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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來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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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棗陽城有家豪門大戶,主人姓徐名祖光,開着一家綢緞莊,一家生藥鋪。徐祖光老妻早逝,育有兩子,長子徐增富,娶妻范氏,次子徐增壽,娶妻簡氏。

  徐祖光年過六旬,想自己年老多病,來日無多,樹大分杈,人大分家,兩個兒子早晚要各自立業,不如乘自己還有一口氣把家給他們分了,免得日後兄弟倆為家產生齟齬。徐增壽和簡氏先要了綢緞莊,徐增富和范氏也就要了生藥鋪。不久,徐祖光作古,兄弟倆安葬了老父,按照老父的遺言,把家一分為二各過各的日子。

  俗話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老二徐增壽兩口子繼承了綢緞莊,大肆揮霍,加上經營不善,不幾年綢緞莊就姓了旁姓。耳濡目染,他們的獨子徐天龍剛過十四五歲,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徐增富兩口子經手生藥鋪,夫妻同心,勤勞苦幹,生意越發興旺了,還請了幾個專治內外症的郎中坐堂行醫。美中不足的是,徐增富和范氏沒有育下一男半女。

  徐增壽家道敗落,兩口子不思悔過,倒把一肚子怨恨撒在大哥頭上,恨大哥奪盡了老徐家的財氣,經常帶著兒子徐天龍理直氣壯地上門討要,拿了銀子又去吃喝玩樂。一母同胞的兄弟,徐增富有時也數落幾句,反倒引起弟弟的不滿,只好無奈地嘆口氣,有求必應。

  這天,徐增富正和夥計們在藥鋪里忙碌,侄子徐天龍一頭闖進來,仰着脖子說:“給我拿一百兩銀子。”徐增富驚問:“半大小子,要恁多銀子做啥?”抬頭見侄子身後站着幾個不三不四的男子,啥都明白了,徐天龍賭輸了錢。徐增富心中火起,一把扯過徐天龍,氣惱地大聲數落開了。

  徐天龍梗着脖子掙扎開,一拳擂在櫃檯上震得山響,奸笑一聲說:“叫個啥?不就是一百兩銀子么?你一個絕戶頭要那麼多錢幹啥?這錢早晚還不都是我的么!”

  打人莫打臉,說人莫揭短。連自己的親侄子都覬覦他的家產,嗤笑他無後,是個絕戶頭。徐增富雙眼一黑,一股怒火直衝腦門,幾乎是咆哮着說:“我就是把所有的家財一把火燒掉,你也休想得到半分。”說罷,一頭栽倒在地上。

  徐增壽父子的無理之舉引起族人不滿,遭到眾人指責。徐增壽心虧,怕他那桀驁不馴的兒子又做出無理之舉,急忙託人把兒子送往外地做了學徒,自己在家深居簡出,特別是那簡氏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徐增富少了兄弟侄子的吵鬧,精心經營藥鋪,賺了錢就做些扶危濟貧,修橋補路的善舉,人稱“徐大善人”,日子過得清閑自在。

  一年之後。這天清晨,徐增富正和夥計們洒掃庭院,突然,大門外傳來一陣清亮的嬰兒啼哭聲。徐增富急忙打開大門,只見門口放着一隻草簍,簍中放着一個男嬰。徐增富朝四處看看,空寂的大街上無一人。徐增富抱着嬰兒自言自語地問:“誰家嬰兒丟在這裡?”

  嬰兒的啼哭聲也驚動了剛起床的街坊鄰居,大家圍過來議論紛紛。有人高聲說:“徐大善人,孩兒落在你家門口,就是你的兒子。”徐增富樂不自禁,抱回內院交給妻子范氏,取名徐天虎,逢人便說他有兒子了。

  時光荏苒,春去秋來,轉瞬已是六年過去。徐天虎已從一個白胖嬰兒長成一個半樁小子。真是誰養像誰,徐天虎和他老子長得惟妙惟肖。范氏本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女子,識文斷字,一肚子詩書親自教授給兒子,徐天虎聰明伶俐,誰見誰愛。

  隆冬的一天夜晚,徐天富一家三口圍爐夜話,其樂融融。突然,窗戶洞開,隨着一股寒風跳進來一個手握鋼刀的壯漢,雙眼射着凶光逼視過來。徐增富大驚失色,定眼一看,卻是離家六七年的侄兒徐天龍。

  徐增富起身迎接,那徐天龍開口就露出兇狠:“老東西,從哪兒撿來個雜種?想奪我家產么?老子殺了他!”說話間,徐天龍手起刀落,可憐徐天虎就身首異處。

  徐增富和范氏魂飛魄散!他們哪裡知道,侄子徐天龍這幾年在外做學徒怕吃苦,早已上山落草為寇,殺人如麻,毒如惡狼。他心中還挂念着伯伯的家產,時刻想着回家霸佔,近來聽說伯伯收養了一個兒子,早已惱怒無比,這次下山潛回家,就是來殺人的。徐天龍殺個人如捻死一隻螞蟻,擦着刀刃上的血跡說:“這小雜種我已除去,好好把生藥鋪給我經營着,你們死後我不會讓你們喂狗的。”

  徐增富夫婦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悲憤欲絕,慘呼着撲向徐天龍,大罵:“畜生——”徒手和他撕拼起來。

  徐天龍左躲右閃,怒喝:“老東西,找死!”伸刀抹向徐增壽的脖子殺了他,又抽刀捅向范氏胸口,可憐夫婦倆轉眼間命喪黃泉。

  後院的慘呼聲驚動了前院的夥計們,大家撞開房門擁進去,那徐天龍正在內室翻找錢物,見暴行敗露,他又操刀向夥計們砍來。縱使徐天龍兇橫,也一人難敵眾手,被操着傢伙的夥計們打倒在地。眾人一擁而上捆起徐天龍,連夜押到縣衙報案。

  案情驚動縣官,也驚動正在棗陽監察刑獄的朝廷提刑官。急赴現場勘察,血案觸目驚心,提刑官大怒,對這種暴徒一刻也不想讓他多活,決定先斬後奏,大筆一揮批了徐天龍斬刑。

  大哥家的變故,徐增壽和簡氏第二天才知道,夫妻倆跌跌撞撞趕到西門刑場,徐天龍已被綁在斷頭台上,只等午時三刻開刀問斬。

  簡氏扯著兒子,口中慘叫:“兒啊,你殺的是你的親弟弟呀!”說罷,口吐鮮血,一命鳴呼。

  徐天龍做夢都沒想到,他殺死的徐天虎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自從那天兒子到哥哥的店中索銀,尖酸刻薄的話激怒了哥哥,哥哥行善濟苦,這對時刻算計着哥哥財富的徐增壽兩口子來說,拋灑銀子像是拋灑他們的心肝。就心生一計,把大兒子送往外地學藝,又讓簡氏躲在家中懷胎生子,將二兒子悄悄送往哥哥家門口,讓二兒子將來繼承哥嫂的家財。哥嫂果然收養了二兒子,視若己出,眼見大功告成,哥嫂的家財就要成為他們的,沒料到被長子攪亂了……

  不久,棗陽縣城大街上出了一個瘋子。這瘋子在大街上東遊西逛,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說的總是一句話:“你殺你弟弟了,你殺你弟弟了……”

  認識的人都說,瘋子姓徐,原是老徐家的二公子,只因為想得到哥哥的家財,機關算盡,卻算來滅門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