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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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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標題#e#

  1

  “我走了,請不要找我。”

  坤接到這封信時,淼已經離開了楊城,信上就一句話,什麼線索也沒有。坤瘋狂地尋找,每一個淼熟悉的人都問遍了,最後,他找到了楊,楊是淼的同鄉兼同學,楊非常驚愕,她也不知道淼去了哪裡,不過這種事情發生在淼身上一點不足為怪,淼是同宿舍里最特別的一個女生。坤幾乎絕望了。

  這幾天,坤有點魂不守舍,老是一個人對着窗戶發獃,有時回到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着天花板出神。淼一直是個獨身主義者,她認為自己不適合組建家庭,因為她忍受不了家庭的束縛,她需要自由,可坤總以為自己的愛能改變她的想法,事實上,他從未改變過淼的想法。淼會去哪裡?坤心裡想着,努力搜索着她曾經說過的話,希望能從中找出點線索。

  “假如有一天我不辭而別,你會去找我嗎?”

  “會!”

  “你怎麼找?”

  “到每個城市登尋人啟示!”

  海誓山盟總是說起來簡單,找,怎麼去找?中國那麼大,有多少個城市呢?坤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無助。

  淼已經失蹤一個星期了,在這個星期里,坤把自己和淼兩年中所經歷的點點滴滴都在腦中過了一遍,他突然想到淼曾不止一次地說過:“那是一個沒有文明入侵的原始、純凈、美麗而又充滿神秘和幻想的地方。”“對,西藏!”剛從坤的腦中冒出來,他就決定去碰碰運氣了,他立刻請了十天的假,買了去西藏的機票。

  2

  “淼失蹤了!”楊告訴蓉這個消息時,她驚呼起來,引來周圍人好奇的目光,蓉才發現自己有點失態。

  蓉:“你怎麼知道的?”

  楊:“她的男朋友到我家找她我才知道的。”

  蓉:“她一直很特別,這也在意料之中。”

  楊:“她男朋友就慘了,失魂落魄的,挺可憐!”

  蓉:“上學時,她就說獨身的,她男朋友不知道嗎?”

  楊:“知道。”

  蓉:“知道?”

  楊:“痴情唄!”

  蓉:“我真佩服她有勇氣辭職。”

  楊:“她去哪了,你知道嗎?”

  蓉:“我怎麼知道 ”

  楊:“在學校她和你玩的最好呀!”

  ……

  蓉無語,陷入沉思。

  蓉其實有很多地方和淼很像,要不然她們也不會玩這麼好,真是物以類聚。淼喜歡旅遊,蓉也喜歡;淼喜歡冒險,蓉也喜歡;淼喜歡看書,蓉也喜歡……只不過這些事,蓉都喜歡跟在淼後面一起做,蓉沒有勇氣一個人去做這些事,而淼有,雖然兩個人都有同樣清純柔弱的外表,然而淼的內心卻是剛強的,是典型的外柔內剛,她如果做出決定是沒有什麼人能夠改變的,這一點正是蓉所缺乏的,蓉遇事有點優柔寡斷,她更需要有人去照顧她幫她做決定,就連過馬路也要牽着淼的手,這也是蓉跟在淼後面的原因。

  分開快3年了,她們有各自不同的工作,工作都很繁忙,很少有機會見面,也疏於聯繫了,她們快一個月不聯繫了吧,想不到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淼也真是的,連我都不通知一聲,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蓉在心裡責怪淼。

  蓉在這3年裡換了6個男朋友,平均每半年換一個,像換衣服一樣頻繁,但總是找不到和淼在一起時的默契,蓉不知道為什麼潛意識裡要把他的男友與淼作比較。現在的男朋友剛剛相處了一個月,人長的很帥,身高1米85,讓女人有足夠的安全感,只是如此威猛的身材背後並沒有同樣威武的性格,陽剛之氣不足,陰柔之氣太重,蓉在心裡嘀咕:現在的男人怎麼都跟胡兵似的?

  現在這個男友是同事介紹的,不咸不淡的處着,好象也檫不出什麼愛情的火花,一個星期看一次電影或喝一次咖啡,有時也去蹦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新鮮玩意兒,蓉每天上網,有時到深夜一兩點鐘,把自己搞的疲憊不堪倒頭便睡,第二天習慣性的賴床遲到,好在蓉也不在乎那一點出勤獎,扣就扣吧,但卻在領導眼中落下個“遲到大王”的印象。管他呢,事業單位,反正清閑沒什麼要緊事,蓉也不想升官發財,無須巴結領導,表現好,蓉這種與世無爭的性格在同事中得到了好人緣,再加上蓉不俗的外貌,因此,給她介紹對象的人不少。日子就在這空虛無聊中慢慢地飄過去,蓉更加懷念與淼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淼總有許多新奇的想法,總會帶給蓉驚喜。現在淼的突然消失也引起了她的無限暇思:淼會去哪裡呢?她又要幹什麼呢?

  想到這,她趕緊撥通了楊的電話,“你有淼男朋友的電話嗎?我想知道淼的最新情況。”

  “這個嘛……”楊賣關子。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了。”

  “好吧,好吧,告訴你吧!你是淼最好的朋友,居然不知道她男朋友的電話,真有點不可思議。”

  是呀,淼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她從來沒跟蓉談過自己的男友。

  而楊這個包打聽卻知道了,其實,她不知道坤給每個淼認識的人都留了電話號碼。

  3

  剛剛結束緊張繁忙的高中生活,跨入自由輕鬆的大學校園,這幾個女孩子十分興奮,興奮的睡不着覺,徹夜長談、不知不覺談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的形象。

  楊說:“我將來要找個有錢的。”

  她的話遭到了其她女孩子的一致噓聲。

  蓉說:“你太現實了吧?”

  “那你呢 ”楊問。

  “我,找一個在路上偶然相遇的。”

  “哇,一見鍾情啊!”女孩子們一起起鬨!

  蓉忙着辯解:“不一定一見鍾情,但一定要有感覺。”

  女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說著鬧着,夜晚的宿舍洋溢着歡樂的氣氛,唯獨淼在一旁一言不發,蓉問淼:“你將來要找什麼樣的?”

  淼淡淡一笑:“沒想過!”

  “不行,不行。”女孩子們不饒過她,“我們都說了,你也不許隱瞞,說!”

  “說——”

  淼經不住其他女孩的集體攻勢,只好說:“我找一個愛我的人做我的丈夫,找一個我愛的人做我的情人,這可以了吧!”

  “哇啊!”又是一片哄聲,“你這麼前衛啊!看不出來!”不知誰說,但是淼也算過關了,女孩子們又把話題轉移到了其她人身上,今晚是非要一個個過關的,女孩子就喜歡共享彼此的秘密,倘若你非要特例獨行就會被孤立,女孩子一般都害怕被孤立。

  大學校園是自由輕鬆的,淼可以整天泡圖書館,有時課也懶得去上,有些老教授講課實在是冗長無味,倒不如倘徉在自己喜歡的書籍中,滿是新奇與歷險,在想象中與作者共同經歷,忘卻身在何處,忘卻塵世間所有的煩惱。簽到由蓉幫她,她可以心安理得的逃課,學期結束考試倒能合格,這也令蓉羨慕不已。大學四年,淼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圖書館,跟圖書館管理員混的廝熟,因此她也得到不少便利,她一次借的書可以比別人多,還書的時間到了也可以拖延。

  蓉在大三終於經不起猛烈的愛情攻勢戀愛了,蓉的初戀對象是一個外表英俊,家境富裕,但用情不專的藝術系的男孩,徒有一身藝術細胞全用在追女孩子身上了!他一邊追着蓉卻又看上了淼,對淼暗送秋波,淼一眼就洞穿他的內心,正眼都不瞧他,只是埋頭於書海。淼曾輕描淡寫地暗示過蓉,可是戀愛中的女人被愛情蒙蔽了雙眼,淼也不好再說什麼了,有些事情該來的終歸要來,就讓它順其自然吧。之後,果然如淼所預料的一樣,那個男孩對蓉的興趣只維持了半年便又轉移到其他女孩身上了,蓉開始接受不了,還老去找他,漸漸地隨着時間慢慢地流逝,蓉心中的疤愈結了,只是不敢輕易觸碰,蓉在大學再也沒談過第二次戀愛。

  與蓉相比,淼有着女孩子少有的理智和冷漠,冷漠的讓男孩子不敢靠近卻又對她充滿好奇,一個如此好學整天與書為伴又如此美麗的女孩子是很少見的,校園中美麗的女孩大都打扮的花蝴蝶一樣,周圍總有一群男孩子鞍前馬後獻殷勤,而她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她沒有什麼同性朋友,除了蓉。

  4

  拉薩的天空水洗過一般,白的純凈透明,藍的沒有一絲雜質,坤抬頭看看,有一陣眩暈,高原反映,過幾天就好了,他心想。也許,淼就在這片土地的某個角落吧!他懷着希望。

  坤在東措青年旅館住下來,把自己安頓好,該從何處找起呢?坤迷茫了,沒有一絲線索。淼就是可以這麼絕情!可以拋下一切!坤有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找淼?這個能夠義無返顧拋下自己的人對自己的愛有多少?或許,他來就是要問個明白。

  可是從哪裡找呢?人海茫茫。

  第二天,坤來到了布達拉宮,或許,佛祖能給他指示!在路上,坤看到了一步一叩首的虔誠的朝拜者,他們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洗過澡了,只為了到達自己心中的聖地,只為了完成一生的一個心愿,執着地長年累月地磕過來,他們中有些人等不到到達心中的聖地就死在了半路上,坤想:這值得嗎?可是想想自己來這裡尋找淼值得嗎?什麼是值?什麼是不值?每個人的標準都不一樣吧!喇嘛們盤坐着,手中轉着經綸,口中念念有詞,整片宮殿在誦經聲中變的肅穆,坤走過一間間的房子,他真希望打開其中的一扇門,淼就在裡面對着他一如從前露出純真的微笑。走過了所有的房間奇迹沒有出現,天色已晚,坤才發覺有點餓了,原來他忘了吃午飯,只是在行走中在誦經聲中放逐自己的思念。

  回到旅館,坤才注意到門口有一塊留言板,上面貼着大大小小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紙條,有尋人共游的,有尋找失散親人的,這些紙條有的已經字跡模糊在風中飄搖,有的是嶄新的剛剛貼上去的,還有的已經被撕去只殘留下一角……

  坤也寫了一張紙條:淼,今天我來這裡找過你了,我走遍了布達拉宮的每一個房間,我希望你在其中的一扇門後面,可是,你不在。我希望有一天,你來這裡能看到這個紙條!知道我來找過你。愛你的坤。

  坤想到淼喜愛戶外運動,找了所有的戶外俱樂部,每天都到驢友驛站去打聽消息,可是,沒有一個人見過淼!10天很快就過去了,坤的假期到了,他必須回去了,他的學生還等着他呢!他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他必須回去了。

  車子在筆直的路上疾馳,一直駛向天邊,漸漸地漸漸地消失在視線中。遠處雪山上,雪蓮花悄悄地盛開,潔白無暇,有人說,一朵雪蓮花的盛開就代表着有一個靈魂升天了。

  5

  蓉還沒有來得及給坤打電話,就接到了坤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蓉嗎?”坤有點猶豫地開口道。

  “是”

  “我是淼的男朋友,我叫坤。我從別人那裡聽說,你是淼大學里最好的朋友,淼失蹤了,我想,你也許知道淼的下落。”說坤來意后,緊張地等待着,這次去西藏居然也毫無線索。

  蓉真不想讓這個男人失望,可是她確實不知道。

  “哦,謝謝你!如果有她的消息,請立刻跟我聯繫,就打這個號碼。”同樣的話他不知道說過多少遍。

  “好的。”

  收線,坤仰天長嘆。

  蓉想不到淼同樣沒有告訴男朋友她的存在,淼和男朋友是怎麼樣相處的?坤到底知道淼多少?蓉不禁好奇。

  坤知道淼的家庭曾經發生過重大變故嗎?坤知道淼是孤兒嗎?坤知道淼的童年是怎麼度過的嗎?

  而這些淼從不願提起的過去,坤恐怕也不知道吧!

  蓉覺得有必要和坤好好地長談一次,交流一下對淼的了解,找到淼不辭而別的原因。

  周末,蓉撥通了坤的電話,這讓坤非常驚喜,以為有什麼線索。

  他們約在老樹咖啡見面,蓉早早到了,她有早到的習慣,而淼有遲到的習慣。遠遠地看見一個高達的身影朝着她走過來,靠近才看見這是張略帶憂鬱的國字臉,瘦,架一副眼睛,充滿着書卷氣。腹有詩書氣自華,蓉不自覺想到這句話,想必面前這個男人一定讀了不少書,這倒和淼一樣。

  “你好,我是坤。”坤開門見山。

  “哦,我是蓉。”

  “你是不是有淼的消息啊?”剛坐下坤就迫不及待地問。

  “不是不是。”蓉趕緊打消他的誤會,“今天我找你來,只是想把我們知道的關於蓉的信息整合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儘快找到淼。”

  “哦”坤期待的神情馬上暗淡下來。

  “你知道淼是一個孤兒嗎?”

  “什麼?”

  這句話無疑是重磅炸彈擊中了坤。

  他果然不知道,跟蓉預料的一樣。

  “你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一直以為她不肯帶我去見她的家人是因為……”坤沒有繼續說下去。其實,他想說是因為她還不夠愛他,還沒到時候。

  “淼很可憐,剛出身不久就失去了父母,是一次意外。那時,她的舅舅剛考到駕照,準備開車帶着姐姐一家人去外地遊玩,淼太小就放在家裡交給了外婆照看,結果因為路況不熟悉,晚上會車的時候和對面的卡車相撞,舅舅處於本能的反應把外側撞向了卡車,自己的命保住了,可姐姐姐夫卻命喪黃泉了,據說場面非常慘,汽車被削去了半邊,淼的爸爸媽媽被壓成了肉餅。淼雖躲過了一劫卻成了孤兒,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從此,淼的舅舅就背上了這個感情債,他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姐姐姐夫,讓小侄女成了孤兒。於是舅舅承擔了淼所有的生活費用和上學費用,終身未娶。舅舅對淼非常好,可當15歲的淼從臨死的外婆口中得知這一切的時候,她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接受舅舅對她的疼愛。她開始疏遠舅舅,開始變得沉默,直到她考上大學離開了舅舅。大學四年,寒假暑假她從來沒有回去過,都是在打工掙錢……”

  聽到這些,坤突然覺得淼變得陌生起來,他們在一起兩年,淼居然什麼都沒說過,她到底對他有多少保留?她到底愛不愛自己?一定要找到她問清楚。

  6

  今天蓉打開郵箱,有1封新郵件,蓉漫不經心地打開收件箱,卻令她大吃一驚,是淼給她發來的,“天呀!淼,終於知道你的消息了!”蓉在心裡叫着,眼睛不禁淚濕,她趕緊打開郵件,淼笑魘如花出現在蓉的面前,穿着藏族人的服裝,晒黑了好多,也瘦了好多。只是短短的三個月失去聯繫居然恍若隔世一般,蓉才發現淼對她來說是多麼重要,她總要尋着她的腳步才會覺得安全,失去她的消息,她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一樣晃悠着。郵件中沒有隻言片語,只有幾張照片。蓉立刻打電話給坤,她想此時坤最需要知道這個消息,她忘了看看時間,已是凌晨1點了,蓉常失眠,她常掛在網上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接到電話,坤還在睡夢中,正夢着淼呢?淼要告訴他什麼卻又聽不清楚,只是茫茫的一片沙漠,風聲很大,淼漸行漸遠,坤急着去追,就在這時,電話鈴想了,淼在沙漠中消失了,坤驚醒了,一身冷汗,不祥的預兆。他抓起電話,沒好氣的:“喂?”

  “我是蓉,淼給我發了一封Email。”電話那頭傳來蓉急切的聲音。

  “什麼?你再說一遍。”坤被蓉的話擊醒了。

  “淼,是淼,她給我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蓉一句一頓地強調了一遍。

  “什麼?真的嗎?”坤尖叫起來,喜悅與激動讓他失態。

  “當然是真的,你快打開電腦,我傳給你看!”蓉說。

  “好的好的”坤忙掛斷電話打開電腦。

  “淼為什麼沒有給我發Email?卻給蓉發了。”在等待開機的過程中,坤不禁想到,“她真的這麼絕情,一點消息都不給我?”坤突然感覺一陣絕望,一種將永遠失去的絕望襲上心來。

  坤打開郵件,淼的笑臉出現在面前,笑的天真爛漫,像背後的雪山一樣純潔,湖水一樣清澈,坤就是喜歡她的單純,坤有時想,她大概就是落入凡間的天使吧,終究是要離他而去的,他也認命了,他畢竟擁有和她一起的回憶。不知什麼時候,坤看着淼的照片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第二天一覺醒來,他趴在電腦桌前,桌面上還是淼的照片。昨天的消極想法又被推翻了,坤還是決定根據照片再到西藏去碰碰運氣,看來他的判斷不錯,淼果然在西藏。

  7

  “今天,我到了唐古拉大山脈,我沒有能登上唐古拉峰頂,眺望我的家鄉,但我領略到了西藏四大著名神山之一的風采,莽莽蒼蒼,一片冰峰雪嶺。我也看到了納木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湖,天晴時,湖水時而碧藍,時而蒼翠,時而藍綠相間,天陰時,湖水也變的晦暗,湖大概是天的眼睛吧!從它可以看出天的心情。

  好多香客在轉山轉湖,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他們相信神山神水能為他們驅病降福吧!我乘坐捕魚者的小船在湖中滑行,湖面一碧萬頃,雪山、藍天、白雲倒映在碧水之中,讓人忘卻塵世煩惱。

  納木措湖畔的瑪尼堆已經長達上百米,大半人高了,我在別的地方沒有看到這麼長這麼高的,你知道瑪尼堆吧!就是有許多石頭壘起來的,聽香客說,丟一顆石子就等於念誦了一遍經文,我覺得好玩也丟了一顆。

  我還學會了六字真言:嗡瑪尼唄咪哞。

  蓉,你知道嗎?唐古拉山脈和納木措是一對夫妻,他們多好呀!可以永世相伴,永不背叛!但願我和心愛的人也能做這樣的夫妻?”

  蓉打開郵箱,又收到一封淼的Email,這次沒有圖片,是一段文字。

  “有線索了,淼到了唐古拉和納木措”蓉急急地把這個消息告訴坤。

  “你怎麼知道?”

  “她又給我發了一封Email,可是這次又是一個新郵箱地址。”

  “難怪我給她發的Email都石沉大海。”

  “淼為什麼要一次換一個郵箱地址?難道她不想跟我們有任何聯繫?”

  “可她又為什麼要發Email給你?”坤反問。

  也許她不想聯繫的只是我,坤心裡有些失落。

  “她發給我,我肯定會告訴你,大概她是想通過我告訴你線索。”蓉繼續說。

  對呀,坤心裡的希望又升騰起來,淼是在考驗我嗎?考驗我對她的真心?

  坤決定再到西藏去碰碰運氣。

  8

  再次踏上西藏的土地已經是半年後的暑假,這次坤有兩個月的時間,足夠了。他先來到了納木措,淼第二封郵件中提到她在那裡。

  七月的納木措好美,藍色的湖面,如此的純凈,不染煙塵,那藍直浸透到人的心裡,讓人沒有一絲雜念,心也安靜下來。坤第一次看到西藏這片土地上最大的湖,被它的美震撼了,他想淼說的不錯,倘若淼可以和他一起來多好啊,一對戀人可以一起分享如此的美景,此生無憾了。然而……哎,坤在心裡輕嘆一聲,一絲惆悵蔓延看來,這淡淡的憂鬱的藍色。

  坤隨身帶着淼的照片,他問遍了在湖邊開店的所有老闆,沒有人說看過淼,仍然沒有一絲線索。可是坤不願離去,他隱隱有種感覺,這裡一定會有淼的線索。

  坤每天徜徉在納木措湖邊,看湖邊的日出日落,看水面的波瀾不驚,看水鳥在岸邊起起落落,看遊客騎着氂牛拍照,一張張笑臉在晴空下綻放,遠遠地他好像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笑臉,是淼。坤追上去,淼的笑臉消失了,原來是另一個女孩。

  幾天的轉悠,坤發現山後還有一片湖,和前面的是連成一片的,是遊客們很少駐足的地方,湖邊有許多瑪尼堆,一塊塊大小形狀顏色不一的石頭,多數都刻着藏文。可是有一天無意中,坤發現了一塊刻着漢字的石塊,“我正向我的夢想邁進,感謝美麗的聖湖!我的靈魂現在如此的安靜”這字跡好熟悉啊!對,是淼刻的,淼會篆刻。再看日期,是20天前了。看來淼已經離開了。

  “淼又發了一封Email,現在她已經到了山南。”蓉發來一條短信。

  “我知道了,我在納木措湖邊發現了淼的石刻。”坤回過去。

  “上面說什麼?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線索,只是一句話,‘我正向我的夢想邁進,感謝美麗的聖湖。我的靈魂現在如此的安靜。’”

  “夢想?淼的夢想是什麼?”蓉沉思,淼的夢想是什麼?淼說過不喜歡現在的工作,只是謀生的手段,等到她厭倦了,她會毫不猶豫的放棄,去追尋自己的夢想。可她的夢想是什麼呢?淼從來沒有說過。

  淼的夢想是什麼?坤也陷入了沉思,她喜歡旅行,難道她的夢想是週遊世界?她喜歡文學,難道要做行吟詩人?哎!誰知道淼的小腦袋瓜子里想的是什麼呢?她如此的與眾不同,如此的特立獨行,如此的天馬行空。

  可是,有誰知道她又是如此的孤獨呢!這種孤獨來自靈魂深處。

  山南,藏傳佛教的發源地。坤決定明天就動身向山南進發,這是唯一的線索。

  夜裡,納木措湖邊下了一場冰雹,嘩啦嘩啦,打在帳篷上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枕着這巨大的聲響坤居然睡得很香,他夢見了淼在向他招手,穿着一身潔白的衣裳,背後是納木措湛藍的湖水和皚皚的雪山,好美啊!坤看的陶醉了,不知不覺天亮了。

  第二天,陽光燦爛,朝霞滿天,空中還似乎飄來了嘹亮的歌聲。坤的心情突然陽光坤媚起來,充滿了信心和力量,他相信他一定能找到淼。

  9

  這幾天,淼的事情讓蓉有點心不在焉,做事情總有點恍惚,沒事的時候經常會發起呆來。前一個男朋友又分手了。分手的理由就是蓉根本不愛他,跟他在一起經常心不在焉。蓉也不傷心,太多的分分合合已經習以為常了。蓉最近最關心的就是淼的事情的進展。因此跟坤的短信十分頻繁。每天蓉都要發個短信去問問情況。

  熟悉的短信鈴聲響起,又是一條短信,蓉滿懷欣喜地打開,以為是坤的短信,卻原來是楊的短信。

  “老同學,好久不見,什麼時候有時間聚聚啊?”楊是個包打聽,她很想知道淼失蹤之謎的進展,她知道蓉和淼上學時最要好。另外,她還有個私心,就是要把這個老同學介紹給他老公的哥哥明。明也老大不小的了,可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一定是讀書讀成書獃子了,楊想。

  “這個周末吧,我有時間。”蓉剛剛和男朋友分手,又不想沉浸在淼的事情中無法自拔,不如給自己放鬆一下,就爽快地答應了。

  周末很快到了,她們約在一個安靜的茶樓見面。

  蓉先到,點了一杯拿鐵咖啡,一邊品一邊等。大廳里放着舒緩的音樂,讓人感覺很放鬆。蓉不知不覺又想到了淼,直到一個聲音傳來,才打破她的沉思。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楊已經站在面前。

  蓉抬眼看去,先看到了楊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懷孕啦?”蓉有點驚訝,參加楊婚禮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麼快。

  “恩,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楊一臉幸福陶醉。“我想要個女孩,可是他想要個男孩。”

  “那生個龍鳳胎不就得了。”蓉揶揄她。

  “切,我才不要呢!”楊笑着抗議到。

  楊在上學的時候就是一個賢妻良母型的女人,當所有女生都在談論將來工作夢想的時候,楊早就為自己規劃好了未來,找個有錢人嫁了,做個全職太太,在家相夫教子。她終於如願以償了,她很現實,從不做夢。不像淼和蓉是個理想主義者,而註定理想主義者要受精神的煎熬和靈魂的拷問。她們總是在問自己需要的是什麼?追求的是什麼?

  蓉想,像楊這樣現實一點,倒簡單多了,簡單就快樂。

  “又在想什麼?”楊發現蓉又走神了,並沒有在聽自己絮絮叨叨的談論。“哦,對了,現在淼怎麼樣了?”

  “還沒有任何消息。”蓉不想告訴她淼發過郵件的事情,否則她又要大呼小叫,然後同學錄上所有同學就都會知道了。

  “哦……”楊意味深長地哦了一句,陷入了片刻沉默。

  “對了,聽說你又和男朋友吹了?”楊真是神通廣大,蓉才分手她就知道了。

  “恩,是。”蓉不想隱瞞。

  “你換男朋友的速度還真比換衣服的速度快呀!”楊取笑她,“現在是不是各種類型的男人都嘗試過了?”說完一絲壞笑看着她。

  蓉看到她的眼神,知道她想歪了,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沒找到感覺合適的,寧缺毋濫。”

  “這麼說你一直在尋找嘍,我給你介紹一個吧!看在老同學的份上,你可是再也找不到這麼才華橫溢又英俊帥氣還很老實的男人了。”楊一口氣說完,把她的小叔子誇的一枝花似的。

  “可是這段時間,我想整理一下心情,不想談戀愛。”蓉真的有點累了,想過一下一個人的自由日子,更何況自己現在的心思全不在這個上面。

  “你考慮考慮啊!”楊還不死心地追着。

  蓉敷衍地點點頭,她知道如果不答應,楊會沒完沒了地嘮叨,軟硬兼施,撒嬌耍賴,蓉最受不了這個。

  然後楊就不由分說地拉着蓉和她去買孕婦服了,“現在的衣服都穿不上了,即使懷孕了我也要做個漂亮媽媽……”楊又開始沒完沒了,楊看看眼前這個女人,真有點同情娶了楊的男人。

  10

  到桑耶寺的班車只有一班,早晨六點半就出發了,為了防止睡過頭,坤調好了鬧鐘。然而無需鬧鐘,坤居然一夜無眠,不知道是高原反應還是想的太多。

  坐上車,坤就開始打盹,有五、六個小時的路程呢。一路搖晃一路顛簸,幾次車子似乎快要被河水衝垮的路面阻斷去路,還是司機師傅的駕駛技術了得,硬是從水中開過去了。山路左拐右拐,埡口處經幡飄飄,好艷麗的色彩,片片經幡寄託了多少人的祈福啊

  一覺醒來,桑耶寺已經呈現在眼前,藏傳佛教的第一座寺廟,並不恢宏氣派,但它所承載的歷史厚重感卻讓人起敬,它的地位是無法替代的,坤從它斑駁的牆體上看到了時間和歲月的痕迹。進入寺內,一切變的昏暗,彷彿穿越了時空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在另一個世界里,淼會不會等他?酥油的味道在空氣中飄蕩,西藏寺廟獨特的味道,佛像看的並不真切,酥油燈的光忽明忽暗,坤跟着三三兩兩的遊客在昏暗中前行,遊走在另一個世界,讓人變的聖潔崇高。

  是的,宗教讓人感到神聖而莊嚴。淼走過桑耶寺時心裡默念着剛學會的六字真言——嗡嘛呢唄咪吽。藏民說:“經常念六字真言可以消除病痛和對死亡的恐懼……”淼記得了,淼念了千萬遍。

  嗡嘛呢唄咪吽

  嗡嘛呢唄咪吽

  嗡嘛呢唄咪吽……

  念着念着,她真的超脫了。她想她可以笑着面對死亡了。

  第二站是西藏第一座宮殿——雍布拉康。它坐落在一座山上,坤沒休息好,感覺有點缺氧,於是騎着馬讓藏民牽着上去。

  路上遇到兜售經幡的人,不停地慫恿他:“買個經幡,在上面寫上名字,可以保佑平安,很靈的。買吧買吧……”坤買了,在上面寫上淼的名字,讓藏民幫他掛在最高的地方,掛的越高越靈驗。藏民滿口答應,可等坤走後,他們卻把它隨便掛在了山腳。

  從山頂俯瞰山下,好一片良田啊,青稞已經泛黃,快到收穫的季節了吧。雍布拉康高高地聳立在山上,坤只是遠遠地看着,不曾進去,他覺得這座宮殿的外面更美。山上有人在灑着花花綠綠的紙片,紙片在風中漫天飛舞煞是好看,藏民說:這是祈福,保佑全家人福泰安康。坤想到淼也喜歡這樣把紙片撕碎了灑向空中。此時此刻,淚水迷糊了他的雙眼,不知眼前的人是淼還是別人。

  11

  淼突然失蹤的事情還是在同學當中傳的沸沸揚揚,同學錄上滿是同學們關切的詢問,楊這個長舌婦,蓉心裡恨恨的想,總攪得人不得安身。大家知道蓉跟淼玩的最好,電話都打到蓉這來。這段時間蓉的電話被打爆了。蓉害怕一一解釋,都回不知道。大家有點失望,真是好奇害死貓。

  “蓉,這個周末有時間啊?”是楊的電話。

  “沒有。”蓉正生着她的氣。

  “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啊?”楊一點沒聽出蓉的生氣,繼續追問。

  “嗯……最近比較忙……老加班……”蓉搜索着託詞。

  “那這樣好了,我帶我小叔子直接到單位找你。你見了他一定會大吃一驚的。”楊神秘地笑。

  “哎,千萬別來。怕了你了,好吧!這個周末見。”蓉真是拿這個室友沒辦法想。

  周末午後,烈日當空,知了鼓噪地叫着,樹葉紋絲不動,蓉真怕出門,可還是要去,答應了楊不能爽約。

  依然是老樹咖啡,依然早到。

  一個人發獃,想起上次和坤在這裡長談,想起淼,心莫名地疼了下。

  “發什麼呆呢?”楊打斷她的思緒。

  蓉抬起頭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這張臉和那個傷害過她的臉何其相似,他的初戀,永遠是她的痛,她立刻明白了楊說的會讓她大吃一驚是什麼意思。

  “你好,我是明。”坐定后,明主動介紹自己。

  蓉才發現自己有點失神,忙緩過來,“你好!”

  世界真是奇妙,總在輪迴中旋轉。蓉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大學時代。

  楊坐了會就借故離開了,她已經快到預產期了,肚子更大了,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像只企鵝。蓉不禁一笑。

  這一切都落入了明的眼中,“笑什麼?”

  “啊?哦,沒笑什麼。”蓉掩飾。

  “你是不是覺得女人懷孕了就像只企鵝呀?”被他一語說中,真神了,“不過,我覺得女人懷孕的時候很美,有一層母性的光環籠罩着,沒有什麼比孕育生命更神聖的了。”

  “那你怎麼不早點結婚生子?”

  “我啊,呵呵,上學工作一直在忙就耽擱了。”

  “那你從來沒談過戀愛?”

  “這個這個……”真的難以啟齒,他這麼大人談戀愛還真是大姑娘上架頭一回。

  蓉明白了八九分,不再追問,看來這是個事業型的男人。和他的初戀男友根本是兩種人。不免對他生了好感。

  兩個人聊得很投機,不知不覺一個下午已經過去了。

  出門時,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雨來,夏天的雷陣雨說來就來。

  “我去取車,你在這等我。”說完明衝進了雨里。

  上車后,蓉發現他的衣服已被雷陣雨澆的濕透。蓉突然有些心疼他。

  “趕緊回去把衣服換了,當心着涼。”

  “恩!”明一邊開車一邊朝她傻笑着。

  書讀多了的人都有點傻氣的,蓉想,心裡一絲溫暖。

  這個夏日午後的一場雷陣雨讓蓉的心裡盪起了漣漪。

  12

  回到家,沉浸在甜蜜中的蓉習慣性地打開電腦,開,收郵件。

  收件箱又是一封新郵件。

  蓉迫不及待地打開,她期待是淼發的。

  然而不是。

  已經過去20天了,淼沒有再發過郵件。她不會出什麼事了吧。這個想法剛冒出來,蓉不禁渾身冷的哆嗦了一下。不會的,不會的,蓉強迫自己甩掉剛才的想法。

  “有沒有淼的新郵件?”是坤的短信。

  “沒有。”蓉會過去。

  坤沒有再發,蓉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坤,他在西藏已經一個多月了,快到開學的時候了,仍然沒有淼的消息,淼也太殘忍了,她怎麼忍心傷害一個如此愛着他的人,蓉不免在心裡責怪。

  坤從山南回到了拉薩,淼沒有再發郵件,他失去了線索,怎麼辦?坤思考了一下,淼去了藏北和山南,只剩下西邊沒去了,既然出來了,她一定會把西藏走再遍再回去的,說不定她會去珠峰大本營。以淼的性格,她一定要去瞻仰一下世界最高峰的。明天就去旅行社打聽消息。打好主意,坤睡了個踏實覺。

  第二天,坤又拿着淼的照片,一家一家旅行社問,拉薩大大小小的旅行社多如牛毛,跑了一個上午,坤一無所獲。下午繼續,終於在天黑之前有了點線索,旅行社的接待人員對這個女孩有點印象。

  “那是二十幾天前了吧,這個女孩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到我們旅行社的,她身體很虛弱,好像缺氧很嚴重,她要跟人合乘去珠峰,讓我們務必安排她明天出發,她說等不及了。我們看她這樣,當然不能答應了,我們勸她回去好好調養一下,調養好了,再去,否則會有生命危險,在高原上可不像在平原上,哪怕一個小小的感冒都會要人命的。可是她不聽。堅持要去。”

  “那你們答應啦?”坤着急地問,他知道淼的體質不是很好。

  “這個……老闆讓她簽了生死契約才同意她去的。”

  “什麼?”坤想發怒,做生意的人只認錢不認人,連最起碼的職業道德都沒有,但終究沒有發怒,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總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自己那樣去關心淼。

  13

  “我終於到了珠峰大本營,儘管缺氧讓我有點昏昏沉沉,可我仍然很高興,這一切的一切都值得。

  這裡很冷很冷,不過還好,有熱水賣,我買了熱水一邊泡着腳一邊等待着珠穆拉瑪,這座世界最高山峰的現身,這種期待的過程,讓人終身難忘。當珠峰的山尖在朝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我們所有的人都震憾了,被那種美所震撼,無法用言語形容,語言是多麼的蒼白無力,我久久地久久地注視着它,忘記了自己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但願死後,

  靈魂可以化作

  山上的皚皚白雪

  等待被陽光照射

  那一刻的輝煌。”

  收到這封郵件已經是二十幾天以後的事了,信的最後附了一首小詩。

  死,真不吉利,蓉看完這封郵件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呸呸呸,蓉連呸三聲,希望可以幫助淼驅走不吉利。老天保佑淼平安歸來,蓉在心裡默念。

  “我又收到淼的郵件了。”蓉打電話給坤。

  “恩”坤反應平淡,

  出乎蓉的意料,其實,坤已經猜到了信的大致內容。

  蓉把郵件發個坤,果然和坤想的一樣,這些線索他已經查到了,關鍵是淼從珠峰大本營回來之後去了哪裡?算算,她離開珠峰也已經二十幾天了,這封信顯然是二十幾天前就寫好的,淼選擇的定時發送,那麼淼現在在哪裡?

  開學的時間到了,坤卻沒有淼的消息,這意味着他將無功而返,他不甘心,不甘心這樣被淼牽着鼻子走。這幾天,他沒事就躺在旅館的床上想,反反覆復前前後後的想,他發現,淼好像故意丟下線索,讓他循着線索跟着她的步伐走,她似乎想讓他和她一起完成這次旅行,這讓坤想起了兩年來她們一直計劃,卻因種種原因而擱淺的西藏之旅,這次,她是想讓這個計劃完成嗎?卻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而不是兩個人手牽着手享受着浪漫與溫馨。

  “淼我真的不懂你。”坤的心痛苦地糾集着,“你是想要證明我對你的愛嗎?那你應該看到了,請快現身吧。”

  第二天,坤整理好行囊,踏上了回鄉的飛機。

  飛機在雲層上空翱翔,拉薩市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視線中。

  “別了,西藏。別了,淼。”坤在心裡默念,他想,除了放棄他別無它法,這個狠心的女人,為什麼他還對她念念不忘,他的心突然很疼很疼。

  14

  日子過的平淡無奇,這兩年,坤在療傷,慢慢地那個傷口似乎要癒合了,不再疼了,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坤:

  見字如面。

  不要怪我這麼決絕的離開你。我不想生命的最後時刻在醫院裡痛苦地度過,我想在我剩下的不多時間裡,可以實現自己的一些夢想,要不我會死不瞑目。人的出生我不可以選擇,但死亡我可以選擇。我想選擇我嚮往的地點和方式,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此生,謝謝你如此的愛過我,帶着它到另一個世界我也會幸福。

  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看到納木措的時候,就決定那是我最後的歸宿地了,那裡的湖水藍的那麼純凈,沒有一絲雜質和污染,不愧為聖湖,聖潔得讓人不忍觸碰,只想遠遠地遠遠地注視它。你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長眠於聖湖旁,不要再尋找我,我願化作湖邊一朵小花,每天遠遠地注視那美麗的藍色,有濤聲相伴。

  我在納木措旁的小山上給你掛了經幡,藏民說經幡掛的越高越靈驗,我爬到最高處給你掛上去了,我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

  我把郵件發給蓉而不發給你,請不要怪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我很像,希望你和她可以……

  我怕突然失去我你一時無法接受,會痛苦,這封信,我拜託一個認識的藏民在兩年後幫我寄出,我想兩年的時間可以讓你慢慢忘記我,能夠接受我離開的事實,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有一句話我從來沒有說過,很難開口,可是我怕再不說我就沒機會說了,我不想留下什麼遺憾!

  我愛你,此生只愛過你。

  淼

  絕筆

  2006.7

  看完信,坤淚流滿面。

  淼不知道她的好意,坤和蓉都沒有領會。蓉已經找到了意中人,那就是明,緣分就是這麼奇怪,她們今年就快結婚了。而坤兩年裡一直對這段往事無法釋懷,他怎麼能夠放下?淼怎麼知道,真愛用一輩子也無法忘懷。

  坤請假去了納木措,再次來到這裡,卻是物是人非。

  西藏人說:靈魂像風。

  坤閉上眼,風從耳畔撫過。

  淼,那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