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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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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哭了。似乎有雨才叫清明。

  我隨着一群十二三歲的孩子到烈士墓園掃墓。決定是臨時的,許多人都未來得及準備雨具。

  先前轟轟烈烈落過一陣雨,路上塵埃落定,如洗過一般。低凹處滿蓄了水,像碎玻璃片兒,閃閃爍爍。城市的建築,如陳舊的積滿灰塵的布畫,顯得越發的灰暗。過往的車輛爆響着氣笛,捲動一路水花,揚長而去。

  烈士的墓園,座落在城市西邊的一個低低的山崗上。一千多孩子排着整齊的隊伍,走過寬敞的街道,鑽進破敗的小巷,擠進陰濕的衚衕。

  忽然,一聲悶雷嘆息般的從頭頂低低的雲層滾過,豆大的雨點撒落下來。雨點又圓又亮,珠圓玉潤。接着,驟雨如潑,如倒。我鑽進一柄撐開的傘下,孩子們仍保持着他們的隊列,模糊在一片轟鳴的雨中。

  雨水,澆濕了他們的衣、發,又從他們的頭髮衣服上滴落下來。每一個孩子,都如一眼汩汩冒着水的活動的泉。

  沒有一個人讓孩子們停下來避避雨,我也沒有。因為淋雨,孩子們可能感冒,生病,況且隊列中還有那麼多花朵般的女孩子。人和植物,是有區別的。我有些不忍。在我看來,任何一個卑微的生命都比那些偉大的死者重要。但我沒有出聲,拋頭顱灑熱血的烈士們能答應嗎?大家都默默地疾行在雨中,似乎那雨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衚衕的盡頭是長長的石級,號稱百步梯。拾級而上,不幾步就覺得有些吃力。石級邊建築留下的空隙是野地,小草兒綠得發亮,樹葉兒亮得逼眼。桃花開過了,卸妝似的丟下遍地殘紅。有一樹梨,正欣然怒放。梨花帶雨,果然不同一般。恍然覺悟,季節是厭倦城市的,所以大大小小的超市爭相展覽着顯示季節的時裝。城市張揚的是金錢、權利,充斥着爭鬥,欺詐和喧囂,所有的生機與活力,只好向城外退卻。綠色,不屬於城市。

  石級邊,有一個規模不小的敬老院。它毗鄰着墓園。讓人想到,生與死很近。

  終於抵達了墓園。一條窄窄的山樑上,密密麻麻地堆壘着雕堡一樣的建築。這是世界的另一極。墳墓的大小、高矮,顯示着森嚴的等級,與現實的世界沒有兩樣。

  孩子們肅穆地站在墓前,緬懷英烈,我卻陷入了沉思。

  中國人似乎有烈士癖,幾千年前就有“捨生取義”`“殺身成仁”的傳統,鼓勵人們做烈士。影響大者,如荊柯之流,留名青史。在他們身上,政治價值永遠大於生命本身。為了政治,他們視死如歸,輕賤自己的生命,也藐視別人的生命。他們的生命屬於那個時代的政治,惟獨不屬於他們的人。

  我總以為死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輕生重死的人,無論他動機多麼高尚,無論他行為多麼偉大,都無法引起我的好感。一個連自己生命都不熱愛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去熱愛別人的生命,熱愛人類?我想到希特勒,想到日本武士道,想到文革的紅衛兵,想到活躍在中東的恐怖分子......我感到心中一陣發冷。淋濕的衣褲,冰冷沉重有如鎧甲。

  雨還在下着,思緒如雨,濕漉漉的,剪不斷理還亂。

  我想說還是回去的好,但是,我終於沒有說。掃墓的活動正在進行着,莊嚴而神聖,和過去一樣,也和未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