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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上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清晨的陽光撲撒在江面,處處浮動着波折的銀色光線,船在這碧色的江面上漂行着,兩岸的山上草木蔥鬱,起伏的山勢就像一個側卧的酣睡未醒的少女,嬌態可憐。秋雁手拄着桌几,透過小窗看着不斷後退的山脈。雲棠躺在船篷內閉着眼聽着船夫唱着悠遠的船歌。

  “秋雁,為什麼會起江秋白這個名字”雲棠突然問道

  “你覺得呢?”秋雁轉過頭來笑着看着雲棠。

  “你取‘白’字作名,必有深意。”

  “因為我師父曾經說過白色是天下至純之色,就如‘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所喻一樣,越是簡單純粹就越能給人力量和信念的執着。所以我取‘白’作為我的名。”

  雲棠睜了眼,看着秋雁似乎在暗示秋雁再講下去。可是秋雁卻不說了轉頭接着看窗外。雲棠乾脆起了身靠近秋雁。秋雁微微收了身子,奇怪的看着雲棠。雲棠卻若無其事的拉住了秋雁的手,秋雁心內一陣驚慌,想抽出手來卻被雲棠緊緊的握着。他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讓秋雁覺得很想笑,但是從那隻手裡傳過來的溫暖卻深深的藏在了秋雁的心裡。“秋雁,你可信任我?”秋雁笑着說:當然。”雲棠牽起秋雁的另一隻手,十分深切的說:“那你以後在我的面前就盡情的放鬆自己,不要擔心,不要憂慮。也許過去的事給你的有快樂的回憶也可能有難以回首的痛苦,可是過去種種終究已是往日的雲煙。逃避和忘記未必是最好的解脫方法,相反當你坦坦蕩蕩的去接受它,理解它,那個時候過去的你就再也不能困擾威脅今日的你,你明白嗎?”

  秋雁感念雲棠如此坦誠的關心。

  雲棠笑着說:我喜歡秋雁無憂無慮的樣子,喜歡那日和我毫無顧忌暢飲的秋雁。我只是想告訴你,別老把自己想得太堅強了,我的肩膀可也不容小覷哦!”秋雁不禁笑了起來,笑聲墜入江水裡盪出了一輪輪的漣漪。

  煙花三月的靈州城果然繁花似錦。靈州城雖不是個大城,但是它的繁華程度絕不亞於江南的任何一座名城。大路寬闊,橫豎交叉,整個靈州城設計的如同一塊四四方方的棋板,這一點在這江南一區倒是少見。沿街的商鋪是門擠門,街邊也是聚着不少的小商小販,叫賣聲穿西鑿東。

  “在江上飄着的這幾天可真是饞壞了我,今天咱我們可要好好吃一頓。”說著雲棠就拉着秋雁進了個大酒樓。

  “兩位公子裡邊請”店小二熱情的招呼着上樓去。

  “去,把你們這所有的好吃的都給我們上過來。”小二笑着應聲的下樓去了。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想來這些詩人果然不欺啊!”雲棠舉起茶杯朝樓下看去。

  一會兒菜就都上來了。這些菜製作精細,看上去既清淡入口有別有新意。小二在一旁頗為得意的介紹:“兩位公子,這些可是江南有名的小菜。這個是西湖醋魚,這個是炸響鈴,那個是新風鰻卷,這個這個最好吃,叫蜜汁灌藕。”

  “這麼說,你還吃過?”雲棠打斷了他。

  “沒,沒,我都是聽人家說的。”小二一臉的囧態。秋雁笑了,接著說:“你可知道攬香閣在哪裡?”一聽到‘攬香閣’,小二一下來了精神,小眼睛軲轆的一轉,說:“這攬香閣的名號就跟我們這裡名菜佳肴一樣在靈州城沒有人不知道的。兩位公子飯後要到那裡去?”小二別有深意的看着他們兩個。雲棠一擺手,“好了,好了,下去吧,這是給你的。”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了店小二。

  “怎麼樣,好吃嗎?”

  “新鮮,爽嫩,入口醇和。”秋雁答道。

  說這話時,一個衣衫襤褸的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走了近前。

  “兩位公子賞我些吃的吧”小女孩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不知道餓了幾天了。

  秋雁:“來,這個都給你。”秋雁把桌上的魚和雞倒在一個盤子里遞與了那個小孩子。孩子剛要接,卻被店小二發現要趕下樓去。秋雁呵住了他,“是我叫她上來的。”小二一聽癟了氣,怏怏的下樓去了。秋雁拉過女孩子,笑着再次遞與她那盤肉。雲棠一旁看着,覺得秋雁像對待妹妹一般的哄着那個孩子。

  一會兒,孩子高興的走了身上還帶着秋雁給予她的一些銀兩。秋雁從樓上低頭目送那個孩子跑遠。

  “當年我也如她這麼大在街上乞討。那時村裡害了飢荒,全村的人都出來躲難,我與父母走散,自己一個人在這大街上晃蕩着。那時候真是很餓,可是卻沒有人捨得一個餅給我,即使是那些衣着富貴,衣食無憂的富家人,他們更是厭惡的撇開我。也許這個世道本來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那時我餓的覺得天地都在搖晃,街上的人群更像是幻象的氣霧。但是我遇到了我師父,他把我撿了回去,待我如女兒。影絕、阿韻他們也都是師父帶回去的。我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學習、受訓、練武,幾乎從來都沒有分開過。師父本是聖教中人,所以我們理所當然的加入了聖教,後來還做了聖教的護法。可是再後來師父被傳叛教離開,聖教命我們追捕,故此我們三人便一起也離了聖教,成了所謂的‘叛徒’。”秋雁說的很平靜,但是雲棠知道這其中的曲折和痛苦絕非如秋雁講得這般簡單。尤其說到師父時,雲棠看到秋雁眼裡發出的光芒,但是後來又蒙上了一層憂傷。

  雲棠握住秋雁的手,微笑的看着她,秋雁收起憂傷,沖雲棠燦爛的笑了起來。

  攬香閣的招牌果然很大,但是秋雁和雲棠兩人卻站在外面遲遲不進去。一個喝的醉熏熏的人被兩個姑娘攙着出來,嘴裡還念念叨叨的。在看那兩個姑娘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眉眼都漾着勾人的笑意。

  雲棠疑惑的問:“你確定阿韻就在這攬香閣?”

  秋雁心裡也有點犯嘀咕,再加上雲棠那樣的表情,更是說得底氣不足:“應該就是這裡吧。”

  “那好吧,咱們就進去吧。”雲棠拉着秋雁大步流星的朝攬香閣走去。

  “快來看呀,這來了兩位俊俏的有錢公子。”樓里的姑娘們都朝雲棠他倆看去,有的露出深深的笑意,有的在樓上媚眼相拋,有的直接就圍了過來對他倆東拉西扯。秋雁哪裡受得了這個,躲在雲棠身後。雲棠倒是無所謂,還是笑呵呵的跟這些姑娘應和着。雲棠看秋雁臉蛋通紅,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就在這尷尬的時候,幾個樓里的守衛拉出了一個人。他們一邊咒罵著一邊就要對其拳腳相加,那個人在眾人圍堵下瑟瑟發抖,抱着頭不敢抬起臉。姑娘們看着這情景都退了一邊,小聲的互相嘀咕着:看看,又一個吃白食的,這頓揍是免不了。

  “讓我瞧瞧是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我們攬香閣吃白食?”這聲音從樓上傳來。雲棠、秋雁抬頭看去,一副精緻的面龐映入眼帘:膚如白玉,唇紅齒白,顧盼流彩。秋雁不禁的感嘆:世間也真有如此美妍之容,只可惜不是個姑娘。

  那人漫步輕搖的從樓上搖着小扇走下來,眼神媚動,對樓下掃了一眼,然後定定的看看雲棠和秋雁幾眼,轉而盯向那個瑟瑟發抖的人。

  那個人坐了下來,伸出蘭花指指着那個跪在地上的人,說:“敢在我攬香閣白吃白喝,膽子還真不小,既然沒錢那就留點身上東西做抵押吧,這也好給那些想再來騙吃騙喝的混蛋一些教訓。”

  地上那人嚇得只顧哆嗦。旁邊的家奴從後面拿來一把斧子說著就要砍了那個人的手。倒是那個當家似的的人物開口說了話:“誰叫你們在這弄了,嚇着客人和姑娘呀。”使勁的用手指戳了那個家奴的額頭一下。那個家奴傻傻的一笑,這就要拎着那個白吃的人去後院。那個吃白食突然扯住那個當家的褲腳哀求道:“我有東西可抵,我有東西可抵。”

  “哦,拿來我看看。”

  那人顫顫巍巍的從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卷字,展在桌上。當家的走近了仔細的看着字畫,用手在字帖上摸了幾下。那個人一邊抹着額頭的汗一邊說:“這是陸機的《平復帖》。”當家的瞟了那個人一眼,又再看了看字帖,說了句:“哪來的?”那個人回道:“家裡祖傳的。”

  “一副書生的老實樣兒,沒想到一肚子的瞎話。”當家的瞪着那個人,說得倒是慢慢悠悠。

  那人嚇得跪了下來,口中還在辯解。秋雁、雲棠走近了幾步看了看那字帖,彼此相視一笑。

  “好吧,就讓你明明白白的受罰。你說這是陸機的字帖,可你可知道那個時候的古紙是用什麼做的?麻料做的。你自己看看你的字帖紙是什麼做的?是竹料。這麻料紙粗糙,無光無毛,而竹料紙呢,精細光亮。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我攬香閣就只是個煙花之地,所以就把我當成了傻子了?”

  那人一聽嚇得只顧求饒。當家的心煩的踢開那個人,吩咐道:“拉到後院做雜役,看住了啊。”

  秋雁和雲棠覺得這位當家人不簡單,不是泛泛之輩,只是行為舉止一時讓人無措。二人正想着,卻見那當家人迎面而來。

  “兩位公子是外地而來吧,”說著仔仔細細的打量着秋雁和雲棠,還對秋雁別有深意的一笑。

  秋雁一時發窘,隨後問道:“請問阿韻姑娘可在這裡?”

  “阿韻?”當家的人沒說話,一雙眼睛在審視着秋雁二人。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歌聲。姑娘們還有客人們都擠向了樓外。攬香閣一側臨水,外面環着一條長長的亭廊,廊上掛着紅色的燈籠,這片紅光熏染的整個夜晚都迷亂沉醉,象喝醉了的歌女別有一番嫵媚的姿態,惹人心亂。輕緲歌聲沿河上飄揚,一條掛着紅色燈籠的船走近了視線。只見一紅衣女子走出蓬帳,輕甩了纏繞雙臂的紅綢,就在那狹小的船頭舞了起來。慢搖腰支,輕抬小腳,雙手在紅綢間纏繞。那雙迷惑的眼睛瞟向人群,似對你含情脈脈,又似對你情心暗挑。她側身旋轉起來,紅綢也跟着纏繞,她在那片纏繞間忽隱忽現。她不時的跳躍伸展如同蝴蝶一般飛上飛下。好像她就是花間的妖精。有了她讓這個夜晚顯得更加迷醉。秋雁微笑的看着她,雲棠也不禁感嘆:‘一枝紅艷露凝香’。

  那個女子飛身從船上來到亭廊上。眼神里有着睥睨天下男人的傲氣,不過一會兒又拋給你個千嬌百媚的笑,讓你神往不已。那女子一眼就瞥到了秋雁,雖略有驚訝但隨即奔將過來,一下子就抱住秋雁。周圍的那些男人露出的一副副酸水的模樣倒也着實讓秋雁得意了一下。

  攬香閣的當家人一把拉開了那個紅衣女子,訕訕的說道:“一個姑娘家這樣往人家身上靠真是不知羞。”

  “好了好了,多多,我抱你還不成么?”紅衣女子撒嬌的要抱多多,多多不樂意的往後一閃身,說:“哼,晚了。我才不稀罕你抱呢。”多多扭捏的倒比那個紅衣女子更像個姑娘。

  “阿韻,你還是那麼漂亮啊。”

  阿韻眼睛一挑,“當然!”說著阿韻看到了秋雁身旁的雲棠,微微一點頭,對着秋雁賊賊一笑。

  阿韻帶着他們進了一間挺隱秘的小隔間。

  “聖教的人已經找到我了。”秋雁說。

  阿韻剛才還燦爛的笑容有一剎那的凝固,但又馬上笑着說:“怪不得這幾日收不到你的飛鴿傳書,害得我還挺擔心的。”

  “你可知道影絕的下落?”

  阿韻懶懶的靠在椅子上,“我一直在派人打聽,不過還沒什麼音信。”

  雲棠看着他倆,不自覺的笑了,這下卻被阿韻看到了。阿韻起身站到秋雁身旁悄聲的說:“他是誰?還挺好看的麻!”

  雲棠起身拱手說道:“在下駱雲棠,早聞阿韻姑娘大名,今日相見果然不凡。”

  阿韻頗為讚賞的點點頭,“你倒是蠻會講話的,說說你剛才笑什麼?”

  “阿韻雖和秋雁一同長大但是性子卻相差甚遠,秋雁藏在偏僻小山,你卻大張旗鼓的在這開起攬香閣,唯恐人不知似的,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大隱隱於市’吧。”

  阿韻笑了起來,“可是我還是羨慕秋雁啊,”說著就依在秋雁身上。

  “為什麼羨慕我啊?”

  “因為你現在都有人陪了,而我還是孤孤單單一個人。真是自古紅顏多寂寞,更何況是我這樣的絕色佳人呢。”阿韻說得酸溜溜,倒是逗笑了大家。

  夜裡很靜,秋雁和阿韻站在庭院中看着天上缺月。

  “秋雁,過去的事就不要在去想了,好好的開心的過下面的生活。”

  秋雁不語,只是看着幽藍的天空,似乎再回憶着。

  “我很想念師父,很想知道他現在好不好,很想知道他有沒有原諒我。很想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有沒有瞑目,他們有沒有原諒我”說著眼淚從秋雁的臉頰滑下。

  “夠了秋雁,別再想這些事了,按我說的去做,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誰也改變不了。等我們找到影絕以後,我們一同去找師父,我相信師父一定會原諒我們的。”阿韻蹲下身來將秋雁攬在懷裡。

  這本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可是一旦碰了回憶卻又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蒙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