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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殤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這個夏天的夜晚,在一個叫“偶然”的水吧里,子璇坐在我的對面,就像我剛認識她是一樣——靜靜點燃一支香煙,卻不抽,只任憑那燃燒后的灰燼在眼前飄落。

  當那裊裊的煙霧一絲絲散去后,她抬起頭,我便看見她那雙美麗卻哀傷的眼睛,從那裡,湧出了萬千波濤——

  小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事就是被爸爸高高舉過頭頂,對着他大聲地笑。我媽媽不喜歡我,雖然我是她親生的。她一輩子,我哥哥才是她的一切。我爸35歲時經別人介紹和我媽結婚,那時我媽剛死了丈夫,獨自一人帶着哥哥,沒有工作,生活過得很不好,他們只見了一面就領了結婚證。

  我媽很漂亮,可她從不做家事,每天晚飯後就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跳舞,留下我爸一個人帶孩子,做家事,沒有一點兒怨言。

  其實我算是早熟,因為小時候每次挨打,我都會在我爸回家前把眼淚擦乾,他太愛我了,我也不能讓他難過。

  可是十五歲的時候,一切都變了,連最愛我的爸爸也不要我了,他因為肝癌扔下了我,走的時候,對來看他的領導提了一生唯一而且最後的請求,希望能讓我進廠。

  不久,我就當了一個工人,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工人。我的骨子裡天生有一種叛逆的因子,總是想找機會離開家。懷着這種想法,很快我到了18歲,那年廠里許多人辦停薪留職去深圳、廣州找工作,我也坐不住了,同我媽講的時候,她沒有表情,只是說:“我不會給你一分錢!”而我,也當然不會要她的錢。

  我揣着幾年攢下的很少的前先到了廣州,可是,我發現,我這種初中都沒有畢業的人在這兒根本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只好又回到成都,但又不願回家,就去了九眼橋的勞務市場,心想:“就是當保姆,我也不回家。”在那兒呆了三天,看着那些外地來打工的女孩土裡土氣的樣子,我覺得自己像個“公主”,可是,她們一個個地離開,我卻沒有人請,天無絕人之路,這時候,我遇到初中的一個同學,聽說我在找工作,就把我介紹到她阿姨開的美容院當學徒。

  到了美容院很認真地學,希望可以快點掌握一門手藝。那時,我就是抱着這種想法。很快,我就學會了美容的全部手藝,就在我開始獨立操作的時候,我遇見了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也說不出是好還是不好,直到現在,我仍然相信,他是我生命中最美麗的傷疤。

  他那天是為了一個電視節目來店裡做頭髮(我們店也有美髮的項目),那天店裡的客人很多,他進來的時候,我剛好忙裡偷閒坐在椅子上看書,我認為他是來找人的,就沒理他,直到他要走了,我才發現原來是客人,匆忙中,他落下了文件袋,等我追出門,他已經開車走了,在文件袋裡,我找到了他的電話號碼。電話里,他說他很忙,而且文件很重要,希望我可以幫他送過去。我沒有多想,就帶着文件從城西到了城東,把文件交給他的秘書。

  第二天晚上,快關門時,他開着車來謝我,請我吃飯。我沒有拒絕,他的身上天生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東西,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息。可能就是他的這種氣息,註定了我以後的迷失。

  那天我們聊得很開心,沒有拘束。從他的談話中我知道他有一個正上大學的女兒。而他的妻子在他事業剛起步時就離開了他。說這些的時候,他的思緒也彷彿回到了那段時光,很用情。後來的接觸中,他從沒對我表示什麼,倒是我,卻發現自己已不知不覺愛上了他,在他面前,我可以輕鬆地笑,放肆地哭。那時候,我真希望可以每天見到他。

  我的迷失是在19歲生日的夜晚。那天,當同事們一個個都離開后,我感到了我的孤獨,想到了他,就給他打電話,我說,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沒有人陪我。講完這句,我覺得我不該打這個電話,就掛了。

  可是他很快就開車來了,說他願意陪我。坐上車的時候,他輕輕地給我一個盒子,打開來,就有點點紫色躍入我眼中,那是一串紫水晶的手鏈,樣式很簡單,卻是我今生收到的最美麗的禮物,我鼻子一酸,竟落了淚。

  那一夜,是我說要去他家的,沒有一絲其他想法,只希望它可以陪我。在他家,我生平第一次喝了很多酒,我根本不知道我的酒量會這麼好,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我的爸爸。後來不知怎麼就停電了,黑暗中,他起身去找蠟燭,當他從我身邊走過時,我嗅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成熟男人的味道,於是,我像一支山谷里的火百合,熱烈而絕望地綻放,又像一隻折了翅的小鳥,從雲端痛苦地墜落。半夜起來,在洗手間那面鏡子里,我看見我美麗的身體,也看到了我的迷失。

  她給了我他家的鑰匙,白天,我仍然在美容院上班,晚上,他只要沒有應酬,都會陪我。和他在一起,他從沒有對我說他愛我,可是他的眼睛里,我分明看到的是一團火。

  他有一家廣告公司,隨着事業的擴大,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我開始失眠,每次失眠,我就會在黑暗中點香煙,看着那紅點忽暗忽明到化成灰燼,我就覺得我像極了那香煙——遲早會在黑暗中燃盡自己。

  我越來越不快樂,又像當初離開家那樣——我想離開她,可一想到他的好,我又覺得我離不開他。可是,有些東西是註定的,這個時候,他女兒闖了進來(其實闖進她生活的是我),她用了一切所知的語言羞辱我,卻不帶一個髒字,我一言不發,也沒有絲毫畏懼,用眼光和他對視。就這樣,我們一直對視者,直到他趕來。為了我,她打了他的女兒,看着那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哭着離開,我知道我真的應該走了。他說他要娶我,我也不會再有初見他時那種感覺,第一次,我直視他身上那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氣息拒絕他,他不再說話,就幫我收拾行李。

  送我出門時,我掏出鑰匙還給他,他沒有接,說:“什麼時候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然後,他轉身,我坐上出租車,從此便是天涯海角的距離,可我分明看見他落淚了。一上車,我也哭了,想起了很多,下車時,我看見腕上那條鏈子,捨不得丟棄,就留下來,那是他給我最美麗的東西。

  我沒有再回去,那串鑰匙,下車時我就扔了。但這並非結局,因為後來我從一堆衣服里找到了一張10萬元的支票,我想,一定是他幫我收拾東西時放進去的。按一般故事的發展,我應該撕掉或還給他這張支票,但我沒有,我沒有辦法拒絕錢的誘惑,我太需要這些錢了,在外面三年,我一無所有,可能我天生就是一個貪錢的女人。我帶着那些錢回了家,我拿出一部分錢幫我媽開了一間小店,我想,不喜歡我是她的事,只要我對得起她就行了。

  我又回到廠里,不再有任何幻想,對於過去,我隻字不提,小心掩飾,輕易不去觸及,只是當我看見那條手鏈,我才會想起和他一起的日子。我不再渴求愛情,有些傷即使痊癒仍會有疤,即使你不碰它,它也依然存在,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光,仍會是我生命中美麗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