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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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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增良一覺醒來,伸個懶腰,突然發現右手食指隱隱透出一股黑色。再細看,黑色中還有點點的斑點。他按按手指,再捏捏,並無任何不適。奇怪,手指怎麼會變黑了?他抬頭看看窗子,窗子也有點點的黑斑。他用力甩一下頭,走到近前看。原來是窗紗髒了,上面落了幾個蒼蠅。

  吃過早飯,朱增良直奔車站。他是裝卸工,在車站扛麻包,賣的是苦力,掙的是血汗錢。扛了十幾趟,朱增良突然感覺腳底有點兒發軟。拿了瓶水,他坐到長椅上,工友們取笑他,說他不中用了。朱增良不服氣地站起身,卻看到空中浮着飛舞的蒼蠅一般。坐下,揉揉眼,眼前除了匆匆而過的工友,什麼都沒有。他這是怎麼了?扛了幾年麻包,從沒有這樣過。他緩緩摘下手套,心裡十分沮喪。可當他看到自己的手,不禁吃驚地張大嘴巴,他的整個右手掌完全變成了黑色。黑里隱隱透着紫,還有些麻木。朱增良呆了片刻,急忙跑進衛生間,用香皂用力搓着手掌。可連着搓了十幾遍,他的手還是黑的。那黑色,就像滲進了皮肉。朱增良的心怦怦跳着,急忙又戴上了手套。

  到了中午,幾個工友圍坐在一起吃盒飯。朱增良往嘴裡扒拉着飯粒,心不在焉。一個工友邊吃邊指着一份報紙叫好。朱增良伸過頭,工友指着醒目的大標題念道:“黑手”悄然現身,罪犯突然倒斃。

  朱增良一愣,工友說善惡有報,現在終於能讓人看到了,簡直是大快人心啊。眾人聽了,都湊了過來。朱增良一把抓過報紙,拿到手邊看。報紙頭版是一則奇怪的新聞報道:昨天一個劫持人質的罪犯突然倒地身亡,經檢查繫心臟病發作猝死。奇怪的是,他的右手整個手掌都成了黑色。而與此相關聯的是,昨日獄中正等待執刑的某死刑犯也因心臟病突然發作猝死,右手亦變成黑色。更離奇的是,數小時前中山路發生一起車禍。一輛黑色奧迪車撞斷護欄飛到橋下,死者是飽受爭議的“涉黑房地產”老闆王應成。他的右手,也是一隻“黑”手。

  “自作孽,天不容。為非作歹的人要遭報應啦!”工友興奮地大聲說。

  朱增良看罷報紙,趕緊藏起右手,渾身都忍不住發抖。他一言不發地衝進衛生間,再次用力搓着右手。可即使搓下一層皮,那手依舊呈現黑色。並且,更黑的斑點在聚集。有工友推門進來方便,朱增良趕緊掏出手套戴上。

  回到工區,朱增良向工頭請了假,說頭疼。工頭詫異地看他,朱增良沒有解釋,扭頭就走。一路上,他的心一直劇烈地跳着,不時偷偷看一下右手。他漸漸感到了絕望,難道這是天譴?他遭了天譴?

  回到家,朱增良躺到床上,躺了沒幾分鐘又坐起來。打開後窗,可以看到後面院子里的老槐樹。槐樹枝繁葉茂,他的心卻像被刀東一下西一下地划著。半晌,他拿起電話打給張友成。張友成似乎剛睡醒,問他什麼事?朱增良說他的手變黑了。張友成打了個哈欠,說是不是被什麼染的?或者,他不如到醫院看看。

  “你沒看報紙?這是天譴!我遭報應了!這都是因為那個女孩,因為那個女孩我的手才變黑了!”朱增良幾乎是在電話里吼叫着。

  “胡說!這和那女孩有什麼?我告訴你,不許你再提那女孩的事,否則我幫不了你。”張友成在電話里惡狠狠地說。

  “你現在就過來。報紙上已經登了,有好幾個做壞事的人先是手黑,接着猝死!我恐怕也活不長了,我死之前,得把那女孩弄出來。”說完,朱增良掛了電話。

  雙手抱住頭,朱增良坐在床上,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一星期前,好友張友成打電話給他,說帶個女網友到他那兒約會。朱增良父母早逝,他自己在城郊住着一棟二層樓。因為位置偏僻,十分清靜。尤其到了晚上,更是少有人行走。

  當張友成帶着一個漂亮女孩過來,朱增良呆住了。女孩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身材裊娜,氣質絕佳。無疑,她是被張友成的甜言蜜語打動了。朱增良替她擔心,張友成外表英俊瀟洒,內里卻是個花花公子。女孩再漂亮,他也只是玩玩。

  那天晚上,三個人坐在朱增良的家裡喝酒。喝到半夜,女孩說要回去了。令朱增良奇怪的是,張友成居然喝得爛醉如泥,朱增良只好送她下樓。可剛走到樓梯口,女孩身子一晃,朱增良忙伸手去抓,女孩的胳膊從他手裡滑出來,她跌倒在樓梯上,一路滾了下去。朱增良手忙腳亂地追下去,女孩摔斷了脖子,當場身亡。

  張友成嚇得酒醒了。他急忙下樓,見女孩身亡,朱增良驚得如同木頭,趕緊推他一把,叫他拿鍬,把女孩埋了。朱增良額頭泌出冷汗,說應該報警啊,怎麼能就這麼把她給埋了?張友成瞪着他,說你傻啊?女孩這麼小,一報警我們就脫不了干係。而且,沒準警察還會懷疑是你推下樓的,到時候不判你個十年八年?我現在就懷疑,是不是你調戲過分,女孩為了躲你才滾下樓?朱增良又驚又懼,想辯白,卻又說不清。

  那天晚上,兩人手忙腳亂地將女孩埋在了朱增良家的後院。可也就是從那天起,朱增良沒睡過一天安穩覺。他夜夜都夢到那個女孩,夢到女孩坐在老槐樹下哭泣。

  正胡思亂想,電話響了。朱增良拿起來接聽,是張友成。他說自己正在路上,在他到達前,朱增良最好什麼都別做。

  二十分鐘后,張友成到了。他拿起朱增良的手看看,說最近黑手的人挺多的,也不見得都幹了壞事。再說,是那個女孩自己跌下去的,他們用不着虧心。朱增良搖頭,說她的父母呢?說不定現在正滿世界瘋狂地尋找女兒,說不定會因此家破人亡。

  “你想怎麼辦?現在再挖出來,你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警察一定會抓你,會判你。再說,你真相信有報應?”張友成說。

  朱增良雙手抱住頭,說他真的就要死了。所有手掌變黑的人都會死掉,他一定得做點什麼,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說著,朱增良推開張友成,朝後院跑去。張友成追了過去,一把揪住朱增良。他惡狠狠地瞪着朱增良,問他是不是非得刨出屍體?朱增良點點頭,說他得報警,他不能遭報應死掉。說完,朱增良扭頭就走。走了沒幾步,他突然感到身後一陣風,忙回頭,見張友成舉着木棍朝他砸來。朱增良來不及躲閃,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朱增良終於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感到頭痛欲裂。四周黑漆漆地,他扶着牆站起來,發現在自家地窖里。幾隻老鼠從他身邊竄過,他試着舉起右手,卻發現手抖得厲害。坐下來,歇了一會兒,朱增良扶着梯子慢慢往上爬。地窖口的鐵蓋子蓋得嚴嚴實實,並且上了鎖。朱增良一隻手抖着,另一隻手拉下井蓋上的細鐵絲,三捅兩捅打開鎖,慢慢從地窖爬了出來。那鎖是壞的,朱增良開鎖從不用鑰匙。幸虧張友成不知道這件事。

  爬進屋子,朱增良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報警。對着話筒,他聲音哆嗦着講完,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痛,昏了過去。

  女孩的屍體被挖出來,一星期後,張友成在外地被抓獲。原來,張友成一直在販毒,向某酒吧提供搖頭丸。這件事無意中被和他交往的網友發現,她勸他去自首,否則她就告發他。張友成對她已經厭倦,於是陡生殺機。他約女孩到朱增良的家,在酒里給她下了過量的迷幻藥。即使不是失足墜樓,她恐怕也得死在半路。於是,女孩要走時,他佯裝醉酒,讓朱增良去送。女孩死後,又埋在朱增良家後院,讓朱增良背上包袱。這一切,幾乎是天衣無縫。

  昏迷了三天後,朱增良奇迹般蘇醒過來。他看到四周的白牆,感覺恍若夢中。電視里正播報新聞。衛生廳發出紅色警報,凡是手掌出現黑色的人趕緊到醫院救治。經初步調查,“黑手”和某種病毒有關,睡眠不佳、心事重重、焦慮不安者易感染此病毒。一旦感染,病人會暫時性出現幻覺,手掌變黑,手指顫抖,有近一半的人會誘發心臟病,有個別患者會因心臟突然麻痹而猝死。據最新調查研究,此病毒最先感染神經。目前,醫學研究人員正加緊研究病毒的起源,有科學家指出這種病毒與日益加重的大氣污染有關。

  朱增良長舒一口氣,再看自己的手掌,發現掌心變紅,黑色消失了。他不禁大喜過望。

  這時,兩個護士進來,一邊走一邊聊。

  “我聽張博士說,這種病毒幾百年前在歐洲出現過。當時惡人橫行,世風日下,病毒猖獗,所以人們說是天譴。”一個護士說。

  “好在現在已經得到初步控制,及時到醫院診治就能康復。不過,我也聽醫生說,這種病,最重要的不是用藥,而是用心。心平氣和,血液中會自動生成保護菌,抑制有毒病菌的繁衍。”另一個護士說。

  為朱增良換過床單,護士出門了。朱增良躺在病床上,獃獃地看着外面的天。現在,他感覺自己像重生了一般。以前,他從未想過要珍惜生命,現在他知道,心底坦然,不生惡念,就是對生命最好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