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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孤旅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得得9

  每一次的旅行,終點目的地的美麗風景無疑是最令人心馳神往的。

  然而,事後最難忘的往往並不是那一處處風景,而是旅途的過程。

  那一段段或充滿樂趣或驚險萬分的歷程,串起了日後平淡生活中手捧一杯香茗時的絲絲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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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廣州開往湖南衡山縣的列車上,年少的我第一次獨自出遠門旅行,興奮中帶着些緊張。

  鄰座是一位年輕的軍官。與他相聊間,知道他是廣東湛江人,姓劉,在南嶽部隊擔任連長職務,剛休完探親假歸隊。

  得知我此行是去南嶽衡山玩,於是熱情地給我介紹起那裡的景點來,一路言談甚歡。

  車到衡陽,劉連長因有公務先下了,下車前與我互留了姓名、地址。

  列車到達衡山縣,走出極其簡陋的火車站,坐渡船過了湘江。

  上岸后見有到南嶽的中巴車,剛想上去,一個粗黑的中年漢子過來攬客,說是他的機動小三輪也去南嶽,跟中巴一個價,但不用等,可以馬上開。

  看一眼偌大的中巴車廂空空蕩蕩,不知何時才會開車,猶豫間已被中年漢子拉扯着上了他的“三腳雞”。

  中年漢子一邊開着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套話。

  初涉江湖的我完全沒有戒備之心,將自己從廣州來,要到南嶽遊玩等等情況交待了個一清二楚。

  “三腳雞”在大路上開着開着忽然一頭拐進了一條荒僻的小路停下,那破爛不堪一直“咣當、咣當”搖晃着響個不停的車身一下子靜了下來。

  正狐疑間中年漢子從車頭朝我走來,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抄着一根鐵棍!

  我心知不妙,大腦急速地思索着對策。

  中年漢子徑直過來拽住我肩頭背囊的背帶,惡狠狠地說:“車票漲價了,先拿五百塊來。”我乾脆地回答道:“沒有。”

  中年漢子聞言大怒,一手揚起鐵棍,一手使勁推搡着我恐嚇道:“廣州仔都沒錢,騙誰,沒有的話老子做掉你!”

  我也不示弱,反手揪住中年漢子胸前衣服,再一手插入褲袋作狀道:“嚇誰呢,不要以為你有棒,我還有刀呢。”

  中年漢子心有顧忌,怕我萬一真有刀,不敢立時動手,兩個人就在路上互相揪着對方推搡、僵持着。

  我知道時間一長到時候吃虧的肯定是我,正焦急間一輛軍用吉普車剛好路過,在離我們不遠處“嘎”地一聲剎住了車。

  車窗打開,一個軍人探身出來喊道:“你們倆怎麼回事?”

  中年漢子斜眼望見,急忙撇開我跳上車一溜煙地逃去。

  我走上兩步到吉普車旁向那探身出來的軍人道謝。

  軍人問道:“遇劫了吧,一個人去哪呢?”

  我道:“嗯,上了賊車了,幸虧碰到你們了,正打算去南嶽衡山玩呢。”

  軍人道:“我們就是駐南嶽部隊的。”

  我喜上眉梢,道:“你們是不是有個劉連長呀?”

  軍人詫異地反問:“你怎麼知道的?”

  於是我將如何認識劉連長的經過說了一遍。

  軍人微笑道:“即然你與我們連長如此有緣,那我們把你順路送去南嶽吧。”我連聲道謝着上了車。

  游完早春凄迷蒼茫的衡山群峰,歸程沒有再從衡山縣坐火車,而是選擇了較遠的衡陽。

  因為時值春運,南下的民工十分多,火車票十分難買。

  而曾聽劉連長說過衡陽是個大站,停靠的列車比衡山縣多得多,票也要好買些。

  可到了衡陽火車站我才知道遠遠低估了南下的民工大潮,在售票窗排隊買票到廣東的隊伍長得都看不到尾巴!

  心頭正連連叫苦時,身旁擠過來一瘦小的年輕人跟我搭訕。

  不用問,這傢伙肯定是倒票的黃牛黨。

  不過那鼠頭獐目的樣子顯然叫他“黃牛”並不貼切,還是叫“黃鼠狼”恰當得多。

  有心不理他,但轉念一想要是排隊的話只怕排到第二天也到不了我,即使排到了也肯定沒票了。

  只好跟“黃鼠狼”商量着給多他票價一倍的錢,讓他幫我上認識的售票員的窗口買票。

  “黃鼠狼”身形滑得象條泥鰍,在人堆里三兩下就擠到了售票窗口。

  排着隊的旅客意見紛紛,但“黃鼠狼”充耳不聞,插進去跟窗口裡面說起了話。

  就在一邊負責秩序的保安顯然認識他,對此視若無睹。

  錢在他手中,有心跟上防他溜號,“黃鼠狼”卻已經返回來了,說是窗口也沒票了,給我再去退票窗碰碰運氣。

  “黃鼠狼”於是又滑溜地擠進層層人流,要待跟上,旁邊擠過兩人來將我擋夾住,讓我難以前行。

  再望向“黃鼠狼”,卻見身形本來已相當瘦小的他在擁擠不堪的人群中左穿右插間突然將身一矮,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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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售票廳內外到處都是一股股涌動着的人流,我知道追也沒用,只得狠狠盯一眼身邊擠我的兩個傢伙和那些保安,暗想他們肯定都是一夥的,但也只能在心中徒乎奈何,自認倒霉。

  無奈之下走到問詢處,發現站台票居然還有出售。

  這下令我喜出望外,急急買了一張,想着先混上車再補票吧。

  很快有一列發往廣州方向的車到站了。

  在人流的裹挾、衝擊下,我幾乎是腳不踮地一直從候車室來到了站台,就象黃河浪潮里的一粒隨波逐流的沙子。

  這是最能體現集體力量強大和個人力量渺小的時刻,沿路都能看到不少給踩掉了的鞋子在一邊。

  人潮狂流中,如果誰試着去撿被踩掉的鞋子,肯定會被後面擠上來的人給踩翻在地下,不死也殘。幸虧,沒有誰在這擠迫的人流中還有能力彎得下腰來。

  一切,都已身不由己。

  滾滾人流很快把每節車廂給填滿了。

  面對繼續瘋狂擁擠過來的人流,列車員慌了手腳,不顧一群群蜂擁而來手中揮舞着車票叫嚷的旅客,急急地拉起鐵梯,關上了車門。

  上不了車的旅客憤怒了,人們奮力拍打着車廂,大聲叫喊着,個別衝動的旅客不知從哪裡撿來了磚頭衝到了車窗前怒吼着做勢欲砸開玻璃窗,嚇得裡面的乘客趕緊打開了窗子。

  於是,人流又往那些被迫打開了的車窗前涌去,我也趕緊隨着爭先恐後的人們從窗戶爬進列車。

  才半個身子鑽進車廂,就見到裡面已無立錐之地,不但座位上擠滿了人,通道上站滿了人,廁所里塞滿了人,連座椅底下都躺滿了人,甚至座椅背上也已站上了人!

  如此恐怖場面嚇得我連忙往回縮,可此時已沒有退路,後面還在往裡爬的人把我推進了車廂。

  亂鬨哄中腿肚子上感覺一陣疼痛,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站在了一個滿臉怒容的大漢懷裡,而大漢的拳頭正對着我準備再次痛擊!

  情急之下雙手拉住行李架鋼管,將身子吊起來避過這一擊。

  然而身在半空,腳下全是黑壓壓的人頭,根本無處落腳,那大漢的拳頭又隨時追來,乾脆一翻身攀上了行李架。

  趴在行李架上,大漢即使想繼續追殺我也已臂長莫及,於是打定主意在行李架上落窩了,將身下壓着的兩個蛇皮袋危危欲墜地高高壘起到旁邊,騰出一個身位的空間坐下。

  此時車廂里一片混亂,列車員根本不見蹤影,坐在行李架上,也沒有別人來干涉我。望着腳下鬧哄哄一片,高高在上的我頗覺幾分怡然。

  忽然,窗口正在往上爬的人給硬生生地拉了回去,到處是一片關窗的聲音。

  原來一隊隊的武警衝進了站台來維護秩序!

  站台上開始來回播放着廣播,勸導沒能上得了車的旅客改乘下一趟列車。

  良久,列車終於緩緩駛出衡陽站,列着隊挺身站立在車廂外的武警,還有那些沒能上成車,拎着大包小包臉上寫滿失意和憤怒的人們,在車窗外象電影般地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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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車的人們正在慶幸着,突然車廂下一聲巨響,列車猛地一抖后慢慢剎車停了下來。

  一車人驚魂不定,猜疑紛紛,過了好一會才聽說是車廂底下承重的鋼板給壓斷了。

  車廂外維修工人走來走去,在車底下鑽進鑽出,足足過了兩個小時列車才得以重新啟動,然後一直慢悠悠地開着,再沒敢加速。

  沿途到站均是只准下,不讓上。

  天黑了,列車依舊不緊不慢、搖搖晃晃地在夜色里蠕動着,一車人昏昏欲睡。

  下面人群里一個穿着時髦的帥哥站了一路,顯然已快頂不住了。

  帥哥疲倦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后又掃視了車廂幾遍,不見有列車員的蹤跡,於是也伸手攀住行李架,爬上來清出一小塊地盤坐了下來,又脫下鞋子放到一邊,搓揉着站得已明顯腫漲的雙腳。

  抬眼見我打量他,於是與我相對一笑,隔着幾個大大的行李包聊了起來。

  才知道他是香港人,孤身一人到湖南玩的,已經從懷化一路站到了這裡。

  兩人越聊越投機時,車內的燈卻熄了,於是就此打住,各自伏膝而睡。

  一夜迷迷糊糊,如身處風雨飄搖的小舟,又如置身咿咿呀呀的搖籃。

  第二天醒來,天已微亮,列車正在廣東境內行駛着,車廂里已經空了不少,看來一晚上下了不少人,車速也已經明顯加快了。

  一直沒見過的列車員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正埋頭打掃着滿地厚厚的垃圾。一路掃過去,居然沒發現行李架上有兩個大活人。

  這時車又到站,嘩地下去了一大批旅客。

  斜下方一個女孩抬眼朝我指了指她身邊的空位,示意我坐過去。

  見有座位,我趕緊溜下行李架,坐到了女孩身邊。

  女孩開口問我:“你到廣州?”

  “嗯。”

  “你是廣州人吧?”

  “嗯。”“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我一邊答着,一邊詫異地打量起身邊的女孩。

  這才發現女孩雖衣着樸素卻皮膚白晰、容貌俊俏。

  女孩展顏道:“那太好了,我做你女朋友好嗎?”

  我嚇了一跳,手足無措間,結巴地問道:“為什麼?”

  女孩低首斂眉道:“我是湘潭人,是毛主席的老鄉呢。但我們那裡太窮了,呆不下去了,這是我第一次出門打工,想着到廣州找份工作。但在那裡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一個男朋友,一來可以幫忙找工作,二來有個棲身之處,也不會那麼孤單。”

  我不由得皺眉。愛情在我心中從來都是最浪漫、最純真的,想不到在一個貧困地區女孩的心中是那麼地現實和功利。

  “我還在讀書,恐怕不適合你。”冷冷地回絕了她后,心中又有點不忍,人家從窮地方一個人出來,也很不容易。正盤算着再說幾句安慰她的話,女孩卻先說話了:“那你在廣州有沒有什麼朋友可以介紹給我的?”

  我心中暗笑,今天真是碰到“女花痴”了。忽然見行李架上那香港帥哥揉着雙眼醒了過來,忙打招呼道:“下來吧,擠到一起坐坐吧。”

  “好的。”香港帥哥答應着,找晚上脫在一邊行李架上的鞋子穿,可找來找去只找到了一隻。

  我笑道:“不用找了,肯定是半夜掉下來,剛才給列車員掃地時掃掉了,我幫你問一問列車員吧。”

  找到列車員一問,列車員說是所有垃圾已經在剛才那個站扔了下去。

  回去跟香港帥哥一說,香港帥哥倒是十分瀟洒,隨手把手中的耐克鞋給扔在一邊,就穿着襪子跳了下來,一屁股擠到我身邊。

  我身邊的女孩十分熱情,從包袱里找出一雙拖鞋,遞給香港帥哥。香港帥哥也不客氣,道聲謝就穿上了。

  我對女孩說:“這位帥哥是我朋友,你們先聊聊,我先去補張票。”

  然後一路竊笑着走去,回頭間看見兩人已經聊到了一起。

  走過幾節車廂,到列車長車廂補了票。

  補完票見那節車廂有座位就坐了下來,一直到了廣州,也不知道那位香港帥哥和湘潭美女間有沒有發生什麼故事。

  人生的第一次孤獨遠行就在這樣驚險、刺激並帶着點艷遇的過程中結束了,也為我掀開了從此一個人孤旅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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