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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那人,那綠草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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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一年“五·一”勞動節,學校給我們放了一周的假。早就想去嫩江岸邊的拉海漁場玩玩兒,看看我想象中大江大河的樣子。終於有時間了,放假的第一天——“五·一”勞動節當天——我就踏上了西行之路。

  一、看不夠的一路風景

  早晨八點整,我帶着一瓶水和二斤餅乾,騎着自行車,從縣城泰康鎮沿着“太一”公路準時出發了。一百八十多里的路程,還有一半是土路,又頂着四級西南風,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想象不出我會累成什麼樣子,

  五月初,雖然原野還沒有披上新綠,但正是杏花盛開的時節,觀賞杏花是絕好的機會。一進新店林場,覺得整個人都跌落在了濃郁的花香里。我從沒見過那麼多,那麼香,那麼茂盛的杏花,有的像雲霞渲染了粉紅色的山崗,有的在山坳里靜放,有的在柏油路旁盛開,有的在林間樹下隱藏。含苞的,如娃娃的笑臉;盛開的,宛若姑娘舞動的裙裳。爭芳斗妍,神態各異,把整個春天裝點得多彩爛漫,如詩如畫,遠勝於“竹外桃花三兩枝”的意境,真是車在林中走,人在畫中游。

  二十多里的花的海洋,叫人不忍離去,怎奈趕路要緊,我不得不帶着滿身的花香驅車前行。

  車子一登出林子感覺立刻豁然開朗。眼前一馬平川,春荒燒過的黑黑的草原搶先捧出了無邊的新綠,我童年的故鄉鐵哈拉故墟就在那一片新綠的深處。在新立屯西北,我選擇了比較近的一條土路,向西北經過掃利毛得(當地人都叫它“濤嘍毛頭”,是個蒙古族地名)直奔東吐莫、九扇門。一路都是黃沙瀰漫的草原,一進濤嘍毛頭,我就被迫下了車子,那地方村裡村外到處都是半尺多深的風沙,車子在沙子里推都很難,就更不用說騎了。我後悔選擇了這條路,好在有一信念,“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出屯子西頭,那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清一色的大崗。九曲迴腸的鄉間大道,漫山遍野湛藍湛藍的馬蓮花和深藍色的興安白頭翁花,錯綜在山崗上,一片片,一簇簇,宛如高峽平湖春水。偶爾驚起一對對百靈鳥,直衝上天空,在你的頭上悠揚婉轉的歌唱,那是我平生最難忘的一次經歷,也是一次最美的享受。

  到九扇門屯子西頭,我看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雖然已經走了七個多小時,一百六十多里路,好在欣賞着一路光景,沒覺得多麼疲憊。崗下就是江套子了,縣裡新近開發的江灣農場(現在的江灣鄉前身)就在江套子里。場部設在西北的一個叫草上飛的高崗上,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要直接往西,去江邊的拉海漁場,那裡有我兩個打魚的外甥,有我企盼已久的早春美麗的風光。

  一下崗,我的心就壓抑了,眼前目所能及之處除了遠處分散作業的幾台東方拖拉機之外,一片黝黑,再也看不到別的顏色了,頓時覺得太陽都突然沒有在崗上的時候亮了。我第一次見那樣的土地,已經耕耘過的油亮油亮的,尚未耕耘的烏黑烏黑的,遠處散落在田間的幾處分場的房屋也是黑的,腳下的大路也是黑的,迎着太陽那黑黑的大路直起亮光,心想,這黑黑的東西竟然能反射出金色的陽光來。我於是悟道:啊!這就是肥沃,這就是富庶,這就是人們賴以生存的黑土地,難怪老百姓把它當作金子一樣珍惜。

  接近四點的時候,我到達了一個小村莊,我知道,這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拉海量子屯兒,江套子裡邊唯一的一個村莊。我準備繼續向西走,直接去江邊的漁場,不料在村莊的西頭,被眼前的一條小河流擋住了。有人告訴我,那是一條江杈子,過不去,明天有馬車過去,讓我先住在村子里。那人問我:“你在這裡有認識的人嗎?”我想了想對他說:“有個叫王XX的是我的親戚,不知道在不在這兒住。”他告訴我說:“在這,不遠兒,我領你去。”我的那個親戚是我嫂子的外甥女的大姑姐夫,論起來叫我舅舅,上泰康辦事在我家吃過幾次飯。到他家的時候,王XX還沒下班,他媳婦聽了我的自我介紹之後,很高興地叫了我一聲老舅,隨後說:“他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先喝點茶。騎這麼遠的路,一定餓了吧,我去做飯,等他回來你們爺倆好好喝點兒。”

  第二天吃完早飯,我和我的自行車一同坐着大馬車,過了河,去了江邊的拉海漁場。

  二、漁人的晚餐

  漁場的量房子就坐落在距離江邊二三十米的高處。我到漁場的時候,三外甥和十幾個不同年齡的人正在織補漁網,那網很大很大,鋪滿整個院子還沒打開一半兒。漁網一端網眼很大,能鑽過一個大人,另一端網眼很小,像我以往見到過的漁網差不多,連蝦米也鑽不出去。我問他:“小華,這網這麼大,怎麼使呀?再說這麼大的網眼能拿到魚嗎?”外甥一邊忙着織補網眼一邊說:“這叫待海網(dāihaiwǎng),就是把整個江面都攔住。”我還是有些弄不明白,攔江網為什麼就要那麼大的網眼?外甥接著說:“中午我領你到江邊一看就知道了。”

  午飯很簡單,一菜一飯,大餅子土豆湯,我覺得遺憾,漁場怎麼不吃魚。飯後,我們來到江邊,一看,真的明白了。其時是枯水期,那裡江面不寬,也就百十來米,待海網橫攔在大江上,漁網是掛在兩側水中的大木樁上的。那兩根大木樁實際上是兩根十多米長的落葉松原木,分別用兩根很粗的鋼絲繩鎖在岸上,他們管那鋼絲繩叫“絛”,我至今不知道這個“絛”是否就是這個字。漁網開口那端網眼大,掛在大木樁上;網堵那端網眼小,被流動的江水沖在深水中。原來水一衝就把網抻起來了,那大大的網眼被抻成了一條條窄窄的小縫隙了。

  外甥陪我登上了正在維修的機動漁船,指着北邊的江水上遊說:“老舅你下午上北邊去看看,那邊拐彎兒的地方有個大沙灘,沙灘上有很多貝殼,各種各樣的,你可能從來都沒見過。下午機船修好了我們可能要上下游去打魚,就不能去陪你玩兒了。”

  因為上一天騎了一天的車子,兩條大腿仍然覺得酸軟無力,下午哪兒也不想去,就坐在院子里看他們織補漁網,坐在江邊看他們維修機船,看他們從待海網裡往出倒魚。魚很少,一下午只倒了幾斤小白魚。下午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反正太陽已經不高了,機船終於修好了,漁把頭帶着十來個年輕人,說是試試船,順便打一網,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有點收穫,為我這遠道而來的客人備頓豐盛的晚餐。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機船載着一江歡笑聲靠岸了。從人們的歡笑中,我猜一定是收穫不小。到江邊一看,船上有一條一米多長的紅尾巴鯉魚,還有六七十斤小魚,其實那小魚的個頭兒也都有一尺來長,只是和那條大鯉魚一比就顯得沒法兒看了。那些小魚有很多種類,從鱗片的顏色看有灰的,有黑的,有綠的,有黃的。有很多是我從沒見過的,外甥告訴我:黑綠花紋的叫狗魚,黃色三角體型的有黃姑子和牛尾巴囊,像泥鰍形狀的胸部兩側各有七個黑點的叫七星子,是一種毒魚,還有幾種,現在記不起來了。那條大鯉魚沒捨得吃,留着賣錢,這些小魚才是我們的晚餐。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魚收拾好了,燉了一大鍋。在江邊燉魚不像我們在家裡,簡單得很,一勺子豆油,一把咸鹽,半桶江水,燒開了就算做好了。你會懷疑他的味道吧?儘管放心,吃到嘴裡,那感覺比大酒店作的味道還要好。開飯了,魚是主食,乾糧是副食,一人盛一大碗,像山東民工那樣,左手拿着乾糧,端着大腕,右手拿着筷子,有的站着吃,有的蹲着吃,還有的乾脆端到外面院子里,把碗放在車上一邊聊天一邊吃。那魚燉得不僅香,最讓你難以忘懷的是味道特別地鮮,真真地吃出了原汁兒原味兒,用現在的說法那就叫原生態。

  有人說:“這要是喝上二輛,那就是神仙過的日子了!”

  沒有酒,是有些美中不足,我也有那種感覺。外甥告訴我:“在漁場,喝酒是最平常的,不過也有青黃不接的時候,這地方太偏僻了,這不昨天才把那個五十斤的大酒桶才喝乾,沒來得及出去裝,斷頓了,就讓您老人家趕上了。”大家都笑了。 [1] [2]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