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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佬的離奇之死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這肥佬,皮下脂肪可真夠厚的!”

  解剖台上的這具死屍,又矮又胖又老又丑,剖開他那肥大的啤酒肚后,我深深地喘了一口粗氣,再次用複雜的眼神打量着站在解剖台邊的家屬代表,死者的妻子杜維。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比喻,用在這對夫妻身上絕對不過分。

  年輕的杜維那雙美麗的鳳眼,一遇上我的目光就慌亂地四下躲避,後來乾脆低下頭來,盯着自己的一隻腳在地面上划來划去。

  一絲疑慮閃過我的腦海,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會不會意味着什麼 是杜維靦腆內向的性格使然,還是內心隱匿着什麼巨大的不安

  死者謝有財,56歲,房地產開發商。一個月前,當他從小轎車上下車時,突然感到下肢無力,當即摔倒在地,從此下肢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經詢問中亞醫院神經內科醫師,在此之前,謝有財曾經發燒一天,且四肢疼痛。經臨床診斷,專家們確診他患有橫貫性脊髓病,當時就收他住了院。入院以來,謝有財除雙下肢截癱外,全身各系統均無異常發現,也未出現感染等併發症。然而,昨夜他卻突然死在了獨居的高幹病房。事情的經過大致是這樣的:凌晨1時,陪伴在謝有財身邊的杜維向值班護士報告,說她老公臉色不好,可等到護士趕到病房時,病人已經斷氣了。

  一般來說,橫貫性脊髓病患者,除下肢癱瘓外,在沒有其他系統的疾病或併發症出現的情況下,是不會突然死亡的。因此此例病人,屬死因不明之病例。加之橫貫性脊髓病只是一種對症的診斷,意思是支配肢體運動的脊髓在一個橫斷面上出了毛病。到底有哪些原因能夠引起脊髓發生病變,至今說法很多,有外傷,有腫瘤,有炎症等等。謝有財發病十分突然,住院一個月來,雖然已經做了大量的檢查、化驗,但卻始終未能查出明確的病因。為此,中亞醫院神經內科的專家們也特別想通過屍體解剖,把謝有財的病因搞個水落石出。這具屍體就給拉到我這兒來了。

  站在解剖台前,我有一種感覺:儘管這“癩蛤蟆”似的糟老頭有錢有勢,但“癩蛤蟆”畢竟是癩蛤蟆,吃到嘴的“白天鵝”未必就真的那麼好消化。他一定死得很冤!

  然而,初檢的結果並沒有獲得令人興奮的異常發現。屍表檢查,從頭到腳沒有任何損傷和暴力的痕迹。剖開胸腔、腹腔、顱腔也都沒有發現能夠造成死亡的病理變化。

  據死者的經治醫師介紹:昨天深夜,夜班護士查夜時,死者曾意識清醒地要求查夜護士關閉病房外過道的大燈。前後不過才一個小時,又是這位夜班護士被杜維喚到了死者的床前,發現病人已經死亡。

  作為一名與死亡打交道的法醫,我知道在這一個小時中能夠讓一位意識清醒的人突然死亡的疾病,應該是心血管及中樞神經系統的病變,如冠心病、肺動脈栓塞、腦出血等。這些疾病,通過我對屍體的解剖檢驗,已經基本上可以排除了;而由暴力性外力導致人體在一個小時之內死亡的可能,如各種外傷、扼死、勒死、電傷等徵象通過屍檢也沒有發現;餘下的可能就是投毒了,這種可能性必須經過實驗室檢查才能確定。

  一個月前離奇的癱瘓和一個月後神秘的死亡,同時發生在一個人的身上,這其中有什麼因素可以把兩個事件聯繫在一起呢

  如果是外來物質導致謝有財下肢截癱,那麼病變應在胸段脊髓;如果是外來物質導致其死亡,病變應在脊髓的上端。脊髓的上端連接着的是……想到這兒,我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伸出一雙略微發顫的雙手重新拿起已被我放進標本缸里的腦組織。

  乍一看,這對大腦半球與正常腦組織沒有什麼兩樣。沒有腦挫傷,沒有腦出血,甚至連死於腦組織完全正常的人都會有的輕微的腦水腫的痕迹都極不明顯。這說明死者從機體遭遇致命性一擊到死亡的時間是極為短暫的。在這極為短暫的時間裡,腦組織還沒來得及出現缺氧反應,生命就終結了。

  帶着疑問再次檢查死者的腦子時,我終於發現了問題。死者小腦底部有一小片蛛網膜顏色略微發灰,與周圍組織相比失去了正常的光澤。

  經檢查,死者小腦底部的這塊灰白的組織是酸性物質腐蝕的結果,酸性物質進入的途徑應該是通過體外向顱內注射,而注射的位置只能在頸部那個在中醫學上稱之為啞門穴的部位。對了!只有由此處進針才可能通過枕骨大孔到達西醫所說的小腦延髓池,而該池前面緊靠着的就是人體生命的中樞——延髓!

  這可太離奇了!就眼前這麼個花瓶似的小女人,能夠做得出這麼驚人的“壯舉” 對了,應該儘快了解一下這小女子是否有過從事醫務工作的經歷或經驗。

  想到這裡,我立即將屍體翻了個身,切開背部的皮膚后,我拿起放大鏡,仔仔細細地觀察着局部細微的變化。我發現第一頸椎旁的肌肉的顏色與眾不同,是紅褐色的,失去了正常的光澤。這一細微的差異令我十分興奮,接下來的任務是尋找注射針孔。不幸得很,瞎忙活了半天,一無所得。

  噢,對了!如果導致小腦底部發生蛋白質凝固的腐蝕性物質是由體外向顱內注射的,那麼在注射的過程中,很可能有腐蝕性物質滴落在死者衣着上。

  我再次檢查死者的內衣時,果然發現死者貼身穿着的內衣領子上有5個滴狀的米粒大小的斑塊。斑塊處的纖維不僅變成了灰色,而且質地也變脆了,稍加觸動即可取下,顯然這是被強酸腐蝕的痕迹。打開死者的脊髓我發現在第三至第四胸椎水平斷面以下的脊髓有明顯的液化壞死,有些地方几乎完全溶成粥狀,脊椎骨呈灶狀脫鈣並軟化。一看就知道,這些病變不是疾病所致而是強酸作用的結果。

  我立刻將死者第一頸椎旁的那塊有異常發現的肌肉、死者小腦底部發灰的組織還有病變脊髓一併送到了病理實驗室和毒化分析室。

  檢驗結果證實了我的推斷:所有檢查,包括死者第一頸椎旁的肌肉,死者的小腦組織,死者的脊髓,經過病理組織切片檢查證明,全都呈現出蛋白質凝固性壞死的病理改變。

  到此為止,謝有財離奇癱瘓的病因找到了,是酸性物質由胸椎間進入脊椎管腐蝕了脊髓橫斷面而導致的必然結果;謝有財神秘死亡的死因也找到了,是酸性物質由啞門穴通過枕骨大孔進入人體生命中樞而導致的必然結果。

  多麼陰險毒辣而又隱蔽的殺人手段呀,難道兇手真的會是那個看似溫柔得不能再溫柔的小女人杜維嗎

  據調查,杜維十年前畢業於市護士學校。這是一個功課不大好,但動手能力卻極強的女孩子。護校畢業后,她沒有像絕大多數同學那樣到各大醫院當護士,而是到了市內一家最大的酒店做了按摩女。不到一年,她就名正言順地做了謝夫人,結束了自食其力的工作生涯。

  據謝的親朋好友們介紹,謝、杜二人夫妻關係極佳,是少有的一對模範老夫少妻,謝常常向人炫耀妻子的按摩推拿技藝,還有熟練的針灸技術。

  可是,老頭子做夢都想不到,正是“愛妻”這熟練的針灸技術,送他上了西天。

  中醫所說的啞門穴,正是西醫做小腦延髓池進針的部位,該池前面緊靠人的生命中樞——延髓。因此,人們歷來認為在此處穿刺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即可傷及延髓使人立即死亡,有禁區之稱。所以,一般西醫很少做此穿刺。

  杜維充分運用了這一歷史產物,首創啞門穴殺人之先河。

  因為此案殺人手段比較特殊,我受命參加了對兇手杜維的審訊。

  杜維嫁給謝有財將近10年了。10年畸形的夫妻生活把這個愛慕虛榮的小女孩磨鍊成了一個陰險毒辣的女殺手。

  “我一邊尋找着致他於死地的機會,一邊愈加努力地博得他的歡心。我每天為他推拿按摩,陪他做亂七八糟的令人作嘔的性遊戲。最終,我發現可以利用為他針灸的機會,將他置於死地。”

  審訊杜維時,她說:“為了實施我的計劃,這幾年,我看了許多法醫方面的書。我不敢在家裡看,都是趁老謝不在家時,一個人悄悄到圖書大廈看的。我發現法醫病理解剖一般是不檢驗脊髓的,如果毒物沒有進入全身的血液循環系統,法醫就查不出來了。因此我先選用了腐蝕局部的硫酸從胸椎注入,造成謝有財癱瘓的事實。接着,我又在啞門穴直接向人體生命中樞注入硫酸而致謝有財於死地。”

  “殺死謝有財,我一點也不後悔,反正我已經生活在地獄里了,我還怕什麼呢 ”

  就這樣,這樁離奇命案,在我的解剖刀下一舉告破了。(摘自《大家故事·偵探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