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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洪堤上來了“女領導”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一大早,江一聲慵懶地躺在床上,接了一個電話,就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下來。電話是江堤上的崗哨打過來的,他說,一大早,看見一個女的,在江堤上,背着手,東瞧瞧,西望望,問她又愛理不理,瞧那架式,像個大領導來暗訪!

  江一聲沒想到天天說狼來了,狼真的就來了。聽說省里剛從外地調來了一個女紀委書記,莫不是她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燒到他的頭上?!

  江一聲心裡暗自慶幸,幸虧他棋高一着,在江堤上配備了流動崗哨,專門防備上級領導暗訪,一發現形跡可疑的人,就迅速報告。江一聲連忙囑咐那位崗哨:“想盡一切辦法,穩住她。待我趕到迴風磯防汛指揮部后,再把她引過去。”

  江一聲換上一套髒亂不堪的衣裳,帶上電視台的記者和一名打點滴的護士就出發了。一到迴風磯,他非常滿意地看到縣直各部門的頭頭腦腦先於他到齊了,而且一個個灰頭灰臉,呵欠連天。江一聲瞧着心裡直樂:他媽的,這幫傢伙成精了,比老子還會裝!不過,這樣也好,一個個看起來,倒像在大堤上堅守了個把月熬夜守堤的樣子。

  江一聲從車上掛着點滴下來,正準備訓話,突然發現人群中居然有一個白髮蒼蒼、鬍子巴茬、瘦得皮包骨頭的老頭,也像他一樣掛着點滴站在那裡。他像吞了一隻蒼蠅皺起了眉頭。一旁的水利局局長看出了蹊蹺,連忙上前對他小聲地說:“這是堤防總段的老工程師,已經是肺癌晚期,很有防汛經驗,不管大家如何勸,他就是不下堤!”

  江一聲一聽,衝著水利局長就吼:“你這局長是怎麼當的?這麼不關心職工,還不趕快用我的車把他送進醫院。”說完,就不由分說地將感動得一塌糊塗的老工程師按進了車裡送走。這時,那位崗哨陪着女領導,一路沿着大堤慢慢走了過來。

  這個女人衣着樸素、但瞧她盛氣凌人的樣子,肯定來頭不小。江一聲幾步小跑,帶着舉着鹽水瓶的小護士,來到女領導面前,“啪”的一聲立正敬禮,高聲地說:“江左縣縣委書記江一聲向首長報到,請指示!”他的話音一落,身後的隊伍齊聲高喊:“首長好!首長辛苦了!”

  女領導笑眯眯地走到隊伍前面,很有風度地揮動着右手,回應着大家說:“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江一聲又幾步跑回隊伍里,大聲一吼:“各就各位,出發!”隨着他的一聲令下,隊伍列隊變形,分成四人一排,一人手中一根打狗棒,沿着江堤的內外兩側,敲敲打打,實行地毯式的搜尋,一路查找險情。有人急匆匆地趕回來報告,在指揮部前方不遠處,發現了一處特大管涌,情況十萬火急。

  險情就是命令。江一聲一聽,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毅然地拔掉了手上的針頭,聲音嘶啞地高喊一聲:“同志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是共產黨員的跟我來!”說完,就從一邊的防汛物資上,拿起一捆草袋就跑。指揮部里的閑雜人等也紛紛拿起傢伙,跟在後面。

  險情就在前面不遠處的堤腳,只見一股水流從土層下噴涌而出。江一聲一看,面色變得嚴峻起來,瞧這水流的速度和流量,像噴泉一樣噴得老高,就可以斷定這是一個洞穿式的管涌,外江的水位這麼高,壓力這麼大,如果不及時堵住,管涌就會裹走堤內的泥沙,大堤就會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危急的關頭,江一聲鎮定自若,他一方面指揮大家清溝排水,沙袋圍堰,以防洶湧而出的水流衝垮了堤腳,一方面命人通知附近村子里的男女老幼趕快撤離,青壯勞力火速上堤,以防不測。他還走到那位女領導面前,誠懇地說:“這裡非常危險,請領導趕快離開吧,不然,就來不及了!”可這位女領導也是一個臨危不懼的主兒,她說她也要與大堤共存亡!說完,就義不容辭地加入到挑沙擔石的搶險行列。

  可是,不管如何地堵截,這裡堵住了,噴涌而出的水流又從那裡湧出來,而且愈演愈烈。情況變得萬分危急,不容遲緩。江一聲當機立斷,迅速調整搶險方案,他立即從不遠處的一座糧站里,把遮蓋糧食的幾百床油布調到大堤上,同時命令縣直各單位,廠礦企業幾萬名幹部職工火速趕來支援,並把長江沿線的幾十艘在汛期禁航的沙駁集聚起來,在發生險情的江面上一字兒排開。

  不一會兒,幾百床油布鋪了下去,幾百噸黃砂傾泄下去,但由於江水太急,黃砂一入水,就隨着江水流去,大家眼睜睜地看着一床床油布打着旋,被湍急的江水捲走。堤外的管涌依然“嘩啦啦”地流淌。

  江一聲急了,他連忙在堤上緊急召開技術人員會議,並把那位夾雜在人群中,幹得正歡的女領導也請了過來,一起商討對策。一位技術人員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用幾百斤一包的糧食推下去,一來,它份量重,不容易被水沖走,二來,它遇水即漲,相互擠在一起,或許可以堵住管涌,化險為夷。

  這時,江面上一聲汽笛傳來,只見一艘掛着紅十字標誌、滿載一倉大米、運往下游災區的貨船緩緩地駛過。他有些猶豫不決地看了女領導一眼,女領導也正讚許地看着他。他咬咬牙,斬釘截鐵地說:“防汛關鍵時期,除了軍用物資外,一切都可以徵用。公安局長跟我來!”說完,就義無反顧地走到江邊,帶着公安局長,幾步跨上一艘衝鋒舟,乘風破浪,駛向江心。不一會兒,那艘滿載大米的貨船就被攔截到發生管涌的江邊,搶險隊員蜂擁而上,一袋袋大米被掀了下來,濺起衝天的浪花。

  就在堤壩那邊將一船大米全部拋入江中的時候,江一聲手下的一幫人簇擁着女領導圍在管涌處,看着洶湧的水頭,漸漸地變成涓涓細流,繼而滴水不漏,現場爆發出如雷般的掌聲。

  正在這時,突然,一輛白色的救護車駛了過來,上面下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走到女領導面前,一把抓住她,不由分說地拉着就走。江一聲奮不顧身地衝過去,大吼一聲:你們幹什麼?這可是省領導。一位醫務人員一聽,樂了,他說:“還省領導呢!前幾天,她跑到對江那邊的江堤上,說她是副總理,把人家嚇得一愣一愣的。”那位女領導一邊掙扎着,一邊看着目瞪口呆的江一聲狂笑不止。這時,江一聲才明白,陪了大半天的女領導,原來是個從精神病醫院裡偷跑出來的女瘋子!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讓他猝不及防,那位病入膏肓、被他遣送回去的老工程師不知什麼時候又跑回來了。只見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管涌處,發瘋一般三下五去二地就把管湧上的沙包刨開,原來幾萬人參與搶險的特大管涌,竟是一段埋在江堤下、破裂的自來水管往外噴水。老工程師一張臉變得猙獰扭曲,他一邊刨,一邊歇斯底里地喊:“瘋了!瘋了!你們都瘋了!你們難道真的不知道這麼清澈的水怎麼可能是管涌?不就是來了個暗訪的領導嗎?你們就這樣興師動眾、勞命傷財?!”說著,一口鮮血噴涌而出,老工程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