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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裡的錯愛,蒼白了你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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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T城一個景區內的草地上,薄薄的霧靄遮住了遊人前行的視線,以沫坐在草地上,仰頭大笑着。

  “好想回到小時候,那個時候真的很開心!”

  “是啊……可是有些東西不是一層不變的,回得了過去,回不到最初……什麼事都得向前發展的……”若煙挨着以沫躺了下來,聲音飄渺憂傷。

  以沫把頭枕在若煙的肚子上,即開心又哀傷,“說是這麼說,可是每個人都希望能回到最初的快樂,可惜的是……”

  “始終回不去。”

  “始終回不去。”

  以沫、若煙同時笑了起來,以沫的笑容從來沒有這麼真實過,“久違的默契,終於回來了一點。”

  ……

  兩個人笑着躺在草地上,默默地看着天空,卻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被霧遮掩住的藍天,就像她們的未來,充滿氤氳。

  “以沫,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已經長大了,不要只把心放在我身上,這樣你自己該怎麼辦?”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啊?”以沫覺得今天的若煙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裡出了問題,坐起身凝視着她。

  若煙莞爾一笑,“沒有啊,再說了被你照顧的,哪裡還有不舒服啊!”

  以沫聽完也笑了,或許她太敏感了,其實這樣的相處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嘛。

  若煙突然抓起以沫的手,就向一座陡峭的山上跑,然後又放開手,“我們比比誰先到!”

  “好啊!我肯定比你先到!一直以來,我都不輸任何人!”以沫興緻勃勃地向前跑,一直跑……

  若煙望着以沫,慢慢停了下來,落寞地對着以沫的背影呢喃,“是的,你從來都是最棒的,但卻因為我越來越不像自己了……或許,我的決定沒有錯吧,或許,離開一段時間,你會恢復自己……”

  看着越來越遠的以沫,若煙的心釋然了,笑顏如花,奮力地向前沖,想要好好地瘋一次。

  “小若!沒有我快,對不對?我說了嗎,我不會輸的哦!”以沫突然回頭沖她大喊,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誰說的,我一定會比你快一些到達!”望着以沫的笑容,若煙很欣慰,也衝著她大喊。

  但每當幸福快到達頂點時,意外總是出現打碎這短暫的幸福。

  忽然,若煙腳底一滑,整個人都向後傾斜,以沫的笑容僵在嘴角,卻忘了停止腳步,等到回神停下來時,若煙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通往山上的小徑上,以沫的淚水突然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慌亂的向四處看,哭喊着,

  “小若,你在哪?別嚇我,以沫經不起這樣的驚嚇,聽到后回答我一身,好不好?”

  四處的遊人聞聲都用不幸或同情地眼神看着她,誰都知道每年因為進這個景區爬這座山而喪失性命的人不計其數,而且這兩位還用跑的,天氣還很潮濕,那條小徑還在崖邊上……

  以沫現在已沒了理智,眼神很空洞,蹲在崖邊上,抑制不住的流淚。

  “小若,你在哪?以沫習慣有你的陪伴,不要這樣離開我?不要這樣丟下我……”

  “好不好?你出來,以沫,會乖乖的,以沫,不會惹你不高興了……”

  “以沫,好乖的,為什麼都要棄我而去?若煙你出來嘛~~~~”

  ……

  (七)

  “媽媽……別走,點點很乖的……”

  “點點,最乖了,媽媽去給點點買芭比娃娃的,你乖乖的坐在這兒,等媽媽回來。”

  4歲半的以沫乖乖的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盯着媽媽遠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見。以沫一直等,從天亮等到天黑,她沒有哭,有種隱隱的意識,媽媽不會回來了,就在以沫舉目無親的時候,一個小女孩出現了,手裡捧着一顆大白兔奶糖。

  “給你,吃。”

  “你是誰?”以沫警惕地看着她,身子往後縮。

  “我叫……若煙,你呢?這個……糖,喜歡的,給……你吃!”

  以沫遲疑地看着她,然後接過糖放入口裡,“我叫點點……好甜!”

  “咯咯咯……”

  ……

  開心地笑聲吵醒了夢中的以沫,淚水順着眼角慢慢滑落,弄濕了被褥。以沫從被窩裡爬起來,背貼着牆蜷縮在一起,淚眼朦朧的她,此刻的心很難受,手指用力的攥着被角,直到指尖泛白還是不肯鬆開。

  她和若煙就是這麼相識的,在孤兒院的大門口下似乎就簽訂了一生不離不棄的約定,那時的她不願意接受以沫這個名字,但卻被若煙的可愛慢慢融化了,以沫這個名字刻在了自己的心裡,而點點這個被媽媽遺棄的名字也慢慢隨着時間而淡化了。

  就在她以為她們會永遠在一起,不會分離時,若煙卻在她的面前那麼消失了,心痛的無法喘息。

  如果當時她不跟她比誰先到,那麼若煙也不會消失?

  如果當時她反應夠快,若煙也不會離她而去?

  都怪她,沒注意到山路的陡峭,沒注意到若煙穿的什麼鞋子,沒注意到……

  以沫靠着牆痛苦的喘息,懊悔充斥着大腦,淚水像是絕了提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如果真的有如果,以沫希望時間可以不要向前推移,就停留在那片草地上,如果真的可以,她願不惜一切代價來爭取!

  可是,現實卻很殘酷。呼吸着沒有若煙氣息的空氣,濃濃的悔意裹着她的心,她實在無法忍受,若煙不見了10個小時,她找遍了台北大大小小的醫院,卻沒有找到她。

  抓起衣服,冒着大雨走出了家門,雨中一對談笑的姐妹與她擦肩而過,似曾相識的畫面好像在哪見過。望着黑蒙蒙的天際,想要走出這黑夜,抬腳時卻發現出門太匆忙沒有帶雨傘,順着屋檐尋找商店。

  “這個傘多少錢?”以沫順手拿起一把紫色的傘,來到收銀櫃問道。

  “25元。”

  “嗯……給你!”以沫從衣袋裡拿出三張10元的遞給老闆,卻在不經意間地看到柜上擺放着一些糖果,而她一眼就看到了寫着大白兔奶糖的袋子,心在那一刻微微觸動。

  我叫……若煙,你呢?這個……糖,喜歡的,給……你吃!

  喜歡的,是若煙最喜歡的奶糖。

  ……

  “孩子,怎麼了?這是找你的零錢。”老闆笑着看向以沫,把錢放在她的手裡。

  “哦……”以沫忙回神沖老闆尷尬一笑,把錢又放在了他的手裡,“我還要買這袋糖。”

  話落,以沫撐着傘就消失在雨幕中。

  身後的老闆對着她消失的身影,喊道,“小姑娘,還要找你錢呢!”

  “哎,現在的年輕人……”

  (八)

  以沫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看着夜幕里稀疏疏的行人、車輛,往日里被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寂寞,像是黑夜裡的暗潮洶湧。

  好希望,在一轉身就望見若煙站在身後,衝著她在笑。可惜,無數次的轉身換來的都是失望,握着奶糖的手,越來越緊,手指也越來越涼。以沫的腳步停在一座大樓下,看着黑夜慢慢襲來,人越來越少的道路,她放下傘坐在石凳上,剝開一顆奶糖放入嘴裡,濃郁的奶香味滑入心田,分明甜的有點膩人,她卻覺得不夠甜,不夠她抹掉心底的酸,淚水隨着嘴角的蠕動緩緩滴落。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才能找到若煙?如果說,若煙真的離開這個世界了,那麼至少讓她親眼看到,否則她要如何去相信好不容易得來的缺失的愛,就這麼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拿起傘,以沫繼續向前走,她不知道要向哪裡走,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突然,一陣刺耳的鈴聲劃過悲傷的雨幕……

  以沫丟下手裡的東西,瘋了一樣地轉身就往回跑,身後的奶糖灑落一地,傘安靜地躺着一旁,死神一樣的氣息彌散在風中、雨里。

  “請問你是以沫小姐嗎?我是仁濟醫院的急診救治主科醫生。”

  “……是……”

  “哦,是這樣的,我們剛才接到一位從山體上滑落受到重創的患者,現在病人急需做手術,但沒有親人的簽字,我們也不能擅自做主,在翻遍了她的隨身物后,只找到存有你的號碼的手機,您能馬上過來嗎?病人再不手術就有生命危險……”

  “那趕快動手術啊!”

  “這……這個必須有簽字……”

  ……

  濕透了的以沫無措地呢語,淚水摻和着雨水流淌着,“小若!小若!你再堅持一會,就一會兒!以沫,馬上就來!”

  “醫生!小若呢!小若呢!”以沫的聲音刺破黑夜,不管醫院裡人們異樣的眼神,大口喘着氣一個一個病房地找,卻在找個很久,任不見熟悉的身影,以沫再也抑制不住地靠着牆軟了下去。

  “請問你是以沫小姐嗎?”

  絕望的眼神在對上那焦急的眼神后,以沫猛然站起身,抓住醫生的衣褂,帶有期待的喊道,“小若,現在還好嗎?”

  “呃……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但現在情況有點不樂觀,請你馬上簽字,病人要馬上進行手術!”醫生不顧以沫無禮的舉動,拿出一份同意書,讓以沫簽字。

  以沫一把推開他,連忙簽字,又拉回醫生,緊張地說,“這樣,小若就沒事了吧?”

  “目前還不知道,得看手術能不能成功!”醫生說完,大步向急救室走去。

  以沫連忙跑過去,站在急救室前,她第一次感到這麼無助、不安,天空就像這黑夜一樣,失去了顏色,死神的氣息似乎離她很近、很近……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走,手術室的紅燈牽扯着以沫的心,她焦躁不安的來回走動。

  突然,燈熄滅了,主醫走了出來,走到以沫的面前,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我們儘力了……”

  (九)

  以沫突然愣住了,獃獃的望着他,“什麼意思?”

  “由於病人墜入山底時,頭部撞在了石頭上,傷害了大腦重要神經中樞,破壞了部分神經,而且沒在最佳的時間進入救治,所以……節哀吧……”

  “什麼叫沒在最佳的時間?!什麼叫節哀吧?!”以沫瞪着醫生吼道,雙手不斷握緊握緊再握緊,“你知道這對我意味着什麼嗎?!”

  面對着失去至親的家屬,醫生能做的只有說節哀吧,無奈地搖搖頭走了。

  以沫看着那扇半開着的門,身體瑟縮,慢慢移了過去,卻親眼看到護士給手術台上的若煙蓋上了白布。剛止住的淚水在那一刻又再次滴落,轉身就向醫院外跑,想要把這傷痛丟在身後,她沒有勇氣面對失去生氣的若煙,更沒有勇氣面對是因為自己耽誤了時間,才導致若煙離開的……

  那句“沒在最佳時間進入救治”的話,敲擊着以沫早已破碎不堪的心,此時的她終於懂得什麼叫痛不如死。

  只不過一天不到的時間,若煙從一個有說有笑的人,到一個毫無生氣的人,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無辜答應要比跑……

  無限的譴責,無盡的悔意包裹着以沫,不知跑了多遠,淋濕了的身體越來越無力,身體像是被抽幹了一樣,緩緩倒了下去,她卻笑了,因為隱隱約約看見。

  以沫,快點啊!都沒有我快哦!

  以沫,我在前面等你!

  以沫,不要睡了嘛,陪我去跳繩!

  以沫,別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給我快出去!

  以沫,你想餓死小若嗎?還不做飯!

  ……

  她現在好累,好想睡一覺,閉上眼的那一秒,她聽見若煙溫柔的說。

  以沫,快起來,別睡。

  我沒有怪你,這十幾年如果不是你細微的照顧,我哪會長大呢?

  以沫,聽話,別睡,起來,起來聽我說小時候我們一起調皮的事。

  ……

  以沫動了動眼皮,卻總也張不開,好似眼皮有千斤重似的,掙扎了一會,以沫呢喃着,“小若,以沫現在很累,就讓我睡一會,好不好?就一會,就一會……”

  不行,姐,乖啦,快起來,陪我聊聊天。

  快要失去意識的以沫,聽到“姐”時,忽然身體里像是有一種力量在慢慢流入,慢慢地以沫睜開了眼,眯着眼擠出一絲笑容,“好,姐起來陪小若聊天。”

  以沫用盡全身力氣爬了起來坐在原地,抬頭尋找若煙的影子,卻怎麼也找不到,忽然醒悟一切都是夢幻而已。

  以沫蒼白的一笑,艱難地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風停了,雨止了,心麻木了,也該試着接受了……

  (十)

  五年後。

  願你安好:以沫,現在好些了嗎?有些事要學會放下,學會釋然……

  抹不去的傷:軒,我沒事了,都五年了,五年的時間已經抹去我心裡的傷了,現在的我很淡然。

  願你安好:那就好,希望你永遠都能這樣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抹不去的傷: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幾年的陪伴,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不會這麼快走出來……

  願你安好:說什麼呢,我們是朋友啊,是網絡中的知己啊!

  抹不去的傷:嗯!呵呵……

  以沫看着屏幕上的話,心裡很暖,‘願你安好’是從若煙離開3個月後出現的,它用一個妹妹的身份陪伴了她近五年的時間。以沫淡淡一笑,打開資料,改了昵稱——淡淡的甜。然後關上了電腦,順手拿起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入口中,濃郁的甜,讓她又想起了若煙,因為是若煙喜歡的,所以這五年來,以沫養成關上電腦時吃一顆奶糖的習慣,對她來說,從奶糖里能回憶起若煙的笑,是捕捉到若煙影子的一個方法。同時,也讓她想起了已經有一個星期沒去陪她說話了,以沫覺得她肯定很寂寞了。

  拿起風衣就出門了,現在的她已經搬離了那個有着她們回憶的小院子,她現在租了一個離若煙墓地比較很近的房子,坐的士的話,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到那裡陪若煙聊天了。

  大街上,人潮擁擠,以沫很不習慣這樣的環境,太吵鬧的地方總是潛藏着黑色的寂寞,穿上風衣就躥進人群里,伸手招的士,卻怎麼也招不到,就在心煩意亂時,一個不經意的抬頭,發現在街對面的小道上若煙在對着她笑,笑的很甜,驀然,時間像是停止了,以沫驚訝地盯着那個笑發獃……

  嘀!

  正當以沫想要跑到對面抓住她時,卻發現對面街道上都是來來往往疾走的人流,沒有若煙,也沒有她的笑。再看看停在自己面前的的士,不停地按着喇叭,遲疑的做進了車裡,對着司機說了一句:“去柏園墓園。”

  以沫望着慢慢後退的街道,內心激起的漣漪久久盪在心間,揮散不去。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幻影,因為若煙的笑是那麼的真實,在她剛想要衝過馬路時,以沫分明還看見若煙在向她揮手……

  十分鐘后。

  “小若,對不起,由於最近忙着寫文,忘了來陪你,你會怪我嗎?”以沫溫柔地看着面前若煙的遺像,淡淡的微笑掛在嘴角,她知道她不會怪她的。

  以沫輕輕地撫摸若煙,眼睛慢慢濕潤了。自從若煙離開后,她就開始用寫文的方式去回味她們倆的點點滴滴,所幸的是她們倆的故事感動了讀者,現在的她已經是小有名氣的作家了,所以為了不辜負讀者的期待和維持生活,以沫會定期更文。

  “對了,小若,剛才再來的路上,我看見你對我笑了……呵呵,我肯定是眼花了……”說著以沫就席地而坐,面對着若煙,聲音低啞,“也對哦,已經五年了,自己都26歲的人,慢慢地已經老了,你也25歲了,卻是風華正茂時……”

  “你在那邊過的好嗎?”

  “我過的一點也不好,好想你,每一分一秒都在想你,那麼你有想我嗎?”

  “如果想我,能借你一點時間到我夢裡陪陪我,好嗎?哪怕就一秒,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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