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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換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得得9

  金不換

  一

  我大學畢業后,沒有馬上找工作,而是選擇回家陪母親過上一段日子。我的父親在我剛念大一的時候就已離世了,是母親含辛茹苦地供我讀完我的四年學業的,我怕工作后少有時間陪她了,於是利用畢業后的間隙回家陪她過上一段日子。

  母親得知我回家,忙着擀麵皮包餃子,我坐在堂屋門口,陪她聊天。忽然,她提起了金不換來,說金不換幾天前曾來我家看望過,而我當時不在家。

  “金不換。”我頓了頓,思緒中浮現出一個人物來。

  金不換是我兒時最好的夥伴,他比我長三歲,年少時就以勇猛聰慧而聞名鄉里。在學堂里,他是一個一點即通,成績名列前茅的好學生;學堂外,他又是一個孩子王,以打架爭強而贏得很多孩子們的擁戴。我就是他最忠誠的夥伴和下屬,在我少小時的心目中,他是一個令人崇拜的少年英雄人物。

  後來,他考入了市裡一所最好的高中,要住宿於學校,而我剛進入鄉里的初中讀書,因為學習忙,我們見面的時間就少了。再後來,聽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叫韓照雨的女孩子,並且因為那個女孩子而打傷了人逃亡了。

  故事大概是這樣的,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同時為市裡的一個家族很有權勢的男孩子所喜歡,可是,韓照雨打心裡是喜歡金不換的,這就激怒了市裡的那個男孩子,他覺得自己丟了面子,原本的那份對韓照雨的深情愛戀在他扭曲的心靈中化作了惡意的報復,他開始行為輕浮放蕩甚至下流地調戲起韓照雨來。金不換知道這件事後,教訓了他一頓,他明知不是金不換的對手,自己又咽不下這口氣,便糾集了市裡的幾個混混準備來教訓金不換。金不換是個尚武的青少年,走到哪裡都會偷偷地帶上他那把心愛的短劍,當他預感到將有一場暴力衝突要發生時,他就從宿舍里的行李中拿出了那把心愛的短劍。像他那種性格的人是不會把這種事告知老師和校方的,他覺得那是懦夫的行為,他要自己來解決,哪怕是付諸血腥和暴力。果然,就在晚自習課上,市裡的男生走到金不換書桌前,挑釁地說道:

  “金不換,聽說你很小就以打架斗勇聞名鄉里。有種的,今晚出來遛遛,怎麼樣?”

  “奉陪!”金不換從位子上站起來,拎起書包,書包里藏着他那把心愛的短劍。他隨着那名男生出了教室門。

  坐在教室里的韓照雨也緊跟着走了出來,擔心地叫住金不換:

  “金不換,你不能出去。”

  金不換望了望滿臉驚懼的韓照雨,有點猶豫。就在這時,那個男生又發話了,而這話恰恰激怒了金不換。

  “怎麼?害怕了嗎?我還以為你是一條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呢?”

  金不換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跟着那名男生走了,只留下韓照雨默默地啜泣聲。他們來到了街道的偏僻角落,那裡早有四個社會上的小青年等候在那裡。

  “上!”市裡的男孩子叫了一聲,他們開始氣勢洶洶地向著金不換逼近。

  “慢!”金不換大喝一聲,如晴天霹靂鎮住了他們,“等我把話說完。”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不是那種不給人留遺言的人。”

  “快要高考了,我們之間的恩怨待高考後再了結,怎麼樣?當然了,如果你要今晚了結,我也奉陪到底!”說完,從書包中拔出那把寒光閃閃的短劍,在自己的胳膊上劃破了一道血口,以一種視死如歸的口吻說道:

  “必當以血相濺!”

  說實在的,市裡的男生也只是想狠狠教訓一下金不換,出一出心中的惡氣,他也不敢真去跟金不換拚命呀!見金不換拿着短劍,以血相持,心裡就有些發怵了。因為,他知道,一個可以自殘流血的人是不會懼怕血腥,殺戮和死亡的。

  “那好吧!高考後再了結。”他見金不換早有準備,只好讓步。

  二

  高考後,他們果真做了了結。結果是那個市裡的男生被金不換打傷殘了。金不換知道自己闖了禍,急忙趕着回家,撲通一聲跪倒在母親面前,愧疚地說:

  “媽,我把人打傷殘了,我是不會呆在監獄里過着那種沒有自由的生活的。我必須得亡命江湖,以後不能侍奉您了,媽,以後您要多多保重。等風聲過後,我會回家看望您的。”

  金母流着淚跟兒子說:

  “金不換呀!你自小就剛強不服弱,今天,發生這事也不足為怪,唉!媽能說你什麼呢?你性子那麼倔強不服管束,但願以後,你能痛改前非,別再惹是生非了,你要記住你的名字呀!金不換!快走吧!莫挂念媽了。”

  金不換給母親磕了三個響頭,帶了點錢,當天就離開了家園。當晚,警車開到了他家門前又開了回去。在高考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一輛警車載着一所名牌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又一次來到了金不換的家門前,金不換的母親捧著兒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不停地流淚。

  金不換畢竟沒有犯人命案,也就沒有上通關文諜,他為了謀生,在工地上幹了一年體力活,由於他桀驁不馴的性格和不甘下人的高傲,由於他想更快更多地積聚原始的資本,使得他不得不離開了工地,鋌而走險,去C市給人家看賭場,做着放風的行當。我聽說,他曾憑藉一個人的勇氣和膽魄擊敗並震懾了六個肇事者,也正因為他的威名,使得家鄉的那些及早輟學而又喜歡打架鬥毆無所事事的年輕人蜂擁着來投奔他。由於他個人的有膽有識重義氣,加之家鄉子弟們的擁護,在C市,他也算是一個令人聞風披靡不敢招惹的人物。可是,正當他的威名蒸蒸日上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忽然做出了令他的弟兄,朋友,甚至對手意想不到的舉措,他將積聚的大部分錢財分給了同他出生入死共患難的兄弟,一部分用來化解結怨的對手,也可以說金盆洗手了,因為他為人正直而又講義氣不欺壓良善,所以樹敵不多,安然地告別了江湖上打打殺殺的生活,只帶着一少部分但也有幾百萬的積蓄回到了故鄉。金不換主動登門賠了那個被打傷殘的同學一部分錢財,恩怨也就在私下裡了結了。那個被打的同學家人也曉得金不換這幾年是幹什麼行當的,所以也只好認了,他們怕的是金不換的惡意報復,其實,金不換確是誠心誠意來認錯的。

  現在,金不換在鎮上開了一家豪華的酒店,日子倒也過得安穩富足自在。我還聽說,今年底他要結婚,只不知新娘子是誰?

  “明清,你去金不換那坐坐吧!晚上請他來我們家吃頓餃子,我再炒幾個菜,你們喝酒聊聊天敘敘舊。”

  母親的話語把我從有關金不換的記憶的思緒中喚醒出來,我騎着自行車就往金不換家趕。到了他家,我遇見了金不換的母親和堂哥,我向他們問聲好后就詢問金不換來,金不換的母親知道我和金不換髮小,玩的鐵,就讓金不換的堂哥騎着摩托車帶着我去鎮上金不換的酒店找他去。我於是坐着金不換堂哥的摩托車來到了金不換的酒店,才進門,就見金不換跟着七八個中學才畢業的毛孩子喝酒哩!金不換見我們來,煞是驚喜,他親切而又激動地望了望我,簡直像是久別重逢的兄弟,又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後而倖免餘生的親切戰友,他讓他的堂哥先把我領進隔壁的雅間,說一會兒就過來陪我。我還沒有走進雅間的時候,就見他的臉色開始變得兇狠而威嚴起來,像是一片風雨雷電即將到來的天空。看得出來,那幾個毛孩子是來混飯吃的,大概是遠村的,還不認識金不換是何許人也哩!金不換開始發話了,他那雄渾有力的聲音比年少時變得粗獷了許多。

  “今天這頓酒就當是我請眾位的了,下次來想吃白飯也可以,但是,你們也要先掂量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說到這,他迅捷地走進自己的房間拿出一把帶有五股彈簧的臂力器,輕鬆自如地拉了十多個來回,然後,威猛地把臂力器摔在飯桌上,一部分酒菜及碟碗摔到了地上。緊接着,他威嚴地說,“有能拉開者,來到我這裡,我將好酒好菜繼續招待,倘若拉不開,以後再來,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幾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毛孩子聽他這麼說,看了看他怒髮衝冠的面色和他那雙電一般地射出兇狠殺氣的眼光,頓時一震,不過,他們又有點不甘心讓人家這樣喝倒,於是,爭先恐後,一個個試着拿起臂力器,使出了吃奶的勁,憋得臉紅脖子粗也沒能拉得開,只好放下臂力器,灰溜溜地走了。

  金不換走進雅間,親切地拉着我的手,欣喜卻又感慨良深地說:

  “岳明清,今年該畢業了吧!我們村能走出幾個大學生,真是不容易呀!我為我們村感到驕傲,也為你感到自豪呀!”他邊陪我說話邊讓他堂哥暫時幫他料理酒店的事物,一邊又讓店裡最好的廚師緊快炒幾碟可口的飯菜,他要同我喝幾杯酒,聊敘闊別多年的想念之情。我忙着邊推脫邊說:

  “金大哥,前幾天,你去我家找我,我還沒有回家。今天,我的母親跟我提起這事,她已在家包好餃子了,特地讓我來請你到我們家吃頓餃子敘敘多年不見的別離之情,走,快去我家吧!”

  金不換說:

  “嬸嬸的心情我心領了,今天,你既然來到了我的酒店,還能讓你空着肚子走嗎?你先在我這吃頓飯,改天抽時間,我一定去你家看望嬸嬸,那時我們再飲酒聊天。”

  他硬是把我留了下來,不一會,廚師邊上好了一桌菜,我們就喝點酒說說少時的故事來。可沒多大功夫,就見幾個年輕人風風火火地趕進來,關切地詢問道:

  “金大哥,剛才聽說有幾個毛孩子來你酒店鬧事,而你居然賠了他們一場酒,這不像你行事的風格呀!他們人多,你也通知兄弟們一聲,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今晚,我們非去花了他們不可。”

  這些年輕人中,有我認識的兒時夥伴,也有兩個我不認識的,我才要站起身,跟幾個認識的兒時夥伴打聲招呼,就見金不換從座位上站起來,感激地說:

  “眾位兄弟的情義我心領了,沒必要跟這些毛孩子興師動眾的。剛才你們說他們人多,看起來我懼怕了,你們看我金不換是那種膽小怕事任人宰割的人嗎?”說到這裡,他猛地拿起桌前的酒杯,喝了個底朝天,繼續說,“這群毛孩子,我不想跟他們計較罷了,倘或他們還敢來吃白飯,我就不只是要讓他們見見血是什麼樣子的,讓他們看看我金某人不只喜歡喝酒,同樣喜歡笑談渴飲匈奴血的。”說到這裡,他連忙把那幾位兄弟讓進來坐下,又吩咐廚師再添一桌酒菜,就跟他們介紹起我來。

  “我們村的大學生,不容易呀!”

  我於是緊跟着站起來,向那些同齡人握手問好。寒暄完后,沒想到那些人卻一個個推脫有事,不能坐下來一起喝酒了,金不換強挽留,他們卻把好話當成壞話說:

  “金大哥,你今天為我們擺酒席就見外了。我們原本是想來為金大哥管事的,既然沒事,我們就放心了。如果我們留下來吃這桌酒席,跟那群混吃混喝的小混混有什麼區別呢?金大哥,年底你結婚的時候,你就是不請我們喝酒,我們也要到你家門找酒喝的。金大哥,你先陪着岳明清吧!你們可是從小玩的最鐵的了,久別不見的,你們慢慢聊聊。是的,我們村能出他這樣的大學生,的確不容易,我們自小大都不喜歡念書,村裡孩子念書的風氣也不好,我們也真羨慕岳明清呀!”說完,就跟我們告辭了。我也幫着金不換挽留他這些兄弟,就是挽留不了。待他們走出酒店,我們重又坐下來喝酒敘舊。然而,沒坐下來多久,剛才那幾個小混混又來了,這一次來不再是要酒喝的了,而是來主動負酒飯錢賠禮道歉的,他們拿出十張老毛的人頭紙,畢恭畢敬地放在酒桌上,一個個點頭哈腰,低聲下氣,極盡巴結討好之能事地說:

  “想不到這酒店是金大哥您開的,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金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別跟小的們計較。金大哥,在C市,有誰不曉得您的大名,我們其實早有投奔您麾下做小弟的念頭了,金大哥,這錢,您收下,我們只曉得您的大名,卻未曾見天顏,只知道您在C市,想不到在家鄉的鎮上開了一家高檔酒店。金大哥,您千萬別生氣。”

  金不換坐在酒桌旁,連正眼都沒看他們,只見他翹着二郎腿,叼着煙,吞雲吐霧的,擺出一副傲視萬物,旁若無人的架子來,這個時候,他簡直就是一個十足的黑社會老大派頭,只聽他沉靜如水地說:

  “這錢,你們還是收回吧!那頓酒席,就當我金某人請眾位了。至於投奔我麾下,倒是抬舉我金某人了,我已退出放風的行當了,金盆洗手了,只是一個平頭老百姓而已。不過,如果你們還想過來喝酒,還是那個規矩,把那根臂力器拉開,我免費好酒好菜招待。”

  金不換說完,把十張老毛的人頭紙推了過去。那幫人忙又把錢推了過來,依然討好地說:

  “金大哥說這話真是折殺我們了,這錢,您收下,我們這趟來是誠心付酒飯錢的,這錢,金大哥您若不收下,我們心裡也不安穩呀!金大哥,您還是收下吧!以後,酒店有事,只要您一句話,兄弟們幫你擺平。告辭了!”說完就走出了我們喝酒的房間。

  “那我金某人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恕不遠送。”金不換依然坐在那裡,照樣抽他的煙,翹着他的二郎腿,平靜地喝着他的酒。等到那幾個毛孩子走出了酒樓,金不換把他那高翹着的二郎腿放下來,把煙絲捻滅,猛地喝完杯中的酒,鄙棄地說: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吃軟怕硬見風使舵的小人物,幾個毛孩子,翅膀尚未長成哩,就這般世故圓滑。今天他們不來賠錢討好,我倒還能看得上他們兩眼,現在,我愈發瞧不起他們了,想充無賴混混,又沒有那個種。若不是我答應母親不再輕易動武傷人,我非教訓這群勢利小人不可,這群人渣敗類!”

  說到這裡,他又自斟自飲了一杯酒,轉換了語氣,跟我說,言語慷慨雄渾。

  “當年在C市,我雖然看賭場,走的不是白道,但也是生活所迫和自己性格造成的,岳明清,我們發小,即使別離十年之久,不過,我還是說著少時的話,對你敞開心懷,我以一個男子漢的尊嚴和良知擔保,我絕沒有做過欺壓良善的人,我的處事原則永遠是‘遇狼則狼,遇羊則羊’,我身上的惡是來對付惡的,不論在什麼樣的場合和環境下,我都沒有喪失一個男子漢的勇氣和良知。因為,我明白,像我這樣性格的人,如果心中沒有良知的指引,跟一頭沒有靈魂的野獸沒有什麼區別。”

  說到這,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感慨而又有些無奈地說:

  “岳明清,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你才剛畢業,尚未真正踏入社會,說真的,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立身不容易呀!靠書里寫的那樣規矩求和是要遭人欺負的,作為一個男子漢,你不強硬能行嗎?”

  說完這些話,他幫我倒滿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滿上,他一隻手把我的酒杯遞給我,另一隻手端起自己的酒杯,鄭重地敬了我一杯酒後說:

  “今天原打算跟你喝個痛快,不想讓幾個毛孩子弄得興緻全無,今天就到這為止吧!嬸嬸讓我去吃她親手包的餃子,這份濃濃的心意我領了,改天我去看望她,嬸嬸能供你讀完大學真是不容易,到時你外出工作,可要常回家看看呀!”

  說完,他親切地拉起我的手,走出了酒樓,來到他的寶馬前,親自開車把我送回村。我留他家來坐會,他推託說改天再來,於是,掉轉了車子,離開了我家門,母親趕出來時,他已走遠了。

  三

  第二天午後,金不換騎着自行車來到我家,他不是一個喜歡炫耀富貴還鄉的人,他覺得這樣做更能帶來親切感和友誼感。他把自行車停下來,提着幾大包為我母親買的營養補品敲響了我的家門。我和母親出來迎接,他扶着母親走進了門,我把他的自行車也推了進來,相互噓寒問暖后,母親就去忙着張羅飯菜,我陪着金不換進了堂屋,搬出一張椅子,又為他倒杯茶。我母親見到我們還像兒時一般親切友好,她的臉上也洋溢着和藹愉悅的神情來,一邊忙着燒菜,一邊又陪我們說話;

  “金不換,我往時是不讓明清多喝酒的,今天破例,你們可要喝個盡興呀!你們自小就玩得好,今天能坐在一起敘敘舊,嬸嬸我打心裡高興呀!金不換,你就把這當自己的家,千萬別拘謹。”

  說到這裡,她用鍋鏟子抄了抄快熟的菜,把菜倒在碟子里,又去煮雞湯。金不換為了表示尊敬,從椅子上站起來,跟母親說:

  “嬸嬸,你隨便炒個家常菜就行了,不要太破費。”

  我把金不換扶坐下,“金大哥,你坐。”一邊尋找小時候遊戲徵逐的話題,而金不換好像有點心不在焉,終於,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說:

  “明清呀!陪我去田間走走吧!好久沒有看看田間景色了。”

  我聽他這麼說,有些詫異,他現在竟然還這麼熱愛大自然,於是,陪着他散步到村西的田野上。

  夏末的陽光熱烈然而並不是很熾熱地照着大地,我們走在田塍上,看着西河上金燦燦的波光,波光里的漁船和駕州捕魚的人也如同這河面上溫暖的波光一般,沉浸於一份安靜與祥和之中。河流兩岸草木正豐茂,不時有白鷺輕盈地拍起翅膀,從一個岸芷飛向另一個岸芷,更遠處,牧羊人揮動着鞭子在溝渠旁長滿青草的田間路上行走着,遠遠望去,整個原野就像是一片碧綠的天空,而那遊動的羊群則是點綴在天空中的白雲。

  看到這裡,金不換忽然間欣喜若狂起來,這個時候,我又從他身上重新尋找到了十年前的那個經常叫上我到田野里踏青的少年,他匆匆地拉着我的手向河邊的一葉木舟跑去,經得老漁翁的允許,我們開始盪起木船捉魚玩。他讓我在船尾搖櫓,自己拿着漁網灑向金燦燦的河水中,收起網時,幾條歡蹦亂跳的金色鯉魚就被他抖進了小小的船艙里,金不換那股興奮勁和天真的笑顏讓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個聰慧活潑喜歡尋找樂趣的孩子王了。正當我望着他那快樂的笑臉時,他忽然間跟我說:

  “岳明清,我有點詩興大發了。”

  說到這裡,他望了望原野上的落日隨又將目光投向金燦燦的河流上,不由吟出一首清幽淡雅的田園詩來。

  家鄉金鯉初長成,自憐味美訪漁翁。清波一棹斜陽里,幾多鄉水入剡中。

  我應和着:“呵呵!想不到金大哥還有這般才華和雅趣!”

  回到家,母親已經為我們張羅了一桌可口的飯菜,她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天,為了不打擾我們暢所欲言,自己去鄰居家溜門子去了。我給金不換斟上一杯酒,端起酒杯,同他先喝個一見如故。

  “金大哥,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有大智大勇能成大事的人,如果你在學業上一帆風順的話,大學畢業后,在這個社會上,你一定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物,當初為什麼要因為自己一時的怨怒而動武傷人呢?”

  金不換放下酒杯,將頭長長地往後一仰,長舒一口氣才把頭仰過來,目光如水,平靜地說:

  “也許你說得對,當初,我不該輕易衝動而動武傷人。”

  忽而他的目光變得兇狠起來,像一條被激怒的狼的眼中放射的綠光,他的語氣也更加雄渾且冷酷起來,那流動的話語就像是一條遏制不住的洶湧澎湃的江流。

  “可當時年少氣盛,如果把這種恥辱長久地埋藏於心中,在別人看來,那種對韓照雨的欺侮和對我的挑釁也算不了什麼,可對我來說就不一樣了,你了解我的性格,如果我當時不把因恥辱和怨怒產生的力量打出去,不只是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害怕韓照雨覺得我是個懦夫,更重要的是這股力量淤積久了會對我的精神甚至組織器官帶來一種摧殘和傷害,也許你會說我氣量狹小,或許還會說我自私,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我是不可能轉移化解升華這股力量的,如果我不把他釋放出去,那麼,最終的結果只有兩個:要麼徹底摧毀我自己,要麼將給他人帶來更大的傷害。我不只是會向那個欺侮韓照雨的人去尋找宣洩的出口,當這股可怕的淤積力量得不到宣洩的時候,當我被激怒的時候,當我進入魔態的時候,我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因為本我太強大了,自我在他面前是無力的,當他積怨已久,過剩的能量得不到宣洩和釋放時,如同洪水猛獸一般,最終要衝破堤岸掙脫鏈條,重申其本我的欲求的,我深深地感覺到那個時候就像一個不斷儲存火藥的彈藥庫,如果不去及時儘早地引爆,那麼,日積月累,必將給自己以及周圍的人群甚至這個社會帶來更大的危害,所以,我選擇了向那名欺侮韓照雨的男生及他帶來的幾個小混混作為宣洩的出口,我現在依然覺得,我的行為雖然過火了,但我覺得我的舉動是正義的。我不在乎發生暴力衝突,現在也不在乎,也許你說我是一個暴力的化身,我不得不承認,在我的體內,潛伏着極其強烈的暴力傾向,但暴力又有什麼錯呢?它同時存在於魔與神的身上,存在於暴徒和英雄的身上。我後來的所有努力,就是去轉移,沖淡和升華身上的這股源源不斷而又強烈可怕的能量,所以,我寧願選擇到魔窟里去戰鬥,甚至進行自我摧殘。岳明清,說實在的,我是第一次毫不掩飾地跟一個人說出我內心的秘密。你不知道,當時讀高中,也是十七八歲生命力開始以質變的速度增長的時候,我覺得每天身上都在燃燒着火焰和激情,我覺得我更應該生活於戰爭年代,到戰場上去宣洩我身上的火力,或者死在戰場上,或者贏得一個戰爭英雄的美名,我不在乎那份殊榮是通過殺戮和血腥換來的,因為我面對的也是戰士,即使在他丟掉武器的時候,我也會讓他撿起武器,跟我決鬥。你知道,我當時覺得,一個成年的男子漢,如果不去服兵役或是參加幾場大的戰役,簡直白活於人世間了;一個民族,如果三年不征,五年不戰,對於那個民族的男人,就是一種恥辱。包括現在,我並不為我當時的衝動而感到後悔。”

  “金大哥,我一直覺得,一個出身卑微而又胸懷抱負的青年要想成就一番事業來,是要經歷一番苦難和恥辱的,甚至,當心中的那個最珍貴而又美好的事物到來的時候,有時候,為了命運的大局,他也將不得不選擇放棄甚至是犧牲,哪怕暫時讓別人認為他就是一個懦夫,還有,他還應該具備一個寬闊的胸懷,不要太在意他人的目光,韓信不是曾受胯下之辱嗎?”

  金不換又喝了一杯酒,情緒愈發激動起來。

  “不得不承認,歷經苦難和恥辱,是一個人成大事的不可避免的階段,但是,要看他為之承受苦難和恥辱的方式以及衡量一下這樣做的意義,為了什麼去承受苦難和恥辱?要承受多久?承受它們到底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奮鬥目標的風險如何?最重要的,還要看自己的心裡承受度,掂量一下心裡的承受度到底能有多大呢?無緣無故的,為什麼要去承受苦難和恥辱呢?”說到這裡,他又轉換了話題。

  “如果我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男子漢大丈夫,難道,就為了那枯燥無聊的考試和升學,就什麼都不願去考慮和擁有的嗎?果真那麼做,他充其量不過是個書獃子和學習與考試的奴隸罷了,既然是一個奴隸,他也不可能在任何一個領域有所建樹,包括考試,他同樣也會不及格的。男子漢大丈夫的,有什麼大不了的,要拿得起放得下,敢愛敢恨,不要瞻前顧後,前怕狼后怕虎的。為了韓照雨,當時,哪怕就是殺了人,又有什麼大不了的,逃不了,就以命抵命唄!

  “至於史書中的文字傳說,我個人認為,那隻不過是大人物們的一個行為痕迹罷了,未必適應個人的生存方式和意義。史書文字記載的真實性,咱們先撇開不談,就當司馬公的記載毫髮無爽,淮陰侯列傳的故事真曾在兩千多年前發生過,那麼,我的看法是,韓信的確有大將風度,當著眾人之面而忍受胯下之辱卻面不改色,甚至在衣錦還鄉的時候,還召那個侮辱自己的少年為楚中尉,跟諸將說,此壯士也,方辱我時,我寧不能殺之邪?殺之無名,故忍而就於此。可是,如果後來,他沒有逢上一個英雄的時代,沒有拜將封侯青史留名的話,終身淪落為眾人,那份透入骨髓的恥辱感給他所帶來的精神痛苦是否要折磨他一輩子呢?我想如果他還算是條漢子的話,他一定還會選擇去報仇雪恨,洗刷恥辱的,否則,他就不配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士大夫。除非他選擇了淡忘,那麼,他還是一個頂天立地胸懷大志的男子漢嗎?假如,他生不逢時,或在戰爭中死掉,他能死在戰場上,默默無名,那也算是一條漢子,即使今天讀不到他的傳記。如果他根本就沒有顯達,而不去選擇洗刷恥辱的話,那麼,誰知道他是一個大智大勇的人呢,還是一個擔不起事的懦夫?也許只有天知道,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許,那根本就是一個古代版的精神勝利法,行為沒有發生,只不過是在逃避和自尋安慰罷了,還自己稱自己是英雄,豈不是可笑之至?

  “我一直覺得,一個人對自己所遭遇的恥辱要進行有理有利有節地反擊,至於說節制,我得承認那時做得太過了,但那也是有必要的,我管不了那麼多,我說過,即使當時犯了人命案也在所不惜。”

  說到這裡,他猛喝了一杯酒,情緒激動到了極點,可是,很快,他又出奇地恢復了冷靜,他的言語開始舒緩起來。

  “剛才說到哪裡了?奧,一個人應該如何處理他所遭受的恥辱罷?我覺得,一個人的反擊力應該對應着他所遭受的恥辱程度。承受的恥辱越大,則反擊力也應該愈大,如果是深仇大恨,奇恥大辱,則就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賭注,以身反擊了。即使當時報不了,必須忍辱負重等待時機的話,那就需要更大的忍耐性了。你可能最終負了仇,也可能尚未復仇就被對手發現丟了身家性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隨着歲月的流逝,你已淡忘了洗雪恥辱的決心,在安逸的生活中喪失了復仇的勇氣和力量,更可悲的是,你尚未復仇,卻讓自己把自己壓垮了。當然了,如果不是什麼深仇大恨和奇恥大辱的話,一個人還是應該大度些,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他的心裡承受度很強的話,則可以視之如浮雲,因為過多的計較將會牽扯和消耗自己的精力,不利於他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中。”

  四

  我靜靜地聽着,用一種近乎崇拜卻又懷着深深的懼意的目光看着這個面前我兒時的夥伴,他好像沒在意我的目光,他的目光沒有跟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但是,我已感受到了他目光的銳利,冷峻和深沉,在他的目光深處似乎蘊含著那股野蠻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如同一條嗜血嗜仇而剛剛經歷過殊死搏鬥的狼王,他的目光是嚴峻而冷酷的,又是高貴不屈的,他變了,或許他一直都沒有改變,只是我對他的認識在改變罷了,他不止是像書中所描繪的那種智勇兼備的人,更是一個順乎其自然本性勇於挑戰生活與命運的強者,他是一條狼,但不是一條孤狼,而是一個有血有肉講原則講義氣的狼王,一個用強大的自我來抵抗社會中擋路的一切,包括法律和道德,包括邪惡和強權。

  他在我面前幾乎無所不談,像要是把憋在心裡十年的話都吐出來,看來,他一直都把我當作他最忠誠的朋友和最值得信賴的夥伴。雖然離別十載,但我還是看到了他心田的一處角落中,依然保留着童年的快樂時光,也許這正是他性格中的脆弱,但這也正是他可愛的地方呀!幾年的拼殺打鬥讓他的臉沉了,血冷了,心鐵了,這也可以讓人理解,一個精神高貴又桀驁不馴的正直青年要在這個社會上有尊嚴而又自由地生存下來,需要付出的是什麼,如同一條有着王者尊嚴的狼王要在一個環境惡劣的草原上生存下來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一樣,然而,他並沒有完全喪失那個可愛的自我以及心田中的那個寧靜美好的家園。

  在我把他送到他家的時候,他把我帶進了他的卧室,一個幾乎不向人開放專屬於他心靈空間的地方,他的這個習慣讓人覺得他像個害羞的少女。卧室里床鋪整潔,書桌是擺放在南窗前的,東牆站立着書架,因為愛書的癖好,我走了上去,拿出來幾本翻了翻,每一本書都留下了他閱讀思考和批註的痕迹,他床邊的西牆壁上掛着一把寶劍,聽他說是用千金從一個傳了好幾代而早已沒落的鑄劍的家族那裡買來的,寶劍左右是兩副寫得遒勁有力的毛筆字,兩首英氣逼人的五言詩:

  寶劍賦其一

  寶劍卧長匣,悄然懸空壁。鍔上染塵灰,韜頂多斑跡。鯊衣辯不得,吞鐵難相覓。

  垂垂柄下纓,了了無生氣。有客幸識得,指點從前事。吳楚魚腸中,燕趙軸圖內。

  王僚腹血流,秦政心常悸。專諸獲英名,荊軻傳佳句。十年未曾磨,霜刃仍鋒利。

  斷髮一吹間,撫視清流碧。願得識我者,飄飄隨君去。在在起龍吟,恩仇兩快意

  寶劍賦其二

  十年磨一劍,惜無黃金台。玉龍夜悲吟,銀鞘日空哀。雁南又北回,光陰水潺潺。

  年年春南岸,不綠玉門關。歸聽北山風,白雲卧青松。草堂春睡足,南窗竹几叢。

  邀月玉龍舞,騰身化真龍。回到雲天外,居我紫雲宮。

  因為剛喝完酒,我帶着年輕的衝動和澎湃的情懷誦讀着,大概是我那昂揚峭拔的聲音觸動了金不換心田中的那份劍客情懷,他把寶劍從牆壁上摘下來,帶着我走到庭院中,舞起劍來,興之所至,他又慷慨激揚地誦起那兩首五言詩來。

  寶劍賦其一

  寶劍卧長匣,悄然懸空壁。鍔上染塵灰,韜頂多斑跡。鯊衣辯不得,吞鐵難相覓。

  垂垂柄下纓,了了無生氣。有客幸識得,指點從前事。吳楚魚腸中,燕趙軸圖內。

  王僚腹血流,秦政心常悸。專諸獲英名,荊軻傳佳句。十年未曾磨,霜刃仍鋒利。

  斷髮一吹間,撫視清流碧。願得識我者,飄飄隨君去。在在起龍吟,恩仇兩快意

  寶劍賦其二

  十年磨一劍,惜無黃金台。玉龍夜悲吟,銀鞘日空哀。雁南又北回,光陰水潺潺。

  年年春南岸,不綠玉門關。歸聽北山風,白雲卧青松。草堂春睡足,南窗竹几叢。

  邀月玉龍舞,騰身化真龍。回到雲天外,居我紫雲宮。

  劍舞歇,歌詩罷,他把寶劍交給了我拿着,左手後背,舉頭遙望着天空一輪明月,在庭院中信步走了幾個來回,又停下腳步,帶着雄渾卻又儒雅的語氣跟我說:

  “在我的心田中,一直有一種報國求士的情懷,如同一個封建時代的士大夫,然而,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永遠地過去了,不過,作為一個年輕人,我一直覺得,那種‘士為知己者死’的硬氣和‘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的抱負是不應該丟失的,那種‘位卑未敢忘憂國’和‘達則兼善天下’的國士精神是不能丟掉的。唉!每個時代都有他的人生取向和價值追求,看來,我是有點迂腐了,可是,我們生活於一個多元文化交織的時代,在這個古老的文明古國還沒有形成他自己的新的價值體系,包括個人的和民族的,當然了,我並不是要強調一種價值觀,看看我們的民族,‘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局面到來了嗎?壓根就沒有花在放,家在鳴,個人在趕時髦,民族卻在趕潮流,根本就沒有去深深地思考過自己究竟該去接受保持或者創造一種合乎民族本性的人生取向和價值觀念?我常常感到很悵茫,常常把自己隱遁于山水田園中,做個現代版的陶淵明,可是,詩人的時代已經是一去不復返了,農業文明的凋敝再也養不出一個真正的陶淵明來了,為了生存,我只好利用幾年的拼打賺來的資本開了一家酒店。前幾天,酒店裡發生的事,你也看到了,要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來,僅靠讀書求知忍讓求和是行不通的,而且,遠遠不夠,你的手中一定要有劍,才能威懾群小。當然了,你不應該去濫施暴力,尤其不應該去欺壓良善,最好也不要去逞英雄做俠客,畢竟,我們生活在一個治平的年代和法治社會裡,即使有暴戾之氣,也應該去化解,轉移,引導和升華它,最好不要傷及無辜。經歷了許多世事,我覺得我的胸懷也變得寬闊了許多,更何況我曾答應過母親不再輕易動武傷人呢?”

  說到這,他又攙起我的手,寬和親切地將我領進他的卧室,我們又談了很多,臨走時,他洋溢着笑容跟我說:

  “岳明清呀!你知道嗎?我已經跟韓照雨訂婚了,而且年根就結婚,到時候,你可要來喝喜酒啊!”

  說到這,他感慨良深卻又滿足地說:

  “世間還是有真愛的,只要你付出了總會有回報的,這在愛情領域也同樣適用。岳明清,你知道嗎?韓照雨大學畢業后,她的爸媽幫她在一座大城市裡謀到了一個很不錯的職位,但她死活都要留在我們鎮上工作。提起我們的婚事,她的爸媽開始是反對的,因為我曾是一個亡命江湖的青年,可是,她的爸媽怎麼能熬得過自己的愛女呢?最終還是徵求女兒的意見,讓她留在了我們鎮,能有這樣的伴侶,我也知足了。”說到這裡,他忽然問我一句,“欸,岳明清,你在大學里談女朋友了嗎?”

  聽他如是問,我笑了笑,沒有作答,他也笑了笑,不再追問。說實在的,我在內心深處真的很羨慕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家裡陪着母親過上一段日子,我就坐不住了,一個已經離開校園即將要踏入社會的男子漢的擔子和責任已經不可推卸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我的夢在前方,我的路在遠方。

  初稿成於

  終稿於2009-2-8

  附註一:

  寶劍賦其一

  寶劍卧長匣,悄然懸空壁。鍔上染塵灰,韜頂多斑跡。鯊衣辯不得,吞鐵難相覓。

  垂垂柄下纓,了了無生氣。有客幸識得,指點從前事。吳楚魚腸中,燕趙軸圖內。

  王僚腹血流,秦政心常悸。專諸獲英名,荊軻傳佳句。十年未曾磨,霜刃仍鋒利。

  斷髮一吹間,撫視清流碧。願得識我者,飄飄隨君去。在在起龍吟,恩仇兩快意

  這首詩引自網上一個叫次仁塔傑寫的《寶劍賦》。

  附註二:

  寶劍賦其二

  十年磨一劍,惜無黃金台。玉龍夜悲吟,銀鞘日空哀。雁南又北回,光陰水潺潺。

  年年春南岸,不綠玉門關。歸聽北山風,白雲卧青松。草堂春睡足,南窗竹几叢。

  邀月玉龍舞,騰身化真龍。回到雲天外,居我紫雲宮。

  這首詩引自網上一個叫小魏寫的《寶劍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