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憧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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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比我長九歲,我十一歲那年,她已經二十歲了。

  那年秋末,家裡頻繁的出現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母親對他很熱情,虎年叔長虎年叔短的叫個不停。原來他是大姐的媒人,婆家要求年底結婚,姐夫已經從他鳳縣的單位開好證明回了家,並且約定了某月某日某一天去我們五泉公社政府領結婚證,母親答應了。

  大姐像沉睡了多年的睡蓮一樣,忽然一夜之間開放了。像換了個人一樣,容光煥發,喜上眉梢,亨着歌兒邁着輕快的步子走來走去的做事情。一個人坐在哪裡的時候,總能看見他咧開嘴在無聲無息微笑,平常像悶葫蘆一樣沉默寡言的她也愛說愛笑起來。我百思不得其解,很不高興,嫁人就那麼好嗎?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就那麼讓你高興嗎?一個陌生的小夥子就那麼對你有吸引力嗎?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嗎?你就那麼能捨得丟下我們跟他走嗎?……不解歸不解,難受歸受,也沒人理我,大人的事不會對小孩講得那麼清楚的。倒是約定的那一天去公社領結婚證大姐怎麼去有點惱人——

  我們村很久以前為了防禦外來侵襲做成城堡,村子四周都挖成城壕放進水,只有南邊一個城門才可以進出。現在城壕里已經沒有水,城門也已經沒有了。但住在城堡里的人還只能從以前城門的地方進出,沒有條二條路可走。我們家就住在西北角城牆根下,伯父家西邊的牆還是很厚很結實的古城牆呢。

  那時候是生產隊,社員在隊長的帶領下天天在一起勞動,農業學大寨。貧富情況都差多,家境都很透明,誰家今天吃的什麼飯,誰家今天又來了什麼親戚,那個姑娘找的婆家在哪,那個小伙了又和那村那家的姑娘訂了親,誰今天又沒上工去哪裡了,去做什麼事了,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了,這也是那個時代的中國特色吧。村裡的人都見到媒人來我家了,知道大姐年底要嫁了,見了她都會開玩笑取笑她。問題是她和姐夫約定去公社去領結婚證那天下午,她要停一晌工。姐夫在村外的一個地方等他,她要從我家一直走出村子找到我姐夫。

  從我們家一直走到姐夫等她的地方,這段距離不是很近,一公里等於一千米,我看大概也有一公里吧。要從很多人家門口經過,還要穿過城門口,經過小學校門口,這些地方都是村民經常聚集的地方,還很有可能剛好碰上一大堆社員在一起幹活。這樣不加掩飾的一直走出村子就會碰上很多鄉鄰善意的取笑她,和開她玩笑。

  “菊蘭!阿達去呀?得是去領結婚證?哦!不嫌羞喲,菊蘭想女婿了……”

  這種善意的玩笑,那個時代對於一個相對閉塞農村的女孩來說,也是很難堪很尷尬的,尤其是大姐這樣性格內向,臉皮薄的女孩,更是有點接受不了。

  那麼怎麼辦?大姐經過和母親“密謀”,如此這般這般——

  公社所在地在我們家東南方向,從我們家去公社,要從西北角城牆根下我們家走出來,向東走一段路,拐過衚衕口,轉身向南走,穿過城門口,再向東南走,這樣就出了村子。再經過學校門口的操場,再走到操場南邊的一條大路上,再往東走,大路南有一口水塘,我們叫它澇池,澇池東南有一條南北大路劉家道,順着劉家道往南走,有一條高高的人工二支渠東西方向和劉家道交叉,順着河渠向東走,就能去公社所在地五泉村。媒人說好了,姐夫那天下午在二支渠的橋頭等大姐。

  學校西邊並排不遠,是大隊部。學校門朝南開,操場東邊,大隊部門口路南有一個小園子。那個園子是我們家的,我們叫他墳園,應該是祖父當年購置的,分家時分給我們家了。園子不大,有幾分地吧,園子里長了很多樹,有柿子樹,皂角樹,還有其他樹等等,園子中間有幾棵很粗的皂角樹是伯父家的,其他樹都是我們家的。園子沒樹的地方父親也種莊稼,只是由於上面有樹冠遮罩着,天旱了澆不上水,又地處很熱鬧的地方,學生、村民及過路人損壞也很嚴重,幾乎是沒有什麼收成的。園子的東南角靠近大路和澇池的地方有一棵孤零零柿子樹,那棵柿子樹距離我們家和二支渠橋頭的距離差不多,剛好在中間。那棵柿子樹不是很大,樹齡不是很長,但每年結的柿子很大,很多,很繁,沉沉的柿子壓得樹榦低垂低垂。我很喜歡那顆樹,現在也很懷念那棵瘦小的柿子樹,感覺她就象一個瘦小單薄但每次懷孕都生兒子的女人一樣。

  那天下午,我放了學,把書包掛在案樁上。母親已經和大姐在家裡焦急的等候多時了。如此的給我交待了一番,於是我脖子上還系著紅領巾,左胸戴着毛主席像章,右胳膊挎着竹籠,左手拿着一桿鐵鉤,先行去墳園東南角那棵柿子樹上去卸柿子,掩護大姐去和姐夫約會。

  我站在那棵樹下,機械的用鐵鉤把樹榦拽下來,左手拉住樹榦,右手一個一個的摘下紅艷艷的柿子扔進腳下的竹籠里。

  時間不長,喜笑顏開,興高采烈,腦後甩着兩根細長辮子的大姐邁着輕快的腳步裊裊婷婷的一路笑着走過來了。一路上有人問她做啥去呀!她都一口咬死說假話,咯咯咯笑着說我去卸蛋柿去呀。她那天穿的衣服不是很新很鮮艷,卻很合身,個子不高卻顯得很結實很健康很陽光,頭髮烏黑髮亮。她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笑,我感覺到她的頭髮絲都在笑,你看她額前的劉海,身後的辮梢,都在一抖一動的笑,還有那穿在腳上的方口布鞋也咧開嘴在笑。那個時刻,我覺得大姐是全世界最美麗最漂亮的女人。

  我面朝北在真的卸柿子,而她面朝南在假裝卸柿子。大姐踮起腳尖,拉下樹榦,眼睛卻不時朝南邊不遠處的橋頭上瞟着,笑着摘一個柿子扔在籠子里,向南看一下再摘一下扔了籠子里。又想看樹上的柿子,又想看地下的竹籠放在哪,又想看不遠處橋上等她的那個人在哪,兩隻眼睛都不夠用了。她不搭理我,咧開嘴露出白白的牙齒嘴角向上翹着一直在笑,一直在笑,一直在笑,臉都快笑成一朵喇叭花了。

  我很鬱悶,很生氣,她一直不理我,不和我說話,好象我不存在一樣,只管自己偷着樂。我也扭頭朝南邊那座橋上看,橋上光禿禿的,卻什麼人也沒看到,而她卻能看出那麼多樂呢?一個陌生的我都沒記住模樣的小夥子那麼吸引她,連我都不屑一顧了,我可是全家的寶貝呀。她那麼的喜歡他,那麼愛他,不要我們這裡一大家子人了,要義無反顧不顧一切的跟他去了。

  她向南看我也不停的扭頭朝南看,她有一種焦急期待的喜悅。而我卻很痛心,沉甸甸的,大姐要拋棄我們,要離開我們了。我看到橋頭那邊不停的有人走動路過,卻怎麼也看不出哪個是姐夫。而距離那麼遠,大姐卻怎麼就一眼看出是他呢?她是千里眼呀,我真佩服她。

  “柏林!我走呀!”大姐終於最後笑着甩了這麼一句話,扔下我,跨下土坎,順着大路從劉家道向南走了,前面有一個她心上的人在等她。留給我的,只是她的背影,邁着細碎輕快堅實急急的腳步,兩隻手臂划動的幅度很大很快,兩條長及臀部的細長辮子隨着腳步在身後同時一左一右的搖擺。她走了,她毫不猶豫走了,前面有一個要和她過一輩子的男人在等她,那一刻,她是幸福的。

  去他媽的!我心裡恨恨的,酸酸的,把一隻剛摘下的柿子狠狠的扔了竹籠里,挎起籠子,拿起鐵鉤,轉身往回走,我不卸了。

  來年正月初二那天早晨,婆家來了一幫男人來娶親,大姐跟着他們——走了。

  二〇〇九年九月十六日昆明昆陽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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