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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縫中的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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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建是個生意人,可人心地善良,從不做違心的買賣。因為賣的是藥材,不售假,不貪利,雖生意不錯,卻沒賺到多少錢。張建是小本經營,去年一筆生意被騙,虧了十多萬元,這讓他很久都緩不過來。恰好以前的店面拆遷,租不起好地段的店,只好在偏僻處找了兩間臨街的房子。房子中間有隔斷,在徵得房東的同意后,張建打算將隔斷打通,兩間屋變成一間大店。

  請了兩個工人,正掄着大鎚砸牆,張建突然看到隔斷中露出一個洞。原來,這隔斷有夾層,夾層狀如抽屜,可以拉開。張建好奇,很明顯,這夾層是後來做的,應該不是房東的設計。將隱形抽屜拉出,張建看到一個粉紅色絲巾包。解開絲巾,裡面是一個大信封。令人詫異的是,信封里居然裝着厚厚一沓錢,數數,足有三萬元錢。工人嘖嘖稱奇,說張建真有財運,剛租下房,居然白白撿到這麼多錢。拿着錢,張建卻發了半天呆。這不是他的錢,他不能要。可這錢是誰的?

  回到住處,張建打電話給房東,問以前的房客是誰,什麼時候做的隔斷?房東說隔斷是三年前做的,一邊是倉庫,另一邊住着一對年輕夫婦。因為那對小夫妻付不起太高的租金,他才將屋子一分為二。接着,房東語氣頗為不安地問發生了什麼事?

  張建說他們丟了一些東西,想還給他們。房東急問丟的是什麼?接著說不如自己轉交。張建猶豫片刻,說想親自交到他們手中,這些東西對原來的房客一定很重要。

  房東沉默半晌,說那對夫妻很不幸,男的出車禍死了,女的住了很長時間醫院。當時,他們連房租都交不起,連續拖欠了三個月。張建吃了一驚,急忙問那女人的電話。房東找了半天,告訴他一個手機號,說女人叫徐珠慧。

  按照房東給的號碼,張建直接打了過去。居然很快通了,對方說自己就是徐珠慧。又問他是誰?聽張建說明事情原委,徐珠慧明顯不太相信。張建說不如兩人見個面,當面說清楚。

  徐珠慧選了離家較近的老樹茶館,張建如約而至。看張建拿出絲巾包裹的信封,再拿出錢,徐珠慧大驚失色。她說丈夫困頓不堪,因醉酒出了車禍,她不知道他還存着這麼多錢!張建也驚訝,半晌才說或許他丈夫存下了這錢,卻沒來得及告訴她便去世了。徐珠慧搖頭,拿起粉紅色絲巾,說或許錢不是丈夫的,因為當時他們連房租都付不起,丈夫正是借酒消愁才出了車禍。而且,在他出事前,她剛剛做了流產。丈夫很喜歡孩子,如果有這筆錢,一定不會想方設法勸她去醫院做手術。

  說著,徐珠慧拿起裝錢的信封。看到信封背面貼着一朵梅花,她將梅花小心揭下,只見下面是一行小字:這錢用來治病。

  徐珠慧呆住了。半晌,她喃喃地說這是阿梅的錢,一定是。她親眼見過阿梅剪這樣的梅花。只是,為什麼是用來治病?為誰治病?張建問阿梅是誰?徐珠慧說她是丈夫的朋友,很精明的女孩,跟她也很熟。看樣子,她和丈夫的關係似乎有點不太尋常。

  張建愣住了,想不到,三萬元錢的背後居然還有這麼複雜的故事。徐珠慧嘆了口氣,說老公叫李勇,在一家公司做沒有底薪的業務員,而她在超市上班,兩人的經濟十分緊張。丈夫常在外地跑,不久便在一家藥店認識了銷售員阿梅。他們很談得來,並且似乎也不避她。阿梅還來過他家,和他們一起吃火鍋。

  “現在還能聯繫到她嗎?你想怎麼處置這筆錢?”張建好奇地問。

  徐珠慧搖搖頭,說她得弄清楚這到底是不是阿梅的錢,得弄清這筆錢的來龍去脈。說完,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電話給阿梅,直截了當地對阿梅說如果有空馬上來一趟老樹茶館,她有急事。

  半小時后,阿梅過來了。當她走進茶館的剎那,張建大吃一驚,接着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阿梅也看到了張建,臉色有些慌亂。她遲疑地走到桌前,一眼看到桌上擺的絲巾和信封,眼睛漸漸濕潤了。

  阿梅看着徐珠慧,說:“你一直不知道這筆錢?”

  徐珠慧點頭,說這錢是張建發現的。

  阿梅呆愣愣地站着,半晌對徐珠慧說:“你一定想知道這錢是不是我的?現在我告訴你,它是我的。李勇去世那天,我去了一次你們家。我勸他去醫院,可他堅決不同意。趁着他出屋的機會,我將錢放進了夾層。這個夾層,李勇曾當著我的面拿過東西,所以我知道。從你家出來,回到住處,我便給李勇發了短信,告訴他夾層中有東西。想不到,就在當天晚上,他卻出了車禍。我傷心欲絕,也就沒再想這三萬元錢的事。我一直以為,你已經把錢收了起來。”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還有,這錢,為誰治病?”徐珠慧詫異地問。

  阿梅咬着牙,說她一直暗戀李勇,可他結婚了,他愛的是徐珠慧。所以,她把所有的感情壓在心底。而且,李勇已經得了尿毒症,晚期。是她陪他進的醫院,從醫院出來,他要阿梅發誓,永遠不要告訴徐珠慧。徐珠慧當時正懷孕,也正是在這個階段,李勇提出讓她流產。

  徐珠慧驚呆了。她知道李勇身體不好,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得尿毒症。那麼,即使在彌留之際他一直都對她隱瞞真情。淚水順着徐慧珠的臉頰流了下來,她站起身,緩緩走出茶館,徑自朝外走去。

  阿梅看着她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轉過頭,她對張建說了聲“對不起”。張建怔怔地看着她,一言不發。阿梅漲紅着臉,說萬萬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他,她這輩子都沒臉見他。一年前,當她用一車劣質藥材騙了他,她夜夜不得安寧。拿到三萬元傭金后,她都給了李勇。儘管分文未花昧心錢,可每每想起這件事,她便覺心裡有愧。

  張建搖搖頭,說都過去了,不要提了。

  張建的店開張沒幾天,便招來了第一個業務員,阿梅。這自然讓張建喜不自勝。

  阿梅年輕漂亮,聰明能幹,再加上這些年積累的人脈,沒過幾個月時間就為張建拉來幾筆大生意。雖是薄利,卻也賺到不少錢。張建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一年過去,阿梅和張建舉行了婚禮。她對張建說,在她認識的所有男人中,最深情的是李勇,而最靠得住的恐怕就是張建了。聽了她的話,張建半天沒吭聲。阿梅起身時,張建突然衝著她說:“如果我告訴你,當初之所以被騙,完全是因為見到你后心猿意馬,意亂情迷,這算不算得上是深情?”

  阿梅吃驚地回過頭,半晌,她用手點一下他的額頭,說那是傻,不是深情。張建卻“嘿嘿”笑了。他並不覺得自己傻。不管從哪個方面講,他都賺了。要不是當初虧錢,他能租到偏僻地方去?租不到那店,能找到三萬元錢?而如果沒有那三萬元錢,阿梅又怎麼會成為他的老婆?想着想着,張建又傻呵呵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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