,我突然凝惑起來,這座城因為什麼而讓人神往呢?因為一個個在這裡生存的民族與這些民族生存過程中落滿的歷史氣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