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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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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昆在拉薩的一家小麵館里吃飽喝足后,從包里掏出地圖,鋪在還沒有來得及擦拭的桌上看了起來。地圖上有條小紅線,彎彎曲曲地從四川的某個地界一直到現在這個位置。劉家昆拿出紅筆,在青藏高原的一個叫“索郎”的地方重重地點了一下。

  從麵館里出來,劉家昆坐上了越野車,往目標開去。車子的前窗玻璃上貼着一張相片,那是個論年紀可以做他兒子的年輕人,一臉的秀氣,似乎還很靦腆,但劉家昆知道這個叫許志明的年輕人卻在當地一口氣連殺三人,最後在警方的重重包圍之中逃走。劉家昆從警二十多年,親手抓獲的犯罪分子無以計數,沒想到這個許志明這麼難抓。後來到了許志明家搜查時,才知道他是偵探小說的狂熱愛好者,擁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

  通緝令發出后,很快就收到拉薩警方的消息,說有人在當地見過許志明。但當警方去追捕時,他又逃跑了。劉家昆立即帶了兩名警員過來,卻不料在半路上,生龍活虎一般的幹警就被高原反應擊垮了,劉家昆將他們安置好后,又孤身上路了。

  索郎是個像內地鎮子一般的地方,在人員稀少的高原上算是人口密集區了,這裡聚集了各個民族的人,藏、漢、蒙古族等,還有外國人,當然,也少不了從四面八方逃亡到此處的嫌犯。

  劉家昆的車子停在一家飯店的門口,然後就拿着許志明的相片四處問詢,但被問到的每個人都是搖頭不知。這在劉家昆的意料之中,許志明不可能會時常出現在眾人的面前。但劉家昆可以肯定的是,許志明就在這個鎮上的一角躲着。因為來時的路已經被當地警方控制了,而索郎的其他方向都是荒無人煙的地方,許志明也早就打聽到了,他不可能會自尋死路。所以劉家昆並不着急。許志明在老家一定聽說過“神捕”劉家昆的名字,當他發現是自己親自來追捕他時,肯定會膽戰心驚,他雖然狡猾,但畢竟還嫩,遲早會憋不住的,到時就是他歸案之時。

  一連幾天,風平浪靜。當地來協助的警員倒有點憋不住了,這天對劉家昆說:“劉局,我們乾脆對索郎進行全方位搜查吧,這傢伙是個大炸彈,保不定什麼時候就要爆炸。”

  劉家昆搖了搖頭,說:“不好,這樣一來,居民更是人心惶惶了,還有那麼多外國人,要都跑了,大家生意怎麼做?許志明雖然是個大炸彈,只要不引爆,他就是個鐵疙瘩,你要逼急了,還真說不定狗急跳牆,“轟”一聲,爆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年輕的幹警有點氣惱地說。

  劉家昆笑了笑,說:“我敢肯定,他現在一定知道我來了。不出三天,他就會主動出現。”

  然而一直到三天後的晚上,許志明也沒出現。劉家昆住在飯店裡,正在思考到底什麼地方出了差錯,突然聽到外面有汽車發動的聲音,聽這聲音像極了自己那輛老越野,一激靈,奔到窗子那往下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車子,這會兒卻被人發動了。偷車的人伸出腦袋,往他這邊看來,笑了笑,沖他打了個飛吻。是許志明!劉家昆飛一般地衝下樓去,但許志明已經開着車子跑得很遠了。劉家昆沒有任何停頓,掏出工具,打開旁邊的另一輛車,打上火,追了上去。

  百密一疏,算到了許志明會憋不住,劉家昆卻沒想到他會偷車往無人區開去。以越野車的速度,如果不出問題,應該可以在三天之內穿過無人區,然後再走一天的路,就可以到達國界線了。

  劉家昆開着車子走了一段路后,才發現自己撬開的這輛車是當地的警車,其實也就是普通的越野改裝的,連通話功能也沒有。想到通話功能,劉家昆這才發現自己走得匆忙,手機沒有帶,無法和當地警方取得聯繫,但現在回頭去通知顯然來不及了,只能追下去。他看了看油表,還好,油是滿的,自己那輛車卻只有一半的油,只要追下去,總能把許志明追到的。幸好這是在晚上,許志明顯然也不熟悉路,他只能打開車燈,劉家昆追着燈光而行。

  追了幾個小時后,許志明突然關掉了車燈,曠野之中,劉家昆一下子失去方向,只能將車停下,熄了火,仔細聆聽許志明車的聲音,隱約聽到那邊有輕微的發動機聲響,劉家昆立即打上火,向那邊追去。正走着,突然發現左邊有燈光,他沒有猶豫,立即轉變方向追去。這回那燈光居然沒動,劉家昆隱隱地覺得有什麼不對,卻不知道是哪裡不對,直到走上前去,才發現那燈光竟然是兩個手電筒!而與此同時,後面很遠的地方轉來發動機的聲響,他才知道中計了。許志明一定是剛才熄了火之後,在劉家昆聆聽時,拿了手電筒下車,走到這裡來,打開電筒,吸引劉家昆的注意力,然後又退回車上,等到劉家昆發現上當時,他已經發動車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該死!”劉家昆咒罵著追上去。這一停頓,本來已經很近的距離又拉遠了很多。

  朝霞從天邊升起時,劉家昆已經失去了許志明的蹤跡。他不時地下車,查看地上的輪胎痕迹,老越野已經奔波數千里,輪胎的紋路與眾不同,雖然這方法很麻煩,但只要方向是對的,許志明就跑不掉。

  果然,半個多小時后,劉家昆看到了自己的老越野,此刻它正靜靜地在那裡,一動不動,劉家昆算得不錯,老越野的油應該是耗盡了。那麼許志明呢?劉家昆並沒有急着下車去查看,而是圍着老越野轉了兩個轉,沒有看到許志明在裡面。然後又來到車后箱,從窗口中伸出一隻手,打開,裡面沒人。許志明應該沒有逃遠,就在不遠處的某個地方。劉家昆開始以老越野為中心,進行搜索。

  搜索的過程很簡單,在劉家昆開了不足一公里時,就看到了前面有一個人正在狂奔着。雖然是在逃跑之中,但許志明並沒有慌不擇路,他走的方向是一片大石頭之中,車子是無法開過去的。劉家昆只得下了車,跟着跑過去,但腳剛觸到地面,還沒反應過來,他眼前突然一黑,一跟頭栽倒了。是高原反應,剛才在車裡沒覺得,下了車后卻發作了。劉家昆使勁地深呼吸,前面的許志明開始由模糊變得清晰了,他努力地撐起身子,追了上去。

  劉家昆的胸口像是壓着大石頭一樣,口鼻並用地呼吸着。前面的許志明顯然也支撐不住了,已經能夠聽到他粗重的喘氣聲,終於,他往前一栽,然後艱難地想要爬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劉家昆想要撲上去抓住他,身體卻怎麼也不聽話,他彎下腰來乾咳了一會兒,聲音像抽風箱一般地說:“跑啊,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許志明也無力地搖了搖手,說:“不跑了,跑不動了。”喘了一會兒粗氣,又說:“我殺了人,要逃跑沒辦法,可你說你一個半老頭子了,何必吃這種苦!”

  “廢話!我不吃苦,你還不幸福了!”劉家昆抹了抹嘴角邊乾嘔出的唾沫,說,“跟我走吧!”

  許志明往地上一躺,說:“我一步也走不動了!就讓我死在這裡算了!”

  “你別裝死,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能走得動!”

  “真走不動了,要不你背我走!”

  劉家昆罵道:“你想得美!”卻還是走了過去,蹲下身子,將許志明扶起來,背在了肩上。才走幾步路,又“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許志明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劉家昆惱火地說:“笑個啥!有本事你背我看看!”許志明說:“不是,我不是笑你這個,我是因為想起了我爸爸,小時候我最喜歡他背我了,有一次他像你剛才一樣,把我給摔倒了,我大聲哭,他忙買來很多吃的東西給我……”

  從這裡到汽車的距離只有短短三十米,但劉家昆背着許志明走了足足有一個多小時,這才走到車子旁邊。劉家昆只覺得頭昏眼花,眼前金星直冒,最難受的是肺,無法呼吸,他顫抖着手去打開車門,但這個在平時不費吹灰之力的動作此刻卻顯得如此之難,最終,他再也無法撐住自己的身體了,倒在地上。此時,同樣摔在地上的許志明卻一骨碌爬起來,越過他的身子,打開車門,閃電般地點上火,“轟”一聲,把車開走了。

  許志明用計消耗了劉家昆的體力,給自己足夠的時間恢復了體力,他開着車子,只想着隨便往哪個方向走,只要甩開劉家昆就行。但開了不到二十米時,他卻又停了下來。這裡荒無人煙,把劉家昆甩在這裡,他只有死路一條。因為自己喜歡看偵破小說,所以對現實中的神捕劉家昆異常崇拜,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犯了事,他依然還會將他當成偶像。

  許志明在車子里想了又想,下了車,想去扶劉家昆,但想到他以後還會死不休地追捕自己,又害怕地上了車;一眨眼間,卻又想到劉家昆會因此而死,他還是下了車。這樣上來下去幾回后,他終於咬了咬牙,做了決定:先把劉家昆扶上車,用他的手銬先銬住他,等開到有車子經過時,就把他甩在地上。他走了上去。劉家昆還在地上喘息着,見到他來,眼裡閃爍着一種奇異的光彩。

  許志明說:“我是賊,你是兵,你抓我天經地義,但我不能看着你死。”說著,他把劉家昆背上肩,這時才知道劉家昆剛才背他時是多麼痛苦,高原之上,一個人走已經是不容易了,還要背上一百多斤的重量,根本就是舉步維艱。許志明很快就覺得四肢無力了,但還是強撐着,走到汽車旁邊時,他像剛才劉家昆一樣,撲倒在地。

  這時,劉家昆卻一躍而起,抓起他的手來,“咔嚓”一聲,將他銬了起來。許志明半天才反應過來,跳起來怒道:“你……你竟然……早知道這樣,就不來救你了!”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劉家昆竟然這麼快就用了自己的方法來對付他。

  劉家昆搖了搖頭,說:“你不是救我,是救了你自己。”他從懷裡摸出一把槍來,許志明看到,槍已經上膛了。在他們老家,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神捕劉家昆的槍法百步穿楊。許志明回過頭來,看到剛才劉家昆躺着的位置,從那個方向看來,車窗的位置正好處於極佳的射擊目標。也就是說,如果他剛才沒有下車,而是繼續向前開的話,也許一秒鐘之內,一顆子彈就會飛來擊中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