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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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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得有些緊了,糯米酒有些涼。琉璃在極力對付面前的荷葉雞。說實話論吃食還是德福樓的席面夠味,要不是有一票生意要做,他也不會費牛勁似的在這個荒店裡用金匕首切雞肉吃,這隻雞怕是雞祖宗吧,老得都成古董了。琉璃用力過猛,雞屁股被剁飛了。他搖搖頭:這可全都是美味的精華。隔過三桌,一個五大三粗、賽過彌勒佛的彪悍人霍地站了起來,破口便罵:“我說,乾巴雞,想找死啦?砸着你家大爺了!”

  “呦呦呦,我可不叫乾巴雞,我大號琉璃,怎麼著也是值錢的寶貝,對不住了,那就煩您老給小的送來吧!”琉璃頭也沒抬,繼續吮着骨頭。彪悍人壓不住火了,要伸拳,始終不吭氣的一個富家公子模樣的年輕人攔住了他。雪紡綢的衫子,腰裡系著金線綉香荷包,飲酒的玉杯玲瓏剔透,少說也值千八百兩銀子。琉璃看他手旁放把鐵骨摺扇,長約二尺盈餘,看得出來也是練家子。他用筷子夾起雞屁股甩了過來,“小兄弟,不願浪費,就成全你吧……”琉璃的耳音極好,將五經八脈的力道運於筷尖之上,忽忽帶風,可見此人功力非一般人。琉璃並沒有去接,而是側低下頭,看着它飛出了門外,被一隻野狗叼着跑了。

  “人,怎麼能跟狗搶呢……”琉璃嘆了口氣,很惋惜地搖搖頭。可惜了,多好的雞屁股啊!彪悍人再也坐不住,搶到琉璃面前,虎拳力取性命。琉璃頭一低,然後閃出圈外,拎了酒壺和花生米,走到富家公子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揚長而去,彪悍人剛想去追,卻被同來的人拉住了。

  突然,店外傳來嘩然的鬨笑聲,富家公子剛好吃完,和同來的人出去看熱鬧,這一看不要緊,登時氣得白臉通紅。只見店外的布幌子上挑着桃紅的女子抹胸、蠶絲汗巾……這些都是倚翠樓的姑娘們送的,不知道是誰把它們懸挂在這裡,更可氣的是他的鐵骨扇和手下人的兵器一併掛在旁邊,當著眾人的面不好意思取下來,只得遠遠地走了,選了一個機靈的小乞丐給了一兩銀子讓他取下,誰知好事之人見有人拿下東西,非要看個究竟,一哄地跟着小乞丐。

  “這不是一劍山莊的喬少主嗎?”人群中不知誰認出了他們,接着炸開了鍋:“嘿嘿,倚翠樓的買賣不錯,都做到武林盟主家啦!”原來這位公子不是別人正是一劍山莊當今武林盟主喬乘風的嫡子喬劍寒。

  喬劍寒是奉了爹爹之命,前去鎮遠鏢局提親。如今江湖不似前幾年,背後沒有強大的經濟支撐,就算是百年少林寺還不是在朝廷何患無辭的罪名中毀於一旦?而鎮遠鏢局為朝廷秘密保鏢,雖為武林人所不齒,但也算是一棵大樹,喬乘風早就打聽到鎮遠鏢局的陸總鏢頭有一愛女陸煙羅,雖說不上閉月羞花,但是模樣倒也生得周正,更何況小小年紀就是鎮遠鏢局的一等鏢師,為人又精於算計。這門親家若是結成,他武林盟主的寶座至少可以坐到屁股生瘡。

  所以喬劍寒只帶了隨身的幾個家奴,馬不停蹄地趕往陸家莊,沒想到打尖的空兒,遇上這麼個主兒,真是晦氣!

  喬劍寒差人買了時鮮果品,換了套簇新的衣衫走進鎮遠鏢局石獅護院的大門,他剛報上姓名,拱還沒打滿,就見陸總鏢頭原本賽牛環的眼睛瞪得更加大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喬劍寒,說早上已經來了個年輕人也自稱是喬劍寒。所以他打了個哈哈,讓喬劍寒拿出祖傳的玉佩,喬劍寒隨手摸向內衣,這一下他吃驚不小,不僅約好提親的古玉佩不見了,就連父親寫給朝廷錦衣衛王總管的信函也不見了。那上面可詳詳細細記載着父親提交的暗殺名單,信雖然做了手腳,但是如果被他人得知,武林盟主勾結朝廷絞殺各大門派統領,傳出去豈有他喬家的活路?

  陸總鏢頭看着喬劍寒的臉不停變色,心也明白了七八分,登時拉下臉來,指派手下將冒牌的提親人拖出去。喬劍寒再傻也明白了,原來已經有人拿着他的東西,冒充他的名諱來提親了。這個人不僅膽子夠大,本領也不小。居然取走他貼身的物品,想到這裡喬劍寒的后脖頸子發涼,如此看來,此人想取走他的性命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喬劍寒細細思索是在哪裡遺失了物品,一路上小心謹慎,除了荒店的尷尬事……莫非是那個乾瘦的青年?

  和陸總鏢頭消除誤會後,喬劍寒的心更涼了,原來那個冒牌貨隨着陸煙羅押鏢去了,這趟鏢非同小可,卻是關係著武林生危的28箱烈性炸藥。官逼民反,犯上作亂的刁民越來越多,朝廷決定殺一儆百,將反意最強的武當夷為平地。如果冒牌貨再以他喬少主的名義劫了這趟鏢,然後再瞅哪個門派不順眼炸上一炸,到時候他可就朝廷武林兩面都是“黑臉”了。

  按照陸總鏢頭的描述,喬劍寒確定冒牌貨就是荒店裡叫琉璃的瘦小子,奶奶的,算計到武林盟主的頭上了,喬劍寒問清鏢銀方向和驛站地址,催馬疾追。

  官道上一隊車馬轆轆前行,車輪都是用獸皮裹了的,似乎車上裝的是怕顛簸的物品,為首的一輛鏢車上挑着“鎮遠鏢局”的虎旗,旗下一匹黑駿馬上坐着一位穿青衣的貌美姑娘,嘟着櫻桃小嘴,左右扭動身子,她的雙手被麻繩縛住,繩頭卻延伸至旁邊的一乘藍頂軟轎里。

  “死人,趕緊給我解開,我想去解手,否則有你好看!”青衣姑娘對着轎子不滿地吼了吼。裡面回應她的卻是一聲輕浮的口哨聲:“姑奶奶,還沒走二里地,你都上了8趟茅坑了。想逃跑也挑個好地方,前面就是趙家集,有吃有玩還熱鬧,這荒郊野外的你暫時就別琢磨着逃跑了。”青衣姑娘被轎子里的人料中了心事,紅着臉啐了口唾沫:“啊呀,我陸煙羅何曾受過這等冤枉氣!”

  埋伏在路邊的喬劍寒一聽這話,早就按捺不住,招呼家奴從樹叢中紛紛竄出。

  “請問可是鎮遠鏢局的陸副鏢頭煙羅姑娘?”他對着青衣姑娘拱了拱手,“在下喬劍寒!”

  青衣姑娘一愣,望了望轎子,眼圈紅了。喬劍寒更加確信轎子里的人挾制着陸煙羅,突然傳來嘿嘿的笑聲,轎簾挑開,喬劍寒一見走出來的果然是琉璃。只見他踱到喬劍寒的面前,喬劍寒知道他是一個梁上君子,謹慎地向後退了退。琉璃卻咧開薄嘴唇笑了笑,不理他繼續欺身往前走。

  喬劍寒抻開鐵骨扇,護住臉面,同時閉氣。“下三爛的鼠輩,你以為西域迷迭香本少爺就怕了嗎?”可惜他的手下沒有他反應靈敏,搖晃了幾下,全部癱在地上。原來,琉璃放出無嗅無味的麻藥,而喬劍寒正處在迎風口,他穿的衫子是蘇杭上等寒冰蠶的絲所織,遇毒衣服就會收緊,琉璃笑嘻嘻地步步緊逼時,喬劍寒察覺出他沒安好心:“有本事跟爺我光明正大地比!”晃開扇子,劈頭直擊,可是他剛接近琉璃,就聽他不懷好意地喊了聲:“倒!”結果喬劍寒身子晃了幾晃,終是依言倒下。

  “西域迷迭香哪能是武林少主消受的,所以我特意加了遇鐵散,只要你用鐵器,就會倒下哦。”說完,琉璃走近喬劍寒,將他身上財物揣到自己懷裡,末了,又剝下他的衣衫也收了起來,給喬劍寒換上車把式的粗布短衫,綁到一匹拉行李的馬上繼續前行。

  夜已深,偶爾街上傳來一兩聲狗的吠叫,喬劍寒的葯勁兒已過,幽幽醒轉過來,正當他倚靠着柱子磨綁繩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喬劍寒趕緊佯裝昏睡,只留了眼縫觀察。來人卻是陸煙羅,手裡拿把刀鬼鬼祟祟地走進。

  “與她無冤無仇,且有婚約,陸煙羅憑什麼殺我呢?”喬劍寒正在琢磨怎麼辦,卻見陸煙羅輕聲喚了喚他,然後用刀割斷繩索。

  “喬劍寒,喬劍寒,你醒醒!”陸煙羅噴了口清水推搖喬劍寒。喬劍寒知道她是來救人的,故而坐了起來:“陸姑娘……”

  陸煙羅卻謹慎地看了看四周:“那兔崽子去了煙花之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趕緊走吧……”喬劍寒直了直身子,沒有迅速離去的意思,好歹他也是武林少主,沒有和人比劃一下,就倒了下去,然後靠一個姑娘搭救逃跑,說出去顏面何在?他攥了攥拳頭,想等待琉璃回來拚命。陸煙羅看出他的心思:“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是干大事的人,豈能和雞鳴狗盜之徒一般見識?”說完,她從懷中掏出一封蠟封的信函,喬劍寒一見,心裡咯噔一下,那正是他丟失的暗殺密函。陸煙羅解釋說,有一次琉璃曾偷偷拿出來看,她就留了一個心眼,趁他不備偷了出來。

  喬劍寒接過信封,仔細檢查一番,蠟封處的細髮絲還在,可見信並未打開過,喬劍寒懸着的心放下了。他決定按照陸煙羅的提議,先逃走再說。而且,這封密函必須在子時送到王總管宅邸,現在已是亥時,騎千里馬沒準兒尚可趕上。

  “陸姑娘,你隻身留在這裡恐怕凶多吉少,我看你還是隨我一起逃出去吧。”陸煙羅臉蛋微微一紅,月光映照下更顯嫵媚。喬劍寒不禁怦然心動,心想這等如花美眷不收歸己有,豈不暴殄天物?所以他動了個心思。“當然,我尚有要事要辦,姑娘如不嫌棄,前去不遠就快到一劍山莊,你可拿着我的信物讓我父暫時款待你,一來為我報信,讓家人知道我平安無事;二來你所押的鏢,樹大招風,等事情料妥,我加派人馬與姑娘護鏢!”喬劍寒說得言詞懇切,陸煙羅只好照辦。

  月明星稀,琉璃醉倒溫柔鄉未歸。陸煙羅和喬劍寒分頭行動。單說喬劍寒快馬加鞭,趕到總管府時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太監王總管早就等着他的信函,如果日出之前,暗殺行動不完成,各大門派明天就會召開聯合會對抗朝廷。到時候怕是如洪水決堤,堵都來不及了。一見密函,登時分配錦衣殺手行動。一切安排妥當這才與喬劍寒寒暄,無非是客套的設宴之類,喬劍寒見父親交待的事情已經完畢,心早就飛走了。哪裡有心思用膳,告退後就往家趕。

  未到山腳,就見濃煙滾滾,烈焰衝天,哪裡還有一劍山莊的影子?整座山籠罩在火光之中,爆破聲此起彼伏。時有斷臂殘肢從空中落下,血淋淋的,觸目驚心。喬劍寒僵在原地,半晌回過神兒,悲憤地長呼一聲:中計了!

  忽然背後有人拍他肩膀:“喬兄,還是節哀順變吧!”喬劍寒回過頭來,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琉璃和陸煙羅,二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們……你……陸姑娘……”

  只見陸煙羅擺擺手,指指旁邊的琉璃說:“我可不是什麼陸姑娘,我只不過是個丫頭罷了,她才是鼎鼎大名的陸煙羅哦!”

  琉璃隨手扯下青頭巾,散開一頭長發。

  “你們為什麼設計害我喬家?”

  琉璃挑挑細眉,收斂嘻哈的神色:“我鎮遠鏢局雖為朝廷保鏢,不過是混口飯吃,尚明白道義二字,而你喬家身為武林盟主,理當為武林出頭,沒想到卻為一己之私,與朝廷勾結,想要絞殺正義之士。我陸煙羅無非是借花獻佛,將朝廷的炸藥送與你家了!哈哈,這樣朝廷的任務也交待了,姦邪也除去了,喬少主,你說值與不值呢?哈哈!”

  喬劍寒渾身顫抖,臉早就轉青,他舉起鐵骨扇打向陸煙羅。旁邊眼疾手快的丫鬟挺起長劍格開,仗劍直抵他的咽喉。陸煙羅輕輕笑了笑,命丫鬟放他一馬:“喬大少主,除了吃喝嫖賭武功差勁、自高自大外,卻並沒危害過武林,況且殺他還用牛刀嗎?省些氣力還能趕上德福樓的早茶呢,不出天亮,估計那些武林敗類們的徒子徒孫就會追殺他了。哈哈。”

  喬劍寒癱倒在地,拽住韁繩就想上馬,沒想到又急又氣的他,連摔了三個跟頭好不容易爬到上面,往來時路狂奔而去。原來,他親手送到總管府的密函早就被陸煙羅掉了包,只不過他沒有看出來罷了。

  兩個姑娘早就笑作一團,丫鬟問陸煙羅,喬劍寒可否趕得上呢?陸煙羅看看天色,說能吧,完全可以趕上王總管家的早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