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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導演的“忠貞騙局”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一

  2001年,我弟弟研究生畢業了。我也結束了六年的陪侍生涯,帶着一大筆錢,從省城回到家鄉小城,開了家小型的電器行。我將那些露骨性感的服裝一把火燒了,決心開始我的新生活。這一年,我26歲。

  小城不大,熟人關切地問我這些年的動向,我對他們說,我在省城一家外企打工,后升至高管人員,故有不少積蓄。來人便說:“記得那年你考上了重點大學,如果不是你父母偏愛獨生兒子,你現在大學畢業了!”是的,那年我沒去讀大學,而是以一個高中生的身份到省城打工,供我弟弟讀到碩士畢業。打工妹每月幾百元的工資只能養活自己,迫於無奈,我去過按摩房、桑拿直至當了陪侍小姐,後來被一個富商包了兩年……

  有關我在外企發了財的謊言很快受到懷疑。事實上,一個沒多少專業知識的人是不可能幹到外企高管的。人們開始用疑惑的眼光看我,有熱心人給我介紹男朋友,但那些男青年聽到我的過去唯恐避之不及。我裝做沒事,晚上暗自傷心,當過陪侍小姐的人,要想走回社會,真難!

  一天,我見到了這輩子最尊敬的班主任崔勇老師,崔老師說:“就是開電器行,你也要多讀書。”這天,在上崔老師家去拿書時,我見到了他的兒子崔彥。崔彥是個英俊的男子,溫情而從容,慢慢地給我倒水、切水果。

  第二天,我便接到了崔彥約我的電話,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漫過我的全身……

  崔彥比我大七歲,其母去世多年,他從武漢一所大學心理學系畢業后,回本市十九中當心理輔導員。他曾結過婚,前妻羅玉過於要強,兩人已於一年前分手。崔彥人不但英俊,而且做事有分寸,我很快愛上了崔彥,可是愈愛他,我心裡愈害怕,他知道我的過去會怎樣呢?一想及此,我痛苦萬分……

  藉著在城西開電器分店之機,我開始迴避崔彥。他上我家時,我故意讓父母不告訴他我的行蹤。半個月過去,崔彥的痴情終於感動了我的父母,當他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嘆息:“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崔彥只說了一聲:“因為愛!”我動情地說:“可是你知道我的過去嗎?我過去是做過陪侍小姐的。”崔彥說:“別作踐自己,你也是為生活所迫,重要的是今天你已不再做了,聽我說,我愛你。”我伏在崔彥的肩上幸福地哭了。

  很快,我和崔彥便墜入愛河。崔彥知識廣博,從他那裡我聽到了許多從未聽說過的東西。他不愧是受過現代教育的人,難能可貴地接受了我以往的經歷。

  結婚的日子一天天來臨,我早已對崔彥言聽計從。有這樣一個成熟、溫情的人做未婚夫有何理由不聽從他的呢。崔彥提議,鑒於我倆的經歷,我們應該去做一個婚後的忠貞公證,若今後誰有出軌行為,離婚時無過錯方將獲得有過錯方三十萬的賠償。

  “親愛的,”崔彥說,“我這純粹是堵那些人的嘴。”

  “聽你的。”我說。

  二

  婚禮隆重舉行,來了些親戚,我弟弟打來電話說,工作忙,他和弟媳不能回來!我的公爹,也是我的班主任崔老師在婚禮上對我投過來複雜的目光,看上去像擔心什麼!但我並未在意。

  新婚之夜,待客人們散去后,崔彥一把抱緊了我。做愛時,崔彥堅持戴套,微醉中他仍那麼細心,他說:“過幾年再要孩子,好嗎?生了孩子,我的愛就一分為二了。”崔彥的話特別令我感動。

  我們做着做着,崔彥若有所思,突然冒出一句:“我比以前那些男人如何?”一聽此言,我渾身一陣莫名的震顫,我情不自禁地比較起丈夫和以前那些男人的差別來,想起那幾年的經歷形形色色,我忍不住呻吟起來,夢囈般地問丈夫:“你想聽我的經歷嗎?”丈夫說:“聽,我想聽那些臭男人到底是如何愛我的妻子的。”我又羞又亢奮,說:“你好壞!”也許是丈夫的鼓勵和不在乎,也許是我內心有講述的慾望,那天晚上,我紅着臉開始講述,崔彥的力量逐漸加大,我倆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由於都有過豐富的經歷,我和崔彥在蜜月中便很快和諧。崔彥有時動作粗野,我並不反感,比起良家婦女,我什麼沒見過。我並沒有大驚小怪把這視為變態,在丈夫的半鼓勵半慫恿下,每次我都毫無羞恥地講過去的經歷……有一回,當我講述到一個壯漢同我的經歷時,崔彥索性捋下了套……

  這一夜的瘋狂卻給我帶來了麻煩,我懷孕了。從醫生那裡得到證實時,我欣喜萬分,誰說從良難呢?我就要當一個幸福的母親了。

  崔彥獲知我懷孕的時候微微有些震驚,雙眼走神,我連忙說:“是我不對,那晚沒堅持要你戴套。”丈夫說:“曉琳,我確實還沒有當父親的心理準備。”一聽這話,我流淚了。

  我有過三次人流,我怕次數多了喪失生育,丈夫一再安慰我說沒事。

  人流手術后,我在家休息。一天,崔彥打扮得十分整齊出門說去看望一個老同學。他剛出門,我接到了十九中校辦主任的電話,獲悉崔彥已出門后,校辦主任熱心地說:“你是他的家屬嗎?這個小崔怎麼搞的,今晚全校組織舞會,說好要帶家屬的,而且,聽說弟媳您挺漂亮的,哈哈……”電話那頭笑聲十分曖昧。

  我放下電話,像被子彈擊中似的呆立原地,心裡一片冰涼。崔彥從未把我介紹給學校的同事們,難道他還是嫌我做過陪侍小姐的經歷?我悄悄趕到學校禮堂的黑暗處,看見教職員工們幾乎都帶了配偶,在跳舞的人中,就有興緻勃勃的崔彥。

  晚上十二點,崔彥回來了,我責問他為何不帶我去參加教職工家屬舞會。崔彥無言地把手搭在我肩上:“曉琳,你算算,你手術才25天啊!累壞了身體怎麼辦?”我聽了反倒覺得自己多心了。

  又過了些日子,我弟弟和弟媳回家看望父母,我特意請他們吃飯,弟弟和弟媳吃飯時笑得很勉強,顯然他們知道我這個當姐姐的原始積累是怎麼來的。藉著上洗手間之際,我躲在那裡流淚。

  那天,大醉的我被丈夫帶回了家,我自暴自棄地問丈夫:“你知道社會上如何叫陪侍人員的嗎?文化人說是性工作者;也有人稱為雞,怎麼是雞呢?我看還是小流氓稱的蜂窩煤最……最貼切……”崔彥臉色發青,目光像沼澤一樣要把我吞噬,突然他鼓勵我說:“曉琳,你說還遇到過一個有錢的老頭,他怎麼樣和你做呢?”於是,我又習慣性地講述了起來,沒有羞恥,只為了激情迸發的那一刻。

  結婚半年過去,我和崔彥體會到了許多夫妻無法達到的境界,難以啟齒的話語從我的紅唇里說出,宛若強烈的催情劑。直到終於有一天,我倆再也無新意時,崔彥開始變得毫無生氣,到了結婚一年時,崔彥一個月都不碰我一下,最後分床而居。

  三

  .電器行要進貨了,我決定這次由我去。我故意問丈夫,你老婆去了省城,你放心嗎?崔彥輕描淡寫地說:“有什麼不放心的?”

  到了省城,我百感交集,我是從這裡飛出去的一隻雞,現在回家鄉的小城變成了鳳凰。出了站,我想上弟弟家去,電話那頭,弟弟支吾了半天,說是有急事要外出,我知道他們嫌我。我的心碎了,我叫出租車載着我在城市遊盪着,一幢幢酒店、歌舞廳五彩斑斕,有的就是我曾工作過的地方。

  經過一家叫“曼瓦內”的休閑會所時,我認出了這是我第一次失身的地方,我有意住到了附近一家星級賓館,然後叫了很多酒菜,一個人喝了一瓶紅酒,然後我忍不住朝“曼瓦內”走去。我知道,只要我走進去坐在小姐堆里,不久就會被客人點走。想到這裡,一種久違的熱流湧向全身。

  快走到跟前時,一陣風刮來,我猛地醒了:我已為人妻,丈夫還與我簽訂了婚後忠貞的公證!我跑到“曼瓦內”來幹嗎?

  我一溜煙跑回了賓館,打開了淋浴開關,把自己澆了個透,我忽然想起了丈夫愛聽我的“講述”,去“曼瓦內”說不定正是他所喜歡的呢;更何況,我的頭髮已被弄亂,“曼瓦內”有一流的美髮師。於是,我再次朝那裡走去,像有隻手鬼使神差要把我拽過去。我安慰自己,這是去弄頭髮的啊!

  剛一進去,我迎面碰見了“曼瓦內”的老闆徐姐。兩年未見,她仍然沒變,笑吟吟地對我說:“我就知道你要來的。”我說是來弄弄頭髮,徐姐說:“你頭髮亂了,心也亂了吧!你放心,徐姐給你保密!”之後,她附在我耳邊悄悄說:“從這裡出去的,一年總有幾個要跑回來客串幾天小姐呢,不圖錢,圖的是刺激……”

  這一夜我再度當了一次陪侍小姐。完了以後,我躲進衛生間哭了起來,我彷彿掉進了肉體的深淵,身不由己。

  幾天以後,我坐上了返家的大巴,鄰座一個女人我覺得面熟。我一下想起了,她是崔彥的前妻羅玉,在照片上見過。這是否命運的巧合?羅玉和我熱心地交談,我則杜撰了一個名字套她的話。羅玉說自己與前夫離婚後,一直在省城做生意,現在去向前夫討借款。原來他們感情很好,但崔彥愛財,就借了羅玉父母二十萬去投資,結果失敗,加上他嫌羅玉人流了頭胎,由於羅玉的血型是RH陰性陰子,將不再有生育了,於是兩人的關係走到了盡頭。

  聽了羅玉的話,我渾身哆嗦,羅玉關切地問我,小妹你病了嗎?

  回到家,我盡量裝着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丈夫明明喜歡孩子,卻不願我生?像他這樣一個愛清潔的人,怎麼可能容忍與多個男人有染的女人做他的妻?我記起來了,他是個心理學家,他與我的結合,難道是為了算計我的錢?難怪他要做好婚前忠貞公證呢!而他引誘我那變態的“講述”和受虐,統統都是其計謀的一部分,即誘使我徹底喪失羞恥心,只追求極度的刺激,直到肉體再度出軌。

  可一面對崔彥的朗朗笑臉,我的假設立刻煙消雲散,一個慾念折磨着我,崔彥是否真的愛我?為了這個答案,我故意在一個月之內三次上省城,上“曼瓦內”,看看崔彥是否跟蹤我。一天在“曼瓦內”,我突然打電話給家裡,崔彥在電話那頭還一個勁地告訴我注意身體。

  是我多疑了?

  四

  結局來的比我預想得還快。一天在電器行,我父母和崔彥都在,一個客人認出了我,說這不是“曼瓦內”的曉琳嗎?從良了啊?崔彥憤怒地打了來人,來人捂着臉說:“你有什麼了不起,娶了個蜂窩煤老婆。”這天吃晚飯時,一家人都繃著臉不說話。我頭一次看到緊繃著臉的丈夫嘴皮真薄,而且是國字臉。這些我以前怎麼沒注意到呢?

  晚上,我告訴丈夫明天我又要去省城進貨,西門站九點鐘的車,我還知道,東門站有一班九點五分的車,終點站都在九桂壩站。

  第二天晚上,我又走進了“曼瓦內”,我一直要找的謎底終於揭開,就在一個男子剛把我領入包間時,門被一腳踹開了,我見到了被興奮和痛苦雙重扭曲的丈夫的臉。我平靜地對他說:“你終於出現了!崔彥,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恭候你,有過錯的當然是我,而你,真正的變態狂,同我離婚後將作為無過錯方得到三十萬元,在公眾面前照樣是個謙謙君子,你不愧是學心理學的高才生。”

  崔彥獰笑起來,面對這樣的笑臉,我寧願人是動物中唯一不會笑的動物!

  離婚後,我仍開着兩家店。我不想再婚了,路真難走,難關重重,甚至會輸給自己肉體的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