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小小說>江湖柔情>誰殺死了模特李菲

誰殺死了模特李菲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當我來到李菲的門前,正要按門鈴時,突然發現順着門縫,地上有一縷細細的干血漬。我看着血漬,吃了一驚,猶豫着抬起手輕輕敲門。裡面無人應答。

  我匆匆下樓,給父親打電話,說李菲可能出事了。父親叫我馬上回去。我一溜煙趕回家后,父親反覆詢問我看到的情景,其實我只是看到了血漬。他沉吟片刻,說:“你回屋去吧,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從窗口看到父親又開始擦車。他的車很乾凈,但自從繼母在車裡自殺后,他每天都要擦幾遍,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我在窗口站了半天,終於,父親開車出門了。我下樓,走過幾條街,在一個公用電話亭停下來,撥打了110。我說某幢樓某單元的某戶可能發生了命案,有血流出來,然後我迅速掛了電話。

  李菲是有些過氣的模特,父親曾是她的經紀人。這次父親讓我去找她是因為她給父親打過電話,而父親不想見她。在處理某些事情上,父親認為我有決斷的能力。我知道父親為什麼不讓我報警,但我覺得警察應該知道這件事。

  李菲死了。我是三天後從父親嘴裡知道這件事的。父親說就在我去找她的那天,她被人殺死,胸口連中三刀,刀刀致命。我問父親李菲和誰有仇,父親說她的仇人恐怕不少,她和一家酒店經理有瓜葛,恐怕還敲詐過他多次,她還和一個銀行辦事處主任上過床,恐怕也錄了像,這是她的手段。這個女人,就像毒藤。

  我看着父親,嘴角露出一絲笑,問:“難道她沒有敲詐過您嗎?”父親的臉色變了,他怔怔地看我一眼,默默地回了屋。

  我當然知道,李菲敲詐過父親,並且她敲詐的可不是錢財。父親沒錢,他的錢除了供他揮霍,剩不了多少,家裡值錢的也就是他在拚命擦的那輛車。

  看着父親的背影,我坐在桌前,手指敲擊着桌子,腦子飛快地轉着。

  我以父親的名義打電話給李菲曾敲詐過的酒店經理馬龍。馬龍四十多歲,頭髮快掉光了,正襟危坐,一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的模樣。是的,我看上去不像父親那麼高大,也沒有父親的威嚴,我只是個毛頭小子,但我不想讓他小看我。

  我坐下后,馬龍問我有什麼事。我說:“沒事,就是父親想叫我轉告你幾句話。”馬龍彈彈煙灰,說:“我和你父親沒什麼好說的。”我冷冷一笑,說:“我知道你們是難兄難弟。你們有同樣的麻煩,就是希望李菲死。”

  馬龍的手一抖,煙灰掉到桌上。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惡狠狠地看我一眼,吹走了桌上的煙灰。我說:“李菲死於11月8日晚上10點到11點之間,這段時間,你又在哪兒呢?”馬龍冷冷地搖頭,說:“我在哪兒怎麼會告訴你?你以為你是誰!”說著,他按一下鈴,叫過一個打手,要趕我出去。我站起來,玩着桌上的一柄裁紙刀,對馬龍說:“別以為你能瞞天過海,我確切地知道你十點左右在她的屋子裡停留了幾分鐘。”說完,裁紙刀突然從我的指縫間飛出,釘到了對面裝飾着布藝的牆上。

  我撣撣衣服,轉身就走。馬龍叫住我,揮揮手叫手下走開。他盯着我,威壓似地問:“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說:“我知道你私下裡配了一把她的鑰匙。我知道她手裡有三盒你和他的錄像帶,每一盒都能售出令人咋舌的高價。很不湊巧,我手裡也有這樣的帶子。”

  馬龍的臉由紅變白,由白變青,他狠狠地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抬起頭問我要多少錢。我說:“不多,10萬元。”馬龍點點頭,走到桌前,開了張10萬元的支票。我伸手要接,他的手揚一揚,說這件事到此為止。我點點頭,說:“我是張林生的兒子,我不會出賣父親的朋友。”

  我把支票揣進懷裡,上了車,直奔華園別墅。

  華園別墅是市郊最豪華的別墅區,在這兒入住的都是身價千萬的人。我開車直奔面朝人工湖、最昂貴的那個樓盤。今晚,建行辦事處的黃主任會在這兒過夜。

  我彬彬有禮地上前敲門。開門的是個妙齡女郎,這自然就是黃主任的新歡了。我沖她點點頭,說和黃主任約好,今晚到這兒來見他。

  黃主任穿着睡衣出來了,我認識他,可他不認識我。我說有件要事需要和他商量。黃主任疑惑地把我讓進書房,問是什麼事。我坐下來,點了一支煙,緩緩地說這件事和李菲的死有關。黃主任臉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說不認識李菲。我看着他,突然抑制不住地笑起來。黃主任的臉像爛羊頭般難看,厲聲叫我別笑了。

  我止住笑,輕描淡寫地問他:“你真的不認識李菲?模特李菲。”黃主任咬咬牙,說:“認識她又怎麼樣?她是當紅模特,認識她的人很多啊!”我點頭,說:“不錯,認識她的人很多,但晚上10點到11點能到她住處的人卻不多。”

  黃主任的臉一下子白得像紙,他霍地站起身,說他沒有。我一動不動,鎮定地看着他,說:“我手裡有證據,能證明你去找過李菲,就在她遇害的那段時間。並且,你有殺她的理由,她敲詐了你有五十萬吧?這還只是錢,她的樓盤,你也有份。她要錢,她實在有點兒貪得無厭。”

  黃主任的額頭冒出汗來,下巴都在抖動。我掏出煙,遞給他。黃主任吸完一支煙,終於鎮定下來,問:“你怎麼知道這些?”我揚揚眉毛,說:“李菲什麼事都不瞞我,她喜歡我,想用錢籠絡我,可我壓根兒不喜歡她。”

  黃主任點點頭,說他去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李菲的死和他無關。我吐出一口煙,說:“警察恐怕不會這麼想。並且,李菲家的門上有你黃主任的指紋,恐怕不只是門上。如果有人匿名舉報你,你恐怕逃不了干係,至少也得落個身敗名裂。你這辦事處主任,當然也就成了黃湯。”黃主任吸完煙,問我要多少錢。我笑了,說:“20萬。這對你來說不是筆大數目,遠比李菲敲詐的少得多。”

  黃主任讓我稍等。我說我的耐心是五分鐘,並且,我的住處,我的銀行保險柜里,都有一些重要東西,要是被人不慎發現,恐怕你就有麻煩了。黃主任冷冷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就是要錢嗎?別的我沒有,錢有的是。”

  我如願以償,抱着紙袋離開了華園別墅。紙袋裡,是20萬元現金。

  夜深了,可我不想回家。自從繼母死後我就不想回去了,那房子里死氣沉沉,像籠罩着一層陰霾。我找了個酒吧,喝了點兒酒,然後去賓館開了間房。不知怎麼的,躺在床上,我總是看到繼母的影子。她手裡拿一件小馬甲,追着我,喊着我,小馬甲在她的手裡揮來揮去,讓我的眼睛又酸又疼。

  第二天回到家,父親正在擦車子。對他頻頻地擦車我感到無比厭惡。我咳嗽一聲,父親漫不經心地問我昨天去哪兒了。我沒有回答,對父親說我有事要對他說。父親甩甩手,跟我進了屋。

  父親問我什麼事,我說我想去美國讀書,需要一筆錢。父親沉吟片刻,問我要多少。我說要兩萬美金。父親又問我什麼時候走,我說早厭倦了這個地方,反正繼母的三七也燒過了,我現在走也不算不孝。

  父親默不作聲,說一星期後兩萬美金會為我準備好,先匯到美國朋友的賬號,我到美國后可以支取。

  我站在陽台上,看到父親又下去擦車,他勾着背,頭髮有一半白了。父親一生勤懇,最大的弱點就是好色。他先是與母親離婚,逼母親出走,然後娶了繼母。可繼母在和他結婚12年後,精神失常,3年後突然暴病身亡。這給了他沉重的打擊。

  我倒了杯水,坐下來慢慢喝。客廳的牆上,還有繼母的畫像。她真是個美麗的女人,美麗得像個天使。她來這個家時,我才5歲。她把我當成自己的兒子,帶我出去,滿臉驕傲地對人說:這是她的兒子。她親手為我做衣服,我不肯穿,她追着我樓上樓下地跑。她哄着我睡覺,每次離開都刮著我的鼻子說:小男子漢,該睡了。她刮我鼻子的習慣一直持續到我15歲。實際上,我從心裡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可她死了。父親一直以為我蒙在鼓裡,他太自以為是。繼母是李菲毒死的,這點我心知肚明。李菲瘋狂地愛上了父親,父親自然經不住勾引,和她上了床。父親和李菲上床的情景成了李菲敲詐的把柄。這時候,繼母已經不堪父親的折磨,出現了精神分裂的跡象。父親也算社會名流,不想落個拋棄妻子的罵名。最後,是李菲動了手。當我看到他們將繼母放到車裡,並布置了她服毒自殺的場景時,我明白了一切。

  父親會娶李菲嗎?當然不會。她太貪婪、太狠毒,她和不同的有社會地位的男人上床,並敲詐他們。並且,雖然父親對繼母厭倦了,但並不代表他就喜歡李菲。父親之所以沒有告發她,無非是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

  整理好東西,父親要送我去機場,我拒絕了。我的車留給了父親,我告訴他,這輛車沒有記憶,不必每天都擦。

  買了票,我坐在候機室,看着來往的人流,一動不動。都過去了,這個城市所有的痕迹都將在我離開后消失了。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的親生母親在洛杉機等我團聚,除此之外,我好像別無選擇。

  我不願回想過去的事情,但有些事情總是盤旋在腦子裡,揮之不去。也好,再把事情的經過重溫一遍,就算是最後的紀念吧,不管是對繼母還是李菲。

  在繼母死後第15天,我終於沒能控制住自己,從父親身上偷拿了鑰匙。我悄悄潛入了李菲的家。當李菲看到我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她以為我在開玩笑。當我的匕首沾上她的血,她嚇壞了。她乖乖地照我的話做,打電話給馬龍,給黃主任,各敲詐他們三十萬,讓他們分別在10點和11點送過來,到時候如果她拿不到錢,就把錄像帶送到報社去,寄到不同的地方。反正她已經是過氣模特,什麼都不怕了。

  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我殺了李菲,並從她的保險柜里搜出所有的錄像帶,然後抹去自己的痕迹,回了家。而第二天,父親要我去看李菲,他對她實在有點兒力不從心。於是,按照父親的吩咐,我去了李菲的家,在門口看到乾的血跡后,我抽身而退。

  真是天衣無縫。

  換了登機牌,我準備登機了。環視一下候機大廳,我如釋重負,隨着人流緩緩地向通道移動。幾個小時后,我將到達大洋彼岸,生活會重新開始。我要忘掉父親,忘掉繼母,忘掉這裡所有的一切。就在我即將進入通道的時候,突然聽到背後有人說:“你的東西掉了。”

  我轉過頭,眼前站着一名警察。我一愣,有些慌亂地看他一眼,趕緊低下頭。果然,我隨手拎的牛皮紙袋被人劃破了,帶給母親的柚子從裡面掉了出來。

  我伸手去接警察遞過來的柚子。就在這一瞬間,一副冰冷的手銬銬在了我的手上。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