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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軍中的首批“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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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窯洞中的美軍官兵睡上下鋪式的單人床。木床是請延安木匠製作的。到了1945年,觀察組鼎盛時期,一孔窯洞住八名或十名官兵。窯洞冬暖夏涼,還可防禦空襲。中央領導考慮得十分周全。當時有一條內部紀律,中方人員一律不許進入美軍宿舍和辦公室。除非發生空襲,萬不得已,方可進入美軍宿舍(窯洞)躲避。

  觀察組中方人員有兩名英語翻譯,都是南方人,年近三十,姓名忘記了;四名後勤管理員,其中楊管理員是總負責,趙管理員負責食堂;另有八名廚師,一名女打字員,一個警衛班。從延安科學院調來兩男兩女年輕人,配合美軍搞氣象觀測工作。

  1944年8月18日,中共中央向各中央局和各區黨委下發《關於外交工作的指示》:“這次外國記者,美軍人員來我邊區及敵後根據地便是對我新民主中國有初步認識後有實際接觸的開始。因此把這看作是我們在國際間統一戰線的開展,是我們外交工作的開始。”

  中共中央還制定了接待美軍人員的方針:第一,對觀察組的接待工作,要根據毛主席、周副主席指示的方針,積極主動地幫助他們做好工作。他們向我們提出的問題,凡屬在我們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事,就不要迴避,要坦率地、正面地解答,開誠布公地交換。我們同美國的關係是同盟國盟友的關係,在政治上是平等的。因此,我們要講原則,堅持我們的立場,決不無原則的讓步。第二,在生活上,我們要熱情周到,給他們予優待和照顧,使他們適應延安的環境。

  朱德總司令前來觀看美國人表演美式槍械,在院子里碰見我:“哈,小夥子跑到這裡來當外交家啦!”

  中央辦公廳從西北菜社、邊區菜社調來最好的廚師,為觀察組烹調一日三餐。一開始,美軍官兵都吃西餐,早餐每人兩隻油煎雞蛋和油炸土豆片。他們喜歡吃開水燙洋蔥和白水煮紅蘿蔔。運輸機從重慶運來五花八門的罐頭、麵包、黃油、餅乾和飲料洋酒。廚房只用美國的酸黃瓜罐頭做些酸黃瓜湯。餐廳的長條桌子上擺滿了麵包片、午餐肉、黃油片、牛奶和果醬。1940年我在勝利食堂學廚,知道一些西餐菜肴的做法,通過翻譯,讓飛機運來沙拉油和洋調料,做了土豆沙拉和幾種西餐小菜。

  包瑞德非常喜歡燒餅,一連吃了三天九頓,吃得我們幾個管理員犯嘀咕。我說,勸一勸他,過個三五天再吃,以後還有帶餡的燒餅。我讓大灶廚師炒熟了核桃芝麻,擀成鹽餡,給包瑞德烤了幾隻燒餅。包瑞德吃得高興,把燒餅掰開讓身旁的軍官品嘗,結果“惹禍”了,美國人都鬧着要吃燒餅。好傢夥,一次要烤幾百隻燒餅呀!

  翻譯帶我去見包瑞德,說帶餡燒餅就是他的主意。他滿臉笑容,挑起大拇指:“OK,OK。”讓我等一下,一起合個影。包瑞德轉了一圈回來,用手比劃:“照相機壞了,以後找機會照相。”

  美軍每人一套餐具,就是延安燒制的灰白色大磁盤,放在雙層木架上,有每個人的姓名牌牌。

  過了一段時間,我們覺得美國人飯菜太單調了,決定給盟軍朋友改善伙食。我們找美國人要了一隻汽油桶,鋸掉油桶的蓋子,放火燒掉桶里的油泥,在油桶外圈用青磚壘砌了一道夾層,建了個大烤爐,烤起了羊肉和整雞。我們宰殺活雞,先用細鹽腌透,再用香料湯浸泡,烘烤之前還要塗抹豬油,出爐的“延安雞”皮脆肉嫩,香氣兒沖鼻子。大廚把豬肉剁碎,加入調料,放入烤爐,烤成外脆里嫩,味道鮮美的碎肉餅。“延安雞”和烤肉餅餐餐都被吃得一乾二淨,極受美軍官兵的歡迎。延安廚師烤制的麵包新鮮可口,從此,飛機再也不往延安運送麵包了。後來,觀察組的美國人也能用筷子吃飯,喜歡吃包子,餃子。那時,我們無償供給美軍觀察組飲食。

  觀察組中方人員“近水樓台先得月”,時常吃些午餐肉罐頭、黃油果醬,開了洋葷。殺豬宰牛剩下“下水”,廚師們大顯身手,爆腰花、醬豬肝、脆皮大腸、水晶肚……伙食水平超過中共中央的小灶。我吃牛排豬排,覺得不如勝利食堂沙師傅烹飪的地道。

  美軍也有一個管理員,名字記不清了,大約叫什麼“沃德”,他三十來歲,負責通知每天吃飯的美軍人數。我忘不了“沃德”第一次送來午餐肉罐頭。他左右胳膊各夾着十二磅重的罐頭,走進我們吃飯的房間,然後用手比劃着,讓我們打開。他看沒有人動手,就從口袋裡掏出起子,當場撬開罐頭,用餐刀划切,分給每一個中國人,說了聲“OK”,滿意地離去。“沃德”經常拎一隻鐵皮桶,裡面裝着各色罐頭食品,送到中國人的大灶。

  美國的番茄黃豆罐頭酸甜可口,很多年以後,我還常常油煸番茄醬、加鹽加糖加白醋,模仿美國番茄黃豆的口味,很受孩子們的歡迎。

  “四八”空難后,我發現觀察組裡的中國人都有一隻銀白色金屬茶缸,原來他們取了飛機殘骸的鋁皮,請新市場的白鐵匠打制的。我對趙管理員說:“你幫我做一個茶缸,需要多少手工錢,我給多少。”

  趙管理員:“要什麼錢呀,多給白鐵匠兩塊鋁皮就行啦!”大約一月余,趙管理員送來一隻大茶缸:“這個蓋子最費事了,光它就做了兩天。”鋁茶缸雪白鋥亮,泛着蛋青色的光澤,跌落地面上,蹦蹦跳跳富有彈性。這隻鋁杯,在我南下武漢時,被“戰友”掩藏,收走了。

  1945年1月21日,觀察組惠特爾西上尉赴山西考察八路軍,在太行山被日本鬼子殺死了。朱德總司令親臨觀察組慰問,親自題寫了一塊匾,將我們使用的餐廳命名為“惠特爾西紀念堂”。此時,中國共產黨與美國官方,以及八路軍與美軍的友誼達到了頂峰。

  摘自《一個中國革命親歷者的私人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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