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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痛徹心扉的變故——讀《故鄉》有感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魯迅是寫小說的天才,但他為了革命、為了喚醒愚弱的國民,把大部分時間投入到雜文的創作中,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在他僅有的3部小說集中(《吶喊》、《彷徨》、《故事新編》)開創的小說模式,成了不朽的典範。尤其是前兩部中的兩個典型模式:一是“離去——歸來——離去”模式;一是“看與被看”的模式。《故鄉》屬於前者,在這一模式中往往都蘊含著一份痛徹心扉的變故,痛得讓人不堪忍受,變得讓人不忍目睹。每次教《故鄉》時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凄楚,該是在這一模式下心靈與作者的契合吧!

  《故鄉》是按“我”回故鄉——在故鄉——離故鄉這一情節展開的,郁達夫說過,一切文學作品都是作者的自敘傳,這篇小說正是魯迅1919年12月回故鄉浙江紹興接母親的真實寫照,文中的“我”雖不等同於魯迅,卻有着莫大的關係。而情節的核心便是“記憶中、理想中”故鄉的“變”,此二者與“現實中”故鄉的對比,成了文章的情結所在。

  無疑,作者心目中的故鄉是記憶中的故鄉與理想中的故鄉的合體。當“我”在外謀食,嘗遍酸甜苦辣而心靈頗感疲憊時,他的精神暫時可以寄托在心靈中的故鄉上,使之暫時成為自己心靈避風的港灣,而當“我”回到故鄉時,眼前的一切都不能讓我接受——不能接受、不願相信到自己找借口為自己開脫:“故鄉本也如此——雖然沒有進步,也未必有我所感的悲涼,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變罷了,因為我這次回鄉,本沒有什麼好心境”。但故鄉確實變了,變得那麼確鑿。不能接受但畢竟還是變了,變了但畢竟還是不能接受!於是只好先拿記憶中美好的一面來緩衝(讓我姑且借用一下這個詞)一下情緒,於是就有了對閏土的回憶。這份美好的回憶緩衝了“我”與讀者的心緒,不至於變得太突然!但事實總是如此,無論你多麼不願意接受,現實總會一絲不留地展現在你面前,但壞的事物總是慢些來才好,於是先出場一個“我”並不太在意的人物——楊二嫂,這一“豆腐西施”變成今天的“圓規”,從客觀上來看本就是一個悲劇:一個人為了生活,把“美”當做自己求生的手段,當這僅有的手段不復存在的時候,就只能尖酸、刻薄、不擇手段,當她“將母親的一副手套塞在褲腰裡出去了”時,我只能無言!在經過第二次緩衝之後,悲劇的頂峰終於不可避免地登場了:“閏土臉上出現歡喜和凄涼的神情……他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了,分明的叫道‘老爺’!” 嗚呼哀哉!一聲“老爺”無異于晴天霹靂,昔日情同手足的同伴、無話不談的朋友叫自己為“老爺”!“我就知道我們之間隔了一層厚厚的障壁了”接着便是一層層的前後對照:紅活圓實的小手變得像是松樹皮;紫色的圓臉變成灰黃;小氈帽變成破氈帽,口齒伶俐(講捕鳥、看瓜)變得木訥、“只是搖頭”。由一個對生活充滿信心的人變成一個只寄希望於神佛的人(拿香爐、燭台)。到這裡,故鄉在“我”心中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了(老屋已經賣掉),只能離去,這一離去不僅是軀體的離開,更是心靈上的訣別。於是離開故鄉:“老屋離我愈遠了,故鄉的山水也漸漸的遠離了我,但我卻覺得並不十分留戀……那西瓜地里的小英雄的形象我本來十分清晰,現在卻忽的模糊了,又使我非常悲哀”是眼前的閏土破壞了心中小英雄的形象;是眼前的故鄉讓我對魂牽夢繞的故鄉並不十分留戀。這是心靈的絕望,是希望的徹底破滅!魯迅在《希望》中引用過匈牙利詩人裴多菲的詩句“絕望之為虛妄,正如希望相同。”說的正是這種心境吧!

  離開故鄉,但那畢竟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是“我”心靈避風的港灣,離開,心靈上還是不能徹底決絕——說拿得起放得下,那是根本就沒有拿起過!於是又來一次緩衝:“於是又想起閏土……”閏土恐怕是“我”始終不能割捨的情結吧!談談閏土,算是對故鄉的留戀,然後讓以前的希望徹底破滅。想想“我”的追求,看看眼前的情景,能說些什麼?最多只能是自嘲:“現在我所謂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偶像嗎?只是他的希望切近,我的茫遠罷了……”

  希望徹底破滅了,連心中那份最初最美好的記憶——心靈的安慰也被現實擊得粉碎。當悲痛到了人的感情不能承受的時候,往往會走向理性:“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這便是一個有良知的知識分子追求心路的歷程:離去——歸來——離去。第一次離去是帶着希望離去,歸來時帶着疲憊、傷痛,希望找到心靈避風的港灣,而再次離去則往往是絕望與絕望之後的無奈!有人說過,生活就是一枚洋蔥,當你一片片剝開它時,剩下的就只是眼淚和傷痛。雖然有點嚇人,但決不是駭人聽聞。人類進步的歷程就是在一些有良知的“人”的不懈努力下實現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故鄉》的精神是不朽的,幾千年後,中國乃至全人類的人還會為自己的理想和希望在這條路上艱難地離去——歸來——離去!

  2010年1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