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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槲桑情(劉炳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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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快到五月了,正是蠶上山結繭最忙的季節。我家養蠶過,那不是一般的辛苦忙碌,一家子體會好幾年。算起來不是很賺錢,還沒日沒夜的忙,最後前前後後的所有人家都不在養了。

  八幾年也許“受命”原因,在本來就不是養蠶的蘇北,很多地方都種植了槲桑,父親也抓鬮好手氣,承包了一塊的。槲桑生長還算很快,第一年沒敢領蠶子,父親看着只能餵豬的桑葉遺憾了好一陣子。第二年穀雨剛過,父親從農技站領回來一張蠶子。也許蠶子就是以一張一張計算的,在報紙上一顆顆芝麻大小蠶卵,白色的晶瑩得像一粒粒小珍珠。放在家裡沒幾天都變成黑色的,每天放學回家我都會看看。

  一天早晨,我父親開心的說蠶出來了。我和姐姐急忙起床,一個個比針尖到不了多少的黑色的幼蠶也叫蟻蠶,在報紙上蠕動,密密麻麻的,父親小心翼翼地把報紙放進平時曬糧食的大匾中,母親采來兩三片很嫩的桑葉,還擦乾露水,放在匾中。很快桑葉上嘿嘿的一層-------

  第三天蠶都出來了,父母讓我們不要叫蠶,叫寶寶,父母說這就是寶貝,養蠶是嚴肅也是很吉利的事情。那時候我們那裡還沒有通電,父親特地添置了幾盞罩子燈。簡直比我們讀書還要重視,有了幾盞罩子燈,家裡真是明亮多了。幼小的蠶,是無法用手拿的,父母將桑葉放在匾中,等小蠶爬滿葉子,再輕輕地將葉子拿到另外一個匾中,費了好半天才將蠶全部轉移,在清去蠶便,不過沒有人叫蠶屎或者蠶便,都叫蠶沙,至少叫蠶屎是不吉利的。沒幾天蠶開始蛻皮,也看出蠶的樣子了,父母晚上不怎麼敢睡覺,得防老鼠。也不敢養貓,怕貓不幹凈影響蠶的生長。原來只要一把一把帶回來的桑葉,現在已經用簍子或者筐被回來了。一張匾換成了兩張三張------夜裡清晰的聽到沙沙如細雨落下的聲音。

  一天放學回家,父親在家裡搭起架子,還把早就準備好的柴帘子鋪在架子上,上下三層。我和姐姐加入采槲桑的行列,早晨一筐,中午一筐,晚上一筐------我不知道計算蠶齡在我們那裡是用“季”計算的,蠶到了三季也就是蛻皮三次,那吃起桑葉簡直就是橫掃,家裡二十四小時都在下大雨一樣“沙沙”的。父母一天天的消瘦下來,回家吃飯也是沒有規律了,此時蠶基本不在乎有沒有露水或者雨水在桑葉上,早期則不行,一旦有露水蠶會拉肚子,甚至死亡。父母實在沒辦法,就叫回來大姐與大姐夫幫忙。添人手也不解事,日夜都在蠶室與槲桑地奔波。

  父親擔心一件事終於發生了。開春的時候,父親在槲桑地施肥除草,下足功夫,所以干粗葉大,綠油油的一片。而周圍養蠶的人不下幾十家,很多人家的地里實在不敢恭維,在此要命的季節,擔心有人來偷桑葉。不說槲桑,就是一般的桑樹都極為可貴了,很多人家開了很高的價格收購桑葉。我們一家子采了一天加上半夜的桑葉,家裡可以維持一陣子,都想睡覺一會兒。剛剛睡下,從槲桑地傳來吵架的聲音。是鄰居家深夜去打桑葉發現少了很多,還在地里發現偷葉子的人。來人強悍直接把鄰居揍了,我們一家子趕到地里,好一片桑葉不見了,只逮住了一個人。看人多了,那個強悍大人的傢伙居然一下子跪下拚命的叩頭,父親心軟,勸說鄰居最後留下桑葉放走人。蠶也到了四齡了,連桑葉的杆子都吃。父親不敢離開槲桑地,乾脆睡在地里,醒來打桑葉,困了睡覺。讀初中的我依舊是一班之長,和幾個不錯的同學協商,幫助我家打一天桑葉,這幾個“哥們”幫助我一下子召集了近三十個同學。這下子把我父母樂得合不攏嘴,忙着上街買菜做飯,一天的功夫,地里桑葉乾乾淨淨,院子里堆積成一座小山。

  四齡蠶也快成為熟蠶了,三兩天就得上山結繭了。更加瘋狂的不停息的吃,根本來不及處理蠶沙,只能不停的加桑葉,一層沒有加完,那邊就沒了。父母把家裡的,鄰居家裡的,儘可能拿來的菜籽杆子拿過來,這就是傳統蠶山。

  蠶慢慢的變半透明,也變小了很多。好像喝醉酒似的,搖頭晃腦,爬上菜籽杆子,一隻、兩隻、十隻、一夜下來千萬隻都爬上山,三天蠶床上殘存的不是死蠶就是病蠶,一縷縷如煙的絲,很快變成半透明的橢圓形的繭。再過三天,都是一個個堅韌的蠶繭,很輕很輕,,根本沒有蠶本身的重量,讓我感悟到什麼叫“春蠶到死絲方盡”。父母開始分繭,厚實的純白的一個筐存着,有黃斑的存着,也有就結繭一般就死了的殘繭,就下鍋煮了,攪下蠶絲。第一年我家收穫了一百多斤一級蠶繭。父親開心極了,認為一定會買一個好價錢。天不亮做好早飯,叫來一輛拖拉機,拉着蠶繭往縣城趕去。

  收蠶繭地方在西門,叫物資公司。收蠶繭是一個分頭的中年人,叼着香煙,好像喝了一夜酒似的。搖頭晃腦讓我想起蠶要上山的樣子,特逗!來賣繭子的人很多,到了十點鐘才排隊到我家,這傢伙醉眼朦朧的說一句:“二級,一百二十斤------”我父親立馬火了:“你看看沒有,前面沒有我家的好,還一級,按照道理,我家特級了,憑啥就二級了?,怎麼還少了八斤稱?”“愛賣就賣,不賣拉家裡里去----”孬好我也是十幾歲的小夥子,蹭得冒火上來,我向這傢伙走去,估計也不是我對手。開拖拉機的師傅,經常到城裡來,算是見過世面。拉住我,壓下父親,暫時不賣。轉身到物資公司對面的小店買了兩包“長頸鹿”牌香煙。悄悄的給那孫子送去,然後過半小時由他去賣繭子。一級,不少稱------父親慷慨的在城裡請開車的師傅下了館子。第一次進城賣蠶繭,讓我想起課文《糶米》,自己天真的想“這是新社會呀!!!”

  賣完繭子,父母在地里又是幾天,把槲桑樹枝全部砍掉,又是一輪除草施肥,等待秋天好桑葉,養一季好蠶。

  歲月如梭,轉眼而是好幾年了。父母早已撒手人寰,老家也沒人養蠶了,那片曾經充滿生機充滿希望的槲桑地,也早已滿是雜草野樹,滿目瘡痍。當我每次回老家經過這裡,心總在五月那忙忙碌碌中停留,停留在碧波與白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