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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的『金色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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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娥曾經是市長的“二奶”,整天吃香的喝辣的,過着神仙般的日子。老實說,市長對阿娥非常好,特別是阿娥給市長生了個“小市長”后,市長更是視她為珍寶,說她是沒名分的正宗老婆。沒想到,市長這棵大樹突然被人扳倒了,阿娥一下子失去了依靠。

  市長的一切都被沒收,阿娥也被趕出了別墅,正當她抱著兒子,望着腳下的簡易行李,不知何處安身的時候,一個路過的老阿婆走上前來,說:“作孽啊,孩子,你要是沒地方去,我老太婆那裡倒有空房子,就是有點舊,不知你肯不肯去?”阿娥見老阿婆面目慈祥,不像是個壞人,猶豫一下,就跟她走了。老阿婆把她帶到城南的偏僻處,靠着菜地有一幢老式房子,面前的空地上,小山似的堆放垃圾,散發著臭味,原來這老阿婆是垃圾婆,靠撿垃圾過日子。不過,房間倒還乾淨,阿娥便在這裡安下身來。住下來后,阿娥望着“小市長”,就發愁了:她身上只剩下一千多元,支撐不了多久的日子,現在只有儘快去找一份工來做。

  阿娥曾經在賓館里做過服務員,也就是在那時候結識了市長,被市長“收編”的。命運如此,阿娥只好重走老路,把兒子託付給老阿婆照料,去勞務市場應聘。可是,人家不是嫌她年紀太大,就是嫌她沒有文憑。半個月下來,阿娥依舊沒有找到工作,口袋越來越癟了。

  這一天,阿娥路過“帝豪大酒店”的時候,看到他們正在招聘員工。她就在報名的人群中排起隊來,內心卻十分不是滋味。這“帝豪大酒家”曾經是她的老東家,阿娥剛到城裡時,就是在這裡打工,認識了市長的。成了市長的情人後,她開始不安心上班了,做事時挑三揀四,動不動冒犯顧客,最後是跟主管林義大吵了一通,被酒家開除。

  應聘的隊伍緩慢向前挪動,不斷有人失望離開。阿娥一打聽,原來“帝豪大酒家”這回才招五人,而且要求應聘者必須是本科以上學歷,阿娥極度失望,放棄了排隊,剛走出長龍,一輛轎車從身邊走過,在大酒店門口停下,阿娥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正是自己的老鄉林義,這老鄉顯然今非昔比,西裝革履,他一下車,就匆匆進裡面去了。阿娥怔了一會兒,暗暗嘆息這都是命運。當年,阿娥跟林義一塊出來打工,兩人互相關照,日久,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白的情愫,只是沒有表白而已。阿娥做了市長“地下夫人”后,兩人失去了聯繫,現在看來,這傢伙活得有滋有味,春風得意。

  阿娥正在想七想八打算離開時,不防大酒店裡出來一個招聘人員,走到她面前,笑容可掬問她是不是來應聘,阿娥說是呀,難道你們想招聘我?我的月薪可要二千元,說完覺得非常解氣,轉身就走。招聘人員追趕上來,把一張招工表遞上,說:“頭兒說只要你願意,月工資三千,明天開始上班!”說完走了。

  阿娥愣了,隨即馬上明白這肯定是林義暗中指使的。她想,三千就三千,我倒要看看,你林義這樣做是想幹什麼。

  阿娥上班后,負責“牡丹”廂房。這是一個貴賓廂房,食客多,消費高,阿娥如果服務好了,客人一高興,還能拿到不少的小費。當然,阿娥明白,這肯定是林義暗中關照自己,不由心存感激,總是想對林義感謝一下。可林義見到她,總是視而不見,阿娥想林義可能是在避嫌吧,但很快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一次兩人在樓梯邊相遇,並無旁人,阿娥大叫聲:“林義哥——”林義冷淡看她一眼,說:“記住,你現在不是什麼人了,只是飯店的員工,干不好,我照樣炒你的魷魚!”說過後,轉身走了。這時,阿娥才明白,自己在林義心目中早就沒有位置了,他現在是總經理,位高權重,對一個落魄的“二奶”來說,在他眼裡,就像是一道餿了的剩菜。

  第一個月發薪水時,阿娥領到三千多元,非常高興,她從財務室出來,看周圍投來一片嫉妒的目光,她一點也不膽怯,這錢是自己光明正大掙來的!可是當她無意中在衛生間里聽到一段別人的議論時,她就蒙了,這時候,她才明白林義為什麼讓人招聘自己。

  阿娥闖進林義的辦公室,眼睛噴火盯着林義。林義陰沉着臉,問她來幹什麼。阿娥盯着他,問:“林義,我聽她們說你只是把我當作一道招牌,招引顧客,有沒有這回事?”林義一愣,說:“你聽誰胡說?別瞎想,回去好好工作。”

  阿娥說:“不,你不給我說清楚,我決不走。告訴我,你是不是利用我這‘二奶’的身份做招牌?”林義說:“我不管你什麼身份,也不管你是誰,但有人衝著你的面子來吃飯,我就歡迎。”阿娥馬上明白了,原來如此,她異常憤怒,說:“林義,告訴你,我不幹了。”說完她真的離開了飯店,心裡恨透了林義:林義顯然是藉機報復。

  回到家裡,阿娥摟著兒子傷心流淚,她想了半夜,臨天亮時,才算理清了頭緒:其實,自己回到帝豪大酒家上班,態度比起以前剛到酒家時差遠了,且不說遠遠沒有以前敬業,自己還和那些顧客打情罵俏,沒有一點兒尊嚴,無形中也幫了林義,做了他的招牌。可見林義對她的心思拿捏得十分準確,這傢伙太陰險了。不過,她也暗暗責怪自己,那些顧客們一個比一個出手闊綽,公款吃喝,不就和出事了的市長一樣可恨嗎?自己怎麼沒有一點兒反感呢?想到這點,阿娥臉上發燒。她決心再也不去那裡上班了,她要找一份新的工做,養活孩子。

  第二天,她出門去找工做,跑了一天,跑得腰酸腿軟,碰了無數的釘子,卻沒有找到一家用工單位。她拖着疲倦的身子回來,到隔壁阿婆家接孩子,阿婆問她:“阿娥小姐,找到了工作么?”阿娥勉強笑了一下,說:“阿婆,我一定會找到工作的。”說完,抱起孩子要離開。阿婆說:“阿娥小姐,你要是不嫌棄,跟我一塊干,好不好?”阿娥一愣,她萬萬沒想到阿婆會提出這一想法,半晌,她搖頭說:“阿婆,謝謝你,現在我還不想。”說完一頭衝到外面。阿婆朝她的後背叫道:“好好想想吧,能賺不少錢呢。”

  阿娥體味到了什麼叫人窮志短的滋味,她想,只要能掙錢,做什麼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不給自己丟臉。於是,她每天跟着垃圾婆,背著兒子,拖着一輛小板車,走街串巷,開始了撿拾垃圾的生涯。每天累得要命,但阿娥卻越來越安心了,因為她覺得,自己終於能夠堂堂正正地掙錢了,清清白白地過日子了。而且,她和垃圾婆的關係也越來越親密,在別人看來,她們就像是祖孫三代一家人。

  一天夜裡,阿娥剛睡下,就聽到垃圾婆痛苦的呻吟聲,她趕忙過去,垃圾婆病了,渾身發燙,阿娥慌了,把垃圾婆背出了屋,放到小板車上,送進了醫院。醫生看過後,說老人家中暑了,還教訓阿娥,說她不會照顧老人,這酷暑天氣,盡量不要讓老人外出活動。垃圾婆住院期間,阿娥看護她就像看護自己的母親一樣,感動得垃圾婆拉着她的手流淚不已。

  出院后,阿娥堅持不讓垃圾婆出門了,讓她在家裡照料兒子,她一個人出去掙錢。這時,阿娥已經改做上門收垃圾的生意了,她身穿樸素的衣服,素麵朝天,跟各種顧客打交道,生意是越做越大,日子漸漸寬裕起來。一日,她回到家裡,看到門前停了一輛轎車,進屋一看,原來是林義找上門來了。阿娥板起臉,不理他。林義訕笑一下,說:“阿娥,我等你好久了,能不能坐下來跟我說話?”

  阿娥說:“有話直說,說完快走,別讓這裡髒了你。”林義說:“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阿娥,我要回老家了,我想請你跟我一塊回去。”阿娥一愣,想他做得好好的,怎麼說走就走?林義笑了笑,說:“阿娥,是這樣的,在這裡幹得再好,也是給別人打工,我想好了,回家鄉開飯店,自己做老闆,才是根本。你有經驗,所以,我想請你……”阿娥一聽,火了:“不去。省得你又拿我當你的招牌。你走吧,這事想都別想。”林義還想說什麼,可阿娥不由分說把他轟出去,關死了門。林義還不死心,在門外大聲說:“阿娥,你再想一想,我等着你。”

  等林義走後,垃圾婆過來說:“阿娥,幹嗎對他這麼凶?他對你很好啊。”阿娥無語。垃圾婆說:“你一定誤會他了,是他讓我去接你到這裡住的,他說,你身上俗氣的東西太多了,要好好磨鍊,改掉壞習慣,你才能像普通人那樣踏實過日子。”阿娥渾身一震,心裡明白了,這男人內心一直都在對她好,只是她不留意而已。垃圾婆又在身邊自言自語說:“這老闆是好人,每個月都來看我一次,每次都要帶許多東西來。可惜的是,沒人知道他好……”

  這時候的阿娥,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責編:雲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