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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密碼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一 卧底暗訪

  秦肅與周寧兩人是一對患難夫妻,也一直都是院里公認的模範夫婦。20多年前,秦肅還是醫學院里的學生時,周寧就早早地參加了工作,一邊盡心儘力地照顧着秦肅年邁多病的父母,一邊辛勤工作資助秦肅上大學。在她的照顧下,兩位老人先後安詳地離開了人間;秦肅也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學業,並如願地留在了省城頗有名氣的長征醫院。秦肅能有今天,與周寧的血汗是密不可分的,秦肅很明白這一點,所以秦肅的工作一安排好,他就急忙趕回去和周寧完婚了,以報答周寧的恩情。在二人的婚禮上,很多人都感動地流下了熱淚。儘管二人如願地走進了婚姻殿堂,但婚後周寧由於學歷所限仍然沒能走出他們的家鄉——一個偏僻而又落後的小縣城。此時秦肅也剛大學畢業,還沒有能力在省城支撐起一個家。所以婚後兩人不得不兩地分居了,但這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的夫妻感情,秦肅每逢假期必回家探親。他們愛的結晶是一個可愛的男孩。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在這二十多年裡,秦肅刻苦工作,認真鑽研課題,很快成為在全國頗有名氣的內科專家。由於他醫務水平精湛,工作踏實認真,也就理所當然地晉陞為這個科室的主任。秦肅調動各種關係,終於把周寧母子安排進了省城。

  周寧母子進城后,兒子秦明被安排在一所省重點中學讀高中。而周寧則在家做起了全職太太,這個三口之家和睦融洽。

  然而周寧進城一年後,一個不和諧的插曲突然發生了。不知道周寧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丈夫在城裡早就有了老姘。她一面與丈夫鬧,一面把矛頭直指與丈夫同在一個科室的女醫師——孫梅。孫梅在醫院裡也小有成就,頗受人尊敬。她是秦肅手把手教出來的,孫梅當年只是個護士,但自從拜秦肅為師以後,秦肅便對她關愛有加,帶着她做了幾百台臨床手術,最終孫梅如願評上了醫師。在醫院裡他們的師徒關係是有目共睹的,以二人的人品,相處的距離,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師徒關係。但周寧堅決認為二人的關係非同尋常,於是她一有空就到孫梅的診室里“罵山門”。

  開始孫梅還能平靜理智地對待,但由於周寧的火氣始終不減,漸漸地她忍無可忍了,那一時間兩個女人把長征醫院這個名師大家薈萃的地方搞得斯文掃地。這時秦肅碰巧到北京開研討會去了,半個月後他回來,兩個女人已經鳴金收兵了。“戰爭”以斯文女人孫梅的勝利而告終,因為有一天孫梅罵了句:“你這個不解風情的豬,你有本事就把自家男人管住。”一句話就把周寧給“悶”住了,是啊!自己的男人都“箍不住”還能怨誰呢?從此她就再也沒有罵過。關於秦肅婚外情的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此事過後,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似乎有所升溫。二人經常在黃昏時攜手散步,節假日時外出旅遊。一年後周寧因胃痛而住院,做檢查時突然離奇死亡。死前沒有任何徵兆。

  不久,市公安局接到了匿名舉報信。匿名信里提到了醫院及秦肅對周寧的死所下的結論:由於做透視時心理極度緊張,引起了神經抑制,從而突發心肌梗塞致死。似乎院方與家屬都不願為此事深究,院方當然是怕承擔責任,可作為死者丈夫的秦肅盡量息事寧人就很蹊蹺了。事後,醫院很快就成立了治喪小組,後事也辦得相當順利,屍體當天就被火化。這樣做像是想來個毀屍滅跡,死無對證。信中還提出了醫院裡的知情人對此事所產生的疑問,認為這不是什麼急性病發作,倒像是典型的中毒癥狀。因為周寧死前嘔吐不止;死後面部、耳根、指端發紫、兩唇發黑。這很不正常。考慮到實際情況,公安局領導決定先不打草驚蛇,派老偵探石林秘密調查此事。

  於是,石林化名丁凡,裝作一名患心臟病的離休幹部,住進了長征醫院的高幹病房。一周來他已經熟悉了這家醫院裡的環境,尤其是內科和放射科。內科是秦肅所在的科室,放射科是周寧出事的地方。他盡量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性格隨和,退居二線而又不甘寂寞的老幹部形象。一有閑暇他就滿科室里找人“侃大山”。只一周,科里上上下下都認識了這個和藹可親的老頭。他本人也對這一精心策劃的進展很是滿意。因為他已經很自然地介入了醫院內部對周寧猝死這件事的地下熱論之中,並對周寧的死表現出了一個常人應有的惋惜、同情與驚詫。

  二 找到突破口

  石林把對周寧的死表現出不同態度的人分為兩類。一類是以孫梅和秦肅為代表的純屬自然派;一類是以內科護士齊雪和醫師王萍為代表的定有蹊蹺派。通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石林深感齊雪是個有正義感極富同情心的人。而王萍醫師作為搶救周寧現場的少有的知情者,對當時的情況最為了解。她們二人平時也是最要好的朋友。石林決定以她們二人為突破口,進一步深入調查。

  終於機會來了,這天又輪到了齊雪值班,“丁老頭”又像往常一樣樂呵呵地和這位美麗的女護士打起了招呼,老頭風趣的話語一開口就把齊雪逗得咯咯笑。齊護士一邊幫老人收拾着東西,一邊和老人搭着話。忽然一個證件從衣服里滑落了下來,她急忙屈身去撿,無意中一看是“警官證”。上面赫然寫着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石林。這幾年在市裡屢破奇案屢建奇功,石林大偵探的事迹已是家喻戶曉。再一看證件上的照片和面前的這個人竟然一模一樣,齊雪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把證件遞給正在假裝看報的丁凡說:“丁老伯,真看不出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偵探呀!這次來這裡不單是養病吧?我看是另有目的吧!”

  “那能有什麼目的?”石林故作詫異地問。

  “誰知道呢?也許你這個大偵探比我這個當護士的更清楚吧!”

  “你們單位的事,當然是你比我這個局外人更清楚了!”

  “相信石偵探也有所耳聞了吧?”

  說到這裡石林就感到已經切題了,他深深地點點頭。齊護士莞爾一笑,收拾好東西就離開了。但直覺告訴石林,齊雪身上一定有戲。

  三天後的一個晚上,齊雪和王萍二人都值夜班,抽空來了。在病房裡,三人東一句西一句閑扯着,誰也不肯先切題。石林尋思,火候已到,機不可失,該向她們交底了。他清清嗓子正色道:“實話實說,我就是石林,這次住院是為了暗中調查周寧的死因。通過這些天的暗訪,已經初步了解了一些情況,也知道你們二人富有正義感和同情心。現在既然我已經把話挑明了,就是希望二位能消除顧慮,協助我們還死者一個公道。你們盡可放心,事情秘密進行,不會影響到二位以後在醫院的工作。這點我可以代表市公安局擔保。”

  三 摸清情況

  果然,這邊打開了窗子,那邊也說起了亮話。王萍有些激動地說:“石偵探,我們相信你的能力,不瞞你說,匿名信就是我們寫的,據說還有許多匿名信,我雖然說不出有哪些人,但在內心深處卻更加自信了,自信自己的判斷,也感到自己並不孤單——正義自在人心。”

  在周寧死之前,醫院裡似乎沒有人相信秦肅與孫梅是情人關係,但後來醫院裡有不少人開始認為自己被秦肅與孫梅所精心設計的表面現象蒙蔽了,細想他們二人也具備這種條件和心理。孫梅從護士成長為醫師完全是秦肅手把手教出來的,在他們接觸的過程中碰出感情的火花也是人之常情,況且秦肅與妻子長期兩地分居,感情和生理上也需要一些寄託。秦肅是有名的內科專家,經常出去會診,而每次會診必少不了孫梅,大家以前都認為這是工作需要,但仔細分析似乎又存在趁此機會偷情之嫌。只不過他們的情人關係保持得太默契了,所以沒有人發現。現在看來他們二人的感情也應該是切切實實存在的,要不這種偷情關係也不能保持得那麼默契,要不孫梅也不會在受了周寧那麼多的委屈以後還不把秦肅給供出來。但這種秦肅自認為很高明的偷情關係,還是被細心的周寧發現了,自己的男人出了問題沒有哪個女人會始終蒙在鼓裡。所以發生了“罵山門”的小插曲。周寧在受了孫梅的奚落後才停止了對孫梅的攻擊,相反把精力放在管好自己的丈夫上。這一點和周寧家同住一個公寓樓的人都有所耳聞。不僅秦肅每個月的工資是周寧去取,而且周寧對留給秦肅做事的時間也是以“分”為單位進行計算的,差一分鐘都會鬧個天翻地覆。就這樣他們經常搞得全樓的人不得安寧。秦肅是個在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他很要面子。所以面對周寧咄咄逼人的做法,他只能忍氣吞聲,盡量息事寧人。但由於周寧的做法侮辱了他的人格,他也難免生恨,感情也徹底倒向了孫梅那裡。為了尋求解脫,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是不會選擇離婚的,他又是醫生,所以他知道怎麼做。於是在克服了內心的極大障礙后,他決定動手了。或許是出於對妻子的報恩,或許是為了轉移眾人的視線,亦或二者皆有之。所以在周寧死前的這一年裡,他對妻子格外關懷,也特別恩愛。但一年後可怕的結局還是來臨了。

  齊雪說:“聽放射科李華醫師講,給周寧做透視的那天是秦肅用自帶的杯子給周寧吃的鋇餐,這本來也沒有什麼,醫院內部的人做透視吃鋇餐時,大都自己帶杯子,可從秦肅後來過頭的表現來看,這杯子好像是被做了手腳。因為周寧吃下鋇餐后,不久頭上就開始冒汗,臉色灰白,直喊心裡不舒服。而秦肅卻不加理會,他鑽進機房,搶過鏡頭,一會兒說是食道不暢,一會兒說胃部輪廓不清楚……就這樣他又折騰了好長時間才罷手。因為他是領導,又是醫學精英,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從透視科出來后,周寧已經不行了,就急忙推進搶救室里去了。到了那裡,周寧吐了一地后,就停止了呼吸。”“這點不假,搶救時我也在場,可我們都還沒有來得及動手,周寧就……”說著王萍落下了淚水。

  聽完了她二人的陳述,石林說:“十分感謝你們給我提供的這些寶貴資料,我認為現在秦肅的作案嫌疑越來越大了。但這離我們找到證據還很遙遠。而且秦肅是個嚴謹的人,如果真是他精心策劃了這個謀殺,他應該把他所想到的一切可能成為把柄和證據的東西都作了處理。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尤其是犯罪,沒有不留下蛛絲馬跡的。證據肯定存在於某個地方,就看我們能不能找到它。為了死者的靈魂,我們一定要找到它,把罪犯繩之以法。”

  石林的話,深深地感染了齊雪與王萍,也使她們的精神為之一振。

  “我們倆對刑偵一竅不通,您老是老公安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您儘管吩咐,我們聽您的。”

  石林略作沉思后說:“現在要想查明周寧的死因,只有找到周寧出事那天的體液,可屍體早已經被狡猾的秦肅給火化了。現在可能殘留有體液的地方只有透視室、急救室。這樣吧,你們先從周寧當天所到過的地方入手,看看有沒有殘留下來的線索。注意要盡量避開秦肅的耳目,不能打草驚蛇。我暫時還不適宜到前台去,一切就全靠二位了。”

  四 發現問題

  就這樣,兩位女醫務人員認真地當起了業餘偵探。(下轉11版)

  (上接10版)

  第二天,找了一個適當的時候,兩位業餘偵探來到了透視室,與做透視的李華醫師交了心,得到了她的支持。她們對透視室里的角角落落來了一遍“地毯式”的搜查,結果一無所獲。透視室經常使用,況且人已經去了那麼久了,即使殘留有體液也早被清洗了,這是醫院裡的規定,沒有什麼好說的。二人失望地離開了透視室。與此同時,石林安排的去秦肅家秘密尋找吃鋇餐杯子的刑警也是一無所獲。就這樣這兩條線索都斷了。

  出了透視室,兩個業餘偵探雖然已經對急救室不抱什麼希望了,但回想起老偵探那自信而又鏗鏘有力的話語,她們還是抱着試試看的態度去了。她們悄悄來到急救室,做通了一位女護工的工作,將急救室的一切都檢查了一遍,結果正如她們所料。女護工無奈地搖搖頭,顯示出愛莫能助的表情。兩人也嘆息了一聲,徹底泄氣了。

  “對了!”女護工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們跟我來。”女護工帶她倆來到一台電動吸塵器旁,摘下護罩說:“這是那天搶救周寧時用的,平時很少用到它,最近也一直沒有搶救過病人,所以我忘記清洗了。周寧那天在這裡吐了很多,這裡面應該殘留有她的體液。”兩位業餘偵探高興得幾乎跳起來了,她們十分激動地對護工說:“謝謝你的偉大疏忽,你的這個疏忽太重要了!”

  市公安局的刑偵人員很快就趕來提取了證物,經化驗,體液里含有劇毒物質——氫氰酸(劇毒物質,為無色透明液體,致死量為60毫克),這就意味着,秦肅給周寧吃鋇餐的杯子里只要沾上些許這種不會引起他人注意的透明如水的液體就足以讓周寧一命嗚呼了。還查明體液的血型為“B”型。看來問題真出在這裡了,但誰又能想到秦肅會在這個時候謀殺親婦呢?現在很明了,如果這個體液確是周寧所留,由於周寧透視前只吃了秦肅喂的鋇餐,那麼秦肅就是唯一的嫌疑人。可關於這個體液就是周寧的論斷,只是個推測,而法律是講證據的。因此怎麼證明這個體液就是周寧的,這才是這個案件的關鍵所在。石林深感以後的路還很長。不過令他欣慰的是,在獲得這一線索后,案件已經被公安局批准立案了。這樣他就不用像以前那樣地下工作了,案件仍由他這個名探主持,但現在他叫石林,已不需要再叫“丁凡”了。

  五 找到證據

  石林尋思着:“現在已經找到了殘留的體液這份子檢材,下面一步就是要找到從周寧身上直接提取的母檢材。只有找到了並證明這兩者血型完全吻合,才能證明秦肅就是兇手。否則此案件就無法告破了。可是周寧的屍體已經被火化了,哪裡還有什麼母檢材可供提取呢?對了,她以前的體檢單,或者手術時應該有這方面的記錄。”

  於是他急忙召來了兩個業餘偵探了解情況。王萍說:“周寧來後手術倒是沒有做過,只不過每年院里都會給職工及其家屬做一次例行體檢,自然也就少不了血型檢查。”

  事不宜遲,石林抓緊趕往醫院裡的資料室。向管理員亮明身份說明來意后,得到的答覆是:“真對不起,周寧出事後不久,秦肅就將妻子的所有體檢表都給抽走了。他說,人都不在了,還留着這些做什麼呢?他說得很沉痛,我們也沒有多想就給他了。”

  “又晚了一步!不愧為醫學精英,這個都能想得到。走着瞧吧!”石林感到確實碰到對手了,他在心裡暗暗較起了勁。

  出了資料室,石林又想周寧在家鄉生活時,應該有這方面的記錄吧!於是他與兩名幹警又火速趕往周寧的家鄉。先找到了周寧的原工作單位,工作單位給予的答覆是:“工廠很落後,從沒有做過體檢。”三人又一次失望了,但他們仍然沒有放棄。他們又尋思着看看能不能從周寧以前的同事那裡了解一些情況。費了好大週摺后,才找到了以前和周寧同在一個車間上班的姐妹——李霞。

  一談起周寧,李霞頓時就來了精神,直誇周寧有志氣有決心,當初在那麼困難的條件下,不僅照顧着對象的老人,而且還供對象讀書,確實不容易,又說:“現在可好了,她到大城市過好日子去了。”言詞之中不乏讚美羨慕之情。當幹警們告訴她周寧已經去世的消息后,李霞對這一突來的變故先是一驚,隨後泣不成聲。等她情緒穩定以後,幹警表明來意是專門為了調查周寧的死因而來,並問她知不知道周寧以前在這裡生活時有沒有生過病住過院。

  李霞記憶深刻地談起了周寧因子宮肌瘤住院的經歷:“當時她得病以後,她的丈夫不在身邊,為了不影響他的工作,周寧堅決不讓通知她的丈夫,全靠着車間里的幾個姐妹輪流着照顧她才捱過來。我們都無法想象她怎麼那麼愛她的丈夫……”石林聽完了這些,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忙問:“那你知道,她後來和她的丈夫說了嗎?”“這個不知道,但事情已經過去了,她又那麼為他着想,我想她應該不會告訴丈夫讓他再操心的。”石林心想但願如此,於是又問:“你知道在哪個醫院做的手術嗎?”“縣第一人民醫院。”李霞肯定地回答。在對李霞提供的重要線索表達了誠摯的謝意后,幹警們就急忙趕往取證去了。臨別前,李霞一一握着幹警的手說:“同志,周寧是好人呀!你們一定要還她個清白,我代表這裡的姐妹給你們鞠躬了……”

  果然,周寧這個體貼丈夫的妻子,並沒有把這次生病的事告訴秦肅,否則這份資料是不可能拿到的了。當資料從資料室里取出來后,石林拿着資料的手開始顫抖了:病例上清楚地記載着血型為“B”型。“秦肅這個喪盡天良的禽獸!周寧你安息吧!”石林在心中說道。

  當秦肅被請進審訊室時,面對着一份化驗單和一份手術資料,他蒙了,他無法想象妻子竟連做過這麼大的手術都沒有告訴他,他意識到自己輸了,他全說了……

  至此,秦肅蓄意謀殺妻子一案,已經偵查完畢,案件順利地通過預審后,材料被送到了檢察院。

  六 證據失效

  但當秦肅在監獄里見了前來探監的孫梅以後,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發生了,秦肅翻供了。看到孫梅憂傷的樣子,秦肅心痛了,況且周寧已經死了,對於一個死者來說再大的贖罪也沒有任何意義,他不想再有負於他眼前的這個女人。在孫梅乞求的目光下,他實施了他原本已經放棄了的最後一步計劃。這個計劃本在他的周密策劃之中,可他欠妻子的太多了,他想在監獄里贖罪,所以第一次審訊他的時候他就全招了,事實上這還在他的意料之中,因為他還有辦法對付。可他見了孫梅以後,他開始想他面前的孫梅怎麼辦?況且自己還有才華,還很年輕,還有很多事情可做。所以權衡再三,他翻供了。

  送出去的材料不久就被檢察院給退了回來,秦肅這個醫學精英竟然和傳統的法醫學較起了勁,他把矛頭直指作為重要證據的“血型論”。於是定罪的根基在這個醫學權威面前受到了挑戰。檢察院感到這是個“很難纏的皮球”,於是就又踢回了公安局,要求再做補充偵查。

  石林從拿到的材料上,查看了檢察院方面的審訊筆錄。“秦大學者”果然出口不凡:“我是學醫出身的,對法醫學也略知一二,也曾經參加過幾個大案的法醫鑒定工作。大家知道人類通常只有四種血型“A”、“B”、“AB”和“O”型。所以具有相同血型的人太多了;所以血型分析只能排除什麼,不能認定什麼,也不能作為同一認定的法律依據。這一傳統判法已經隨着科技的發展漸漸失去了效力,國外早幾年前就已經不把這一理論作為判罰的充分證據了,而是採用高科技的DNA鑒定。當然如果DNA鑒定也是如此,我就無話可說了。”“這隻狡猾的狐狸,你讓我們怎麼可能從一份手術資料上提取出死者的DNA來?看來我確實低估了你秦肅。”石林心想,他又繼續朝下看。

  “我是被逼供的,在強烈的白熾燈光的照射下,沒有食物沒有水,在他們的‘車輪戰’中,我實在難以招架。所以被迫編了那個故事。我是無辜的,請你們還我清白……”

  七 山窮水盡疑無路

  石林實在看不下去了,他越看火氣越往外冒。作為一名資深刑警他知道,在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案件,特定的對象中,這種血型分析就可以視為百分之百準確的。自己也以血型系統分析辦了不少案,沒有一件是辦錯的。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也許自己老了,趕不上21世紀的形勢了。在這個案件中,由於罪犯的狡猾能找到病歷卡這個線索已經實屬不易了,要想找到死者的DNA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難道就這樣算了?”

  “不,決不!”石林用力地捋了捋頭髮,又有幾根白髮夾在了指間,人老了頭髮就像是漿糊粘的,一碰就掉。尤其是接手這件案子以來,頭髮更是繽紛落下。

  忽然一個閃念從他的腦海中掠過:“頭髮易脫落,而且容易粘在織物上。對了!只要從頭髮上的大量細胞里提取出DNA,不就有了生動的母檢材嗎?”

  然而這一靈感所迸發的希望,只是靈光一現,接着便立即暗淡了下來。因為作為一個專業刑警,他不得不考慮到這些問題:“周寧的衣服還在嗎?有沒有被處理過?看來秦肅已經早料到這個了,亡妻的衣物應該已經被他付之一炬了。”但作為一個專業刑警他也是不會放棄任何機會,任何線索的,哪怕只是一些小小的蛛絲馬跡。

  石林立即撥通電話,然後與幾名幹警直奔秦宅。

  他們到時,夜已經很深了。只有周寧的兒子秦明一個人在家,石林出示了搜查證。接連遭受家庭變故的秦明,顯得很消沉,畢竟他還只是個十多歲的孩子。他打開所有的房門說:“你們搜吧!”石林等人,仔細地搜查了幾個房間,竟沒有找到一件周寧的衣服,果然秦肅早有準備了。

  八 柳暗花明又一村

  剩下最後一個房間是秦明的,他們本不願意再打擾這個孩子。但為了自己的神聖職責,他們還是進去了。打開衣櫥后,石林找到了一件用手提袋完好保存的新毛衣,他打開看了一下,隨口問道:“這衣服是誰的?”

  “是我的。”秦明說。

  “是手工織的吧?”又問。

  “是的。”

  石林忽然來了希望,急忙問:“誰給你織的?”

  “我媽媽。”

  “真是你媽媽?”

  “這還能有假嗎?是過年的時候,我媽媽給我織的。我還沒來得及穿,媽媽就出事了,所以後來就一直沒有穿過。我想留着它做個紀念。”秦明邊說邊別過頭垂淚去了。

  “對不起,你能證明這件衣服確實是你媽媽所織嗎?”石林又繼續追問道。

  “當然,只要對得起她。老伯你能告訴我我媽媽到底是怎麼死的嗎?或許我們當初選擇來這裡就是個錯誤。你們能還我媽一個清白嗎?”

  石林此時的心情又是何等的沉重,他輕拍着秦明的肩膀說:“放心吧,孩子。我們一定還你媽媽一個清白。這件毛衣是查清你媽媽死因的最後線索,所以我們要借用一下,用過一定還你,好嗎?”

  秦明流着淚水說:“只要能還我媽媽一個清白,我什麼都願意做,毛衣你們拿去好了。”這次是母愛留下的線索,所以找到這個證據后,石林的心情特別沉重。這個證據來得確實不易,是周寧用自己的母愛換來的這僅存的線索。而衣服又是秦明的,也難怪秦肅想不到這點。但石林是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的。

  經過對這件毛衣的仔細搜查,找出了23根長短不一的頭髮。將這23根頭髮與吸塵器里殘留的體液,分送不同的技術部門做DNA鑒定,分析結果完全一致!DNA具有高度的個體自異性,也就是說世界上沒有任何兩個人的DNA是完全相同的。這次絕對可以肯定吸塵器上的體液就是周寧所留。這個證據可以直面最挑剔的法官,最雄辯的律師。

  石林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想:“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下秦肅你該心服口服了吧!”

  在春寒料峭的一天,法庭的審判開始了。對於這次審判,石林很自信,所以他沒有去旁聽,他心想:“精心謀殺,還翻供,夠他死幾回的了。”

  果然庭審剛剛結束,他就接到了同事打來的電話:“判了,死刑。立即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