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小小說>故事新編>魂斷金龜湖

魂斷金龜湖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李小秋大學畢業,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只好委曲求全,來到他老爸的船隊上打工。

  李小秋上船的那天,李福奎見兒子胳肢窩裡夾着厚厚一疊書籍,便皺着眉頭問兒子:“小秋,你上船還帶那麼多書幹什麼?”小秋聽了,頭也不抬地答道:“我還想考研呢。”“考研是不錯,但干我們這行是不能一心兩用的。”小秋一聽,很不以為然地咕噥道:“有那麼複雜嗎?”“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可不能小看這行當的。”沒想到李小秋更不以為然了,輕蔑地反唇相譏:“不就是扳艄推艄甩甩靠球嗎?”李福奎見兒子那種輕描淡寫的腔調,就知道兒子壓根兒沒把當個水手放在眼裡,有心想好好地開導開導兒子,無奈小秋頭也不回地就踩着跳板上了駁船,他就只好把一肚皮的話咽了回去。

  李福奎買斷的這支船隊,由一艘輪船與12艘木質駁船組成,總載重量為二千噸,常年累月往返於金龜湖一帶,專以運輸水泥、磚塊等建築材料為主。由於小秋不懂駕駛與機艙,又是平生頭一次當水手,所以李福奎把兒子安排在船隊中間的7號駁船上,好讓前面6號駁船與後面8號駁船上的人們帶着照管照管。

  乍一看,當個水手並不難,只要依樣畫葫蘆就可以了:前面扳艄(右轉彎)你扳艄,前面推艄(左轉彎)你也跟着推艄;兩船交會時,只要及時把靠球懸挂在兩舷幫間,不讓兩船碰撞就是。其實,要當好一個真正的水手,還是不容易的,除了航行時的專心一意外,看水向、識水性、撐篙擱跳板、夜間航行等,都大有學問。特別是在三萬六千頃的金龜湖中航行時,更是馬虎不得:金龜湖中礁石密布,湖底起伏不平,任何船舶在湖中航行時,都必須嚴格按照航標燈所指示的航道航行,稍一不慎,船舶擱淺觸礁的事故隨時都可能發生。

  無奈當時船隊上人手要得急了些,小秋上船又倉促了些,所以這一切李福奎都來不及向大學生兒子傳授,就勉強同意兒子上了船隊,當了名臨時水手。不過,為加強安全係數,李福奎還是特意把兒子安排在了船隊最中間的7號駁船上,好讓兒子不會蒔秧仿上行,臨時來個活學活用。

  但是,由於李小秋從骨子裡小看這行當,所以一上船,他不是忙裡偷閒地埋頭於面前的書本中,就是一手掌着舵把,一手捏着筆桿,鑽在艄棚里抄抄寫寫,全然沒把工作放在心上。為此,李福奎每每巡視到此撞見時,總要把兒子好一頓訓斥。無奈李小秋調皮,與老子耍開了陽奉陰違的把戲:當面惟命是從,點頭如雞啄米,但等到老子一轉身,他就故態復萌了。鬧得李福奎哭笑不得,只盼儘快招到新水手,馬上請兒子離船上岸,打道回府。

  然而,沒等請兒子離船上岸,就出事了:那天,滿載着水泥的船隊正航行在金龜湖中,由於李小秋一頭鑽在書本里,忘了及時把舵,結果,船頭一歪,船底狠狠地撞在了湖底一塊礁石上。當下,船底撞出了一個面盆大的洞,湖水洶湧地灌進了船艙。頓時,整支船隊“咯噔”一下,航速明顯地緩慢了下來。

  這下可算是闖下大禍了!眾所周知,水泥這玩意兒是最經不得水的,一沾水,其重量就成倍地往上翻。更使行家裡手心驚膽戰的是,由於整支船隊是由兩根臂腕粗的鋼絲繩聯結在一起的,一旦其中一艘駁船進水下沉,必將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迅速地拖帶着整條船隊記者:沉沒到湖底!

  可此時此刻,李小秋仍端坐在船艄把舵,沉浸在他的書本中,渾然不知大禍已經臨頭。倒是6號、8號兩艘駁船上的水手們發現出了事故,一起撲到船頭與船艄,衝著7號駁船上的李小秋齊齊地驚呼了起來。

  “李小秋,進水啦!進水啦!你的船進水啦!”

  “李小秋,你的船底擱穿了,進水啦!”

  當李小秋驚醒過來聽着船艙中正咕咚咕咚湧進來的湖水、面對自己那艘正在迅速下沉的駁船時,從沒經歷過這種場合的他嚇傻了,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快拿太平斧,快拿太平斧呀!”

  “快斬斷鋼絲繩呀,快斬呀!”

  兩端駁船上的水手們都快急壞了,狂呼亂叫,捶胸頓足。

  可惜的是,李小秋完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禍震蒙了,嚇昏了,他像只被人抽急了的陀螺,只會在船艙中團團亂轉,就連太平斧放在哪裡也不知道。

  8號駁船上的水手是個老水手,有經驗,眼見自己駁船的船頭快被前面的7號駁船拖拽得快進水時,他再也等不及了,一手操起太平斧,瘋也似地踩着舷幫直撲船頭,然後手起斧落,“咔咔咔”狠命幾斧頭,當機立斷地斬斷了緊聯在7號駁船尾艄上的那兩股鋼絲繩。“呼”的一下,如釋重負的8號駁船猛地從湖面上抬起了船頭,連同後面的4艘駁船一起脫離了險境。

  但是,由於李小秋的7號駁船的船頭還緊緊聯結在前面的6號駁船的船艄上,所以,雖說它的後半部沒有了牽挂,但它的前半部仍死死地墜着6號駁船及其前面的5艘駁船與輪船,而且由於船艙中大量進水,荷重劇增,整艘駁船的一半船身已全部沉沒在了湖中,並把前面那艘6號駁船的船艄也一併拖拽進水中了。

  “快逃呀!快呀!”眼看6號駁船的船艙中即將進水,兩端駁船上的人們急得直跳腳,衝著7號駁船上的李小秋拚命吼叫,伸出了雙手。事到如今,儘管6號駁船上的人完全可以用太平斧斬斷聯結兩船的鋼絲繩,但誰也不忍在李小秋沒有離開7號駁船的情況下下手,因為一旦這時下手,李小秋肯定會隨着7號駁船一起沉入湖底!所以,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拉李小秋離開7號駁船。

  可是,李小秋嚇得魂飛魄散,只會死死抓住半截已沉沒湖中的船艙蓋板,一邊放聲大哭,一邊拚命地順着已傾斜成45度的船艙蓋板往上爬,洶湧而上的湖水,把他的半截褲管都打濕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隨着平地一聲焦雷般的大喝,身穿着火紅救生衣的李福奎如一團挾雷帶電的火焰似的,從前面輪船上一路飛撲了過來,不等眾人定睛看清,他已一個箭步越過6號駁船,跳到了7號駁船上,然後死死抓住兒子的手,把他連拽帶拖地拉上了船頭,並拼盡全力推到了前面的6號駁船上。

  此時此刻,6號駁船已大部進水,湖水已淹到了船頭上的李福奎的半胸,整艘船開始迅速向湖中沉沒!已來不及逃離7號駁船的李福奎目眥欲裂,隨着一聲“混小子”的怒喝,雙手握斧,使出自己平生的力氣,猛力幾斧,斬斷了緊連在兩艘駁船之間的那兩股已綳得嘎嘎作響的鋼絲繩。

  “轟隆”一聲,湖面上升騰起一股巨大的浪花,脫離了負累的6號駁船如釋重負,高高躍起,與此同時,瞬間,李福奎與他的7號駁船一起消失在了金龜湖中。

  “李老闆——”“福奎——”“爸爸——”

  然而,回答人們呼喊聲的只是湖面上那一圈圈無盡的漣漪……

  當人們從湖底打撈起李福奎的時候,發現在他的身上壓着幾十包沉重的水泥,諳熟水性並身穿救生衣的李福奎是被幾十包吸足了湖水的水泥重壓在湖底喪生的……

  一年後,這條船隊新換了一個剛從航運學校進修歸來的老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別人,便是一年前毅然放棄了考研機會的那個李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