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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精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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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撫順煤礦出煤精,這也就讓礦務局這塊地界蒙上了神秘的色彩,煤精市場是車水馬龍,也引來了三教九流之輩。

  煤精又稱煤玉,它的形成距今有1.5億年的歷史,夾雜在一般煤層中間,質地細密,堅韌,黝黑髮亮,硬度高於煤,煤精雕刻工藝品純手工製作,具有較高的收藏價值。如果能撈到一塊精品,那價值不比黃金差。

  這王明山便是煤精界的高手,不僅眼力好,而且雕刻也是一把好手。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王明山竟然會栽了。

  這年,市裡組織了一個煤精雕刻大賽,像這樣的大賽每年搞上個一回半回的,可是這次卻與往年不同,正趕上一個世博會,這露臉的機會誰能放過?王明山六十多歲,精巴的瘦,可是人卻大度,他這次本不想參賽,可是他帶了三年多的徒弟一個勁兒勸王明山。王明山思來想去的,也覺得自己年齡不小了,如果這次弄得風光點就收山倒也是不錯的結局。這麼大的世博會不光他一個人,手裡倒是積了不少的真品,但是沒太出奇的,離大賽的日子還遠,他考慮再弄一塊,然而又談何容易,他想先找找看吧,如果真的找不到也就算了,看個熱鬧得了。

  王明山的徒弟馬剛一聽師傅有這個打算急了,一頭就扎到了礦務局的煤精市場。這個偌大的市場還別說,隔個年把的一準兒出那麼一件半件令人咋舌的煤精來。王明山這個徒弟是個實誠人,為了師傅這次能參賽,他是早早的來,晚晚的走,這事早就讓煤精界的那些人看到眼裡了,有人說,看來王明山要來一個大手筆啊!這天,天陰得厲害,馬剛依然早早的就跑到了市場,轉了幾圈也沒什麼新貨,他就蹲在一旁抽煙發獃,別看這小子在發獃,可是耳朵卻沒閑着,一旦有動靜一準兒是第一個衝過去。就在馬剛發獃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瘦瘦的老頭背個黑袋子往市場里鑽,馬剛一眼就搭上了,他也不吭氣的就跟了上去。那老頭轉了一圈后,便在一個空檔蹲了下來,打開袋子,把一塊煤精擺了出來。馬剛一打眼就有些發矇,一看這塊煤精不太一般,他並沒有急,而是慢慢悠悠地晃上去,漫不經心地站在已經圍上來的人群後面看。馬剛看了一會兒,竟然呆住了,果然是一塊難得的精品。但是,馬剛並沒有馬上上去,師傅教過他,繃著,不然賣家看出來,這貨就很可能難到手,即便到手了,那價格也奇高。馬剛看了一會兒,用手摸了一下,不禁心裡暗自吃驚,這塊煤精光如女子的肌膚,潤如十月的墨。馬剛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慢慢站了起來,搖了搖頭,那些人都知道馬剛的來頭,見他搖頭,一鬨而散。馬剛還是一步三晃的往市場的另一頭走去,可是剛拐過市場的角,他就飛奔起來。這可是天賜良機呀!萬萬不能錯過。馬剛跑回師傅家已經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王明山一看馬剛的樣子就知道場子里有奇貨出現了,可是身為師傅他表現得很冷靜,慢慢的穿上小褂,然後邁着方步向礦務局煤精的場子走去。他們來到場子里,那個老頭又被圍了個裡三層外層的,王明山走過去,當時場子就靜了下來,馬上讓出了一條道,那個瘦老頭也是一愣,知道高人來了,忙站了起來,彎着腰看着王明山說:“你老哥給看一眼,他們眼都雜,愣是說這不是好貨。”王明山蹲下看了幾眼,心裡也是大驚,這樣的貨色可是百年難遇,他不吭聲,半天才說:“明天你到我家裡來吧!”說完從里懷掏出一張金色的片子遞了過去,然後轉身就走。王明山的心裡雖然急,可是卻表現得那麼從容,這是規矩,不能急,得繃著。王明山看着馬剛着急的樣兒,說:“你急什麼,師傅怎麼教你的。”馬剛立馬不吭聲了,王明山接著說:“這個老頭可不是一般的人,你不繃著,價很有可能是個天價,也許我把家產全賣了也買不回來。”

  這一夜,師徒兩個都沒睡好,半夜裡不知道起來多少回。第二天,天一亮,兩個人吃了早飯,穿戴利索后,就坐在椅子上悠閑地喝上了茶水,看似悠閑,可是心裡卻急着呢!這便是一個雕刻界高手的涵養。兩個人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半天,那個瘦老頭竟然沒有來,馬剛可坐不住了,非要出去看看,王明山臉一沉,沒說什麼,馬剛又坐下了。王明山心裡清楚,看來是遇到了高手,這個人綳得比他厲害,不過他沒有擔心,越是這樣他越高興,這就說明這個人認定他了,貨是絕不出二家了。王明山一高興,就叫馬剛弄一壺酒來,馬剛一愣,說:“師傅,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酒呢?”馬剛都快哭了,可是王明山卻不急,說:“叫你弄就弄。”馬剛拉着臉去給王明山弄酒去了,可是,沒過一會兒工夫,馬剛提着空壺回來了,急匆匆的樣子,喊道:“師傅,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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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山聽到馬剛說不好了,也是一愣,他也擔心出什麼岔子。忙問:“出了什麼事?”馬剛說,他剛才在衚衕口看到那個瘦老頭正被馮得洪送出家門口。王明山一下就愣住了,他沒有想到,會被這個馮得洪抄了後手。這個馮得洪並不是界里的人,一切事也不按界里的規矩來,這倒是王明山沒有想到的。說起這個馮得洪,他是什麼也不懂,煤精這行就悟得差,讓人騙了好幾回,可是這小子會鑽營,專看界里行家的眼色做。王明山想,那天大概是馮得洪看到自己去場子了,一般不出奇貨的時候,王明山是絕對不會到場子的。可是這次王明山大意了,他想他一出場子,認了貨,就沒二貨了,界里的人都守行。可是偏偏出了馮得洪這麼一個貨色,砸了錢。王明山雖然生氣,但是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還是讓馬剛打酒去了。

  其實,王明山心裡也不是個勁兒,他倒不是怕在徒弟面前打了臉,扎了眼,怕的就是馮得洪這樣不在界里的人。他琢磨着,怎麼才讓那塊奇色煤精到自己手裡?他是絕對不能和界外的人打連理的,這是界里的規矩,不知道多少人被這種人扎了臉,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了,這些人都是界里人防着的人。但是,王明山並沒有着急,他對付這種人還是有一套辦法的。這次大意了,原來以為自己下了貨是沒人敢叼的,原因是幾年前,他也遇到了這麼一檔子事,最後讓那個人吃了個大虧,所以從那以後沒人敢再叼他的貨了。可是這次看來馮得洪也修行得不錯了,王明山不得不小心從事。

  這事過去了,王明山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馬剛可是坐不住了,心想,看來師傅到底是老了。讓人沒有想到的是,一個星期後,馮得洪竟然找上門來,馬剛一看就來了氣,沒等開口,王明山竟然笑臉相迎,還讓馬剛上茶。馬剛雖然不願意,可是師傅的話他還是不敢不聽,倒了茶他就站在師傅的身後,王明山卻把馬剛支了出去。這時馮得洪說:“王師傅對不住您了,下了您的貨,可是這並不是我有意要下您的貨,我怕您着手,貨價非高不可,您是誰呀!誰不知道您呀!所以,我先紮下貨后,再給您送來,也許您覺得這事不可能,莫非我馮得洪要害您?那我可不敢,剛才不是說了嗎?您是誰呀!除非我不想在這道上混了,再說,我不在這道上混我幹什麼去呀?您也知道我這德行。”王明山聽明白了,這小子雖然把這東西拿來了,一是看不準這貨色,二來是想和他討點什麼。王明山說:“馮師傅您客氣了,您雖然不是什麼人物,倒也是占河一方的主兒,今天的話你就明說了吧!”馮得洪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就沒客套了,他說:“這貨我扎不準,再說還是下了您的貨,我就還給您,我出了多少錢,您給多少就是了。”說著馮得洪從包里拿出那塊煤精,王明山一看是那塊煤精,但是還是不動聲色,又問:“還有呢?”馮得洪這回“嘿嘿”地樂了,說:“到底是名家,我是想要您收我做徒弟。”這話一落,王明山心裡清楚,就這主兒,根本就不是想學煤精雕刻,他這是繞着道的走,王明山說:“你也不是不知道,馬剛是我關門弟子,我不再收徒弟了,你也別繃著了。”馮得洪的臉竟然一下紅了,半天才說:“我想要您府上的蒼鷹。”王明山一愣,那個煤精雕刻蒼鷹可是他花費了近一年心血雕刻而成的,不要說這塊煤精的成色了,就是那雕功也了得,這個蒼鷹在國家的展賽上獲得了大獎,當時就有人想紮下貨,王明山沒有賣。王明山想了半天,說:“讓我考慮一下。”馮得洪走了馬剛就進來了,對王明山說:“師傅,這小子我看有貓膩,他下了你的貨還有臉來。”王明山心煩,擺了一下手什麼也沒說。

  馮得洪的到來可不是一般的小事,這一夜王明山沒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打電話讓馮得洪來了,王明山告訴他同意了,可是不知道這貨的價是多少。馮得洪一說價,王明山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貨竟然會是三十萬。他沒有吭聲,他琢磨三十萬,再加上那個蒼鷹,如果這貨要是真的,那麼太值了。他讓馮得洪把貨拿出來,馮得洪把煤精放到桌子上,王明山就上了眼和手,大概足足有十五分鐘,王明山點了一下頭。馮得洪說:“我一看王師傅就是高人,知道這塊煤精的價值。”王明山重新坐定后,說:“我手裡沒有那麼多錢,可是我有貨,屋裡的煤雕雖然算不上什麼奇貨,倒也個個是精品,我一輩子的心血,我讓我徒弟找人把這三十件煤雕做掉。”馮得洪一下站了起來,然後又坐下說:“王師傅,您看您還費那個勁兒幹什麼,貨貨相抵你看成不?”王明山想了一下說:“行呀!省得我折騰了。”當天,馮得洪找了幾個夥計就把貨拿走了。王明山看着空了的擺台,心裡是一陣的難受。說心裡話,他還真的沒看準這塊煤精,雖然看個八九成,但是也叫不準,這裡面就有賭的成分了。

  夜裡,王明山和徒弟馬剛圍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塊煤精,一聲不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明山說:“果然是塊奇色煤精,我沒走眼。”馬剛也是一陣的興奮,說:“師傅,這下您可露臉了。”王明山也是一陣的激動,這一生碰到這麼一塊奇色煤精也足矣了。王明山說:“休息,明天打缺驗貨。”打缺是說在這塊煤精上適當的地方打開一個小口,看看裡面的成色,這個缺口可不是誰都能打的,打不好就壞了整塊的煤精,那就減色不少,甚至成了普通的貨色。

  然而,王明山卻不知道一件禍事已經在等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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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具都擺在了桌子上,王明山站在桌子前看了一會兒,便操起了工具。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了,直到中午,王明山冒汗了,他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是樣,口子打到了三分之一處,看到竟然和普通的煤精沒什麼區別,他的手抖了一下,馬剛也看到了。王明山停下手,告訴馬剛填充回去。便扔下工具回了屋,回到屋裡王明山就躺在了床上,他想,看來自己是老眼昏花了,打口子到了這個深度依然沒見精色,看樣子是完了。這一下王明山就病了,一病就是一些日子。

  半個月後,王明山竟然一臉的春色走出了家門,不時的會着煤精界的老手高手。絲毫看不出有什麼大事情的經歷,只有馬剛心裡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令馬剛沒有想到的是,師傅竟然是在組織一次市裡擂台賽,為世博會尋找精品。擂台賽的獎品由王明山出,是一件藏了幾十年的一件煤精精品,這件精品煤精界的人都知道,可是誰也沒看到過,就連王明山的幾個徒弟也沒有看到過。這件精品出世一下就吊起了人們胃口,所有的人都想一試,想爭得擂台賽的擂主。擂台賽定在了農曆的初八,還有一個月的光景。

  轉眼就到了農曆的初八,擂台下是人山人海,幾十件煤精雕刻品都擺在台上,用紅布罩着。馬剛此時也站在台下,作為一名參賽選手,可是他擔心着自己的那件雕刻,確實地說是王明山的。原來,就在前兩天,王明山把馬剛打發回鄉下看父母,當馬剛回來的時候,看到桌子上的那塊煤精已經成了一頭大象,活靈活現的。王明山告訴馬剛,讓他拿着這個去參賽。擂台賽上坐着七個人,這七個人正是煤精界的大師級人物,他們今天來當評委。十點整,揭布儀式開始,每揭一件煤精,台下都是一片驚呼聲。煤精雕刻一件精似一件,一件賽過一件,看樣子都動了真格的了,所有的人都是衝著王明山的那件寶貝而來的。

  品評開始了,王明山卻很少開口說話,可是眼睛卻冒出了光來。馬剛看在眼裡,不知道師傅的眼為什麼冒出光來。雕刻品一件件被打了分,可是到了最後兩件,所有的評委都不打分了,看着王明山。原來,這件正是王明山徒弟馬剛的那個大象,還有一件就是一個陌生小夥子的,這些人心裡都明白,王明山是假借徒弟之手來參賽的,絕對不會拿出一個普通的貨色,看這大象的外面,評委都吃了一驚,奇色之貨,所以一下難下手。那個陌生人的雕刻簡直讓人不知所措,簡直是雜貨,怎麼會弄到台上來的?所以,所有的評委一時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王明山。王明山走到那個雜貨雕刻面前,捧了雜貨雕刻看了一會兒,說:“這是難得的精品呀!本人倒是有幸見到過一眼,不想今天在這裡出現了。”所有的評委一下子愣住了,全都靠了上來,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門道來。他們看着王明山,想讓王明山說出一二來,可是王明山什麼也沒說,竟然一錘給定了音,這塊雜貨雕刻竟然成了擂主,頓時所有的評委都愣住了,台下的觀眾也亂成了一鍋粥,說什麼的都有了。六個評委也是瞠目結舌,愣了愣,甩袖就要走,這時王明山“哈哈……”一笑,說大家慢走,然後就舉起這塊雜貨雕刻要摔,這時從台上“騰騰”地走上來一個人,這個人正是馮得洪,馮得洪的臉都白了,一下攔住了王明山,把那塊雜貨雕刻奪在了手裡。王明山樂了,說:“我就知道是你假託別人之手。”馮得洪說:“你不也是假託徒弟之手嗎?難道我不可以嗎?”王明山說:“可以,今天這個擂主就是你的了,我的獎品就是這隻大象。”馮得洪一下就愣住了,他好半天才走過去,看了一會兒,硬是說不出話來。他心裡太清楚了,要看這大象的外表,那可是奇貨可居,可是他心裡清楚呀!馮得洪是氣得啥話也說不出來,半天才說:“算你狠。”王明山說:“馮得洪,你何不看仔細了?”馮得洪一愣。再次走到大象旁,品了半天,依然看不出什麼來。馮得洪也知道自己壓根就不在行,紅着臉,氣喘如牛。誰知,突然馮得洪笑了,不慌不忙的從懷裡掏出一塊煤精來,他說:“王師傅,聽說你雕技了得,今天也讓大家見識一下,如果刻得大家喊好,啥也別說,這塊雜貨歸你,從此我就不在這塊地兒耍了。”王明山一聽愣怔了一下,他知道馮得洪說出這話並不是哄小孩子玩的,要說雕技沒人能比,喊個好倒也不算個什麼事。王明山想了一會兒,說:“男人說出的話可重如泰山。”馮得洪樂了,說:“那是,只是如果您刻得大家不滿意,該怎麼辦?”王明山想了一下,指着台上的大象說:“它歸你。”馮得洪一愣,立馬就覺得這裡面有點文章,他再次來到大象前,可是他依然看不出來有什麼不一樣的,他只知道,這個是他和王明山換的那塊煤精,他是不會記錯的。馮得洪走了過來,說這個可不行。王明山說:“我栽了,但是我絕對不會使出這種手段來,找你的事,我認了,這個大象就是我那件沒有人看過的寶貝。”馬得洪一愣,馬上從台下叫上來一個人,那個人正是馮得洪的假手,那個人走到大象前,看了一會兒,好像還拿什麼東西測了一下,東西在袖子里,王明山沒有看清。這個人又轉了一圈,走到馮得洪的耳邊說了句什麼,馮得洪愣了一下,然後喜笑顏開的走到王明山身邊,說:“不失為高手,我同意。”王明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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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山把馮得洪的那塊煤精放到台上,看了一會兒,摸了一會兒,說:“沒問題,雖然只是一等的品貨,但是我鬼斧神功讓他大放異彩。”這時站在台下的馬剛看到了馮得洪的一個陰笑。他一驚,急了,想上台提醒師傅,可是王明山卻對他說:“回去取工具。”馬剛還要說什麼,師傅的臉陰了下來,馬剛只好轉頭去取工具。十幾分鐘,馬剛取了工具回來,王明山接過工具,打開包,把工具擺好,他提了一口氣后,拿起刻刀,便“披”刀,誰知道,就這一下,刀走偏了,在王明山的手上劃了一道大口子,鮮血直淌,他再看“披”過的地方,竟然沒有一點痕迹,當時就呆住了,心想,果然這個馮得洪不是一般的難斗。王明山再次站定,抽出一把細小的快刀,這把刀的頭是金剛做成的,他輕易的不會用的。可是一刀下去,刀竟然在後面崩斷了,王明山是真的傻了,他絲毫看不出這個塊煤精與其它的有什麼不同,從重量,密度,手感上,根本就無法說它不是一塊煤精,可是刻下去卻可以肯定不是煤精。王明山知道自己栽了,但他還是一臉的剛氣,拱了一下手說:“失陪。”然後下了台,和徒弟馬剛走了。

  王明山這回栽得大了,全城的人天天在講這事,不知道這個馮得洪到底使了什麼手段。王明山也知道這回徹底完了。那個煤精大象的確是自己的寶貝,而馮得洪給他的那塊他扔到了屋角,他完全沒有想到,馮得洪竟然能把一塊雜貨能做得如此之好。這回又是栽在了自己太急於想得到那塊奇色煤精了,那個陌生人擺在台上的那塊被他們稱為雜色的煤精正是他在場子里看到的那塊,雖然外面蒙了色,但是他一眼還是看出來,他太想得到它了,以至於再次扎了臉,這回可真是傾家蕩產了。這回王明山一夜裡老了很多,頭髮幾乎全白了,從那天起,再也沒有提到過煤精兩個字,而且誰要是提它一準兒眼睛一瞪。一晃就過了半年,突然有一天馬剛對王明山說:“師傅,你看這也半年多了,我……”王明山立馬就明白了馬剛的意思,一抬手,說:“走吧!師傅再也教不了你什麼了,你走吧!”王明山很傷心,但是還是從一個布包里拿出了一塊煤精,說這塊煤精也就是個普通的貨色,拿着做個紀念吧!

  馬剛走後,王明山老淚縱橫,他這麼一個剛強的人怎麼會栽在馮得洪這樣的小人手裡呢?他是想把自己的絕活拿出來,教給馬剛,這個絕活幾個徒弟都沒有教,他打算教給這個關門的弟子。但是,他看馬剛還不沉穩,就想來磨磨他的心性,可是馬剛卻……他心寒了。馬剛走後的第二天,王明山再次穿上小褂,人也顯得精神多了,他出了門就往大西河去了。大西河在城東,那裡有一個他交了幾十年的煤精界朋友趙逸。趙逸見王明山登門一愣,然後笑着說:“你老兄還是像以前一樣精神。”然後就流下了眼淚,王明山說:“這點小事能打倒我嗎?”兩個半年多沒見面的老朋友抱在了一起。兩個老朋友聊了一會兒過去的事後,趙逸就說:“你王明山恐怕不是專門來敘舊的吧?”王明山立馬正了臉色,說:“正是,我想讓你找馮得洪,拿你的那塊血煤精和他擺個擂台賽,馮得洪一準兒應了,他早就垂涎你這塊血煤精了。”這話一出,趙逸一下就愣住了,半天也沒吭聲。王明山看着趙逸沒吭聲,便站了起來說:“這話就當我沒說。”趙逸一下站了起來,說:“兄弟,我真的不是心痛這塊血煤精呀!你想想,馮得洪上次用了什麼手段,你猜得出來了嗎?那塊煤精到底是不是煤精?”王明山想了一下說:“兄弟,這個你放心,我保證贏他,還讓他心服口服,這個敗類不除,恐怕以後煤精界就亂了行了,假貨滿天飛了。”趙逸一咬牙說:“你等着。”然後去了后屋,一會兒工夫就把那塊血煤精拿來了,遞給了王明山。王明山笑了,說:“這個東西你拿着,然後你讓馮得洪看,下個戰書,他想,你是我的最好的朋友,一定是想給我報仇,所以他准能應了。不過,你不要告訴他,應他的是誰,就此麻煩兄弟了。”王明山說完就走了,趙逸心酸了,這次不知道是敗是勝,敗者王明山有性命之憂呀!這麼一個剛強的人,怎麼可能再頂住一敗再敗呢?他後悔答應王明山。可是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的法子。

  王明山走後不久,趙逸就出了門,直奔馮得洪的家而去。馮得洪見到趙逸樂了,說:“我早知道你會來的,你不會看着你兄弟的事不管的,哈……”趙逸面目無表情,說:“再擺擂台,請煤精界的全部人,如果輸了血煤精歸你,贏了還王明山所有的東西,你滾出城,以後別踏進半步。”馮得洪半天沒說話,看了放在桌子上的血煤精,呆了半天,說行,定個日子。趙逸說:“年關過後三天。”然後拿起桌子上的血煤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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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年關的第三天,全城一下就熱鬧起來,都知道趙逸要和馮得洪打擂。當天早晨九點開擂,誰也沒有想到,王明山會出場,而且是打擂者,就連馮得洪一下都蒙了,雖然以前勝過王明山,可是他心裡清楚是怎麼勝的,他用了高科技手段騙了王明山,這明眼人一看也知道,當然更騙不過王明山了。他不禁冒了汗,可是已經站在擂台上了,他不能扎了臉呀!王明山走上台,問馮得洪:“一切比賽的細節都知道了吧?”馮得洪點了點頭,說:“王師傅以前有得罪的地方多多包涵,今天還請高抬貴手。王明山“哼”了一聲說,上次是你讓我雕塊煤精,今天你也雕一次,扯個平怎麼樣?馮得洪一愣,說:“王師傅,我是不入道的,就那兩下子根本就不成。”王明山冷笑了一下說:“馮得洪,你是不入道的高手,蒙我眼大概不可能吧?我看過你的雕的東西,雖然不入在下的眼,可是也算是高手了。”這個馮得洪倒也是個鑽勁兒的人,雕刻也算是個一把好手了,可是他不入道,怕道上的規矩擋了錢道,不能任他折騰。他心想,諒你一個老頭子也耍不出什麼花樣來,也活該今天我露臉。想到這他說:“請。”王明山就讓人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有一塊有兩個海碗大的不規則的煤精,一看色澤,知道也算個上品了。在托盤裡除了煤精,還有一組刀具,王明山說:“如果不嫌棄就用老朽的吧!”馮得洪拿起刀具,心裡暗自佩服,這刀具竟然也是個有模有樣的。馮得洪看了一眼王明山,便動刀了,二十分鐘過去了,馮得洪已經雕出了雙環縷空香爐的一面了,台下的人都看呆了,這個是雕刻中最難的,尤其是絲絲縷縷的縷空和雙環連環,環是要整塊煤精上雕刻出來的,不能離體,除非碎掉了才能拿下來,縷空最細的地方如同發線,稍有不慎就前功盡棄了。王明山看到這兒,心想,可惜呀,可惜,人品不端呀!

  雕了近半個小時的馮得洪喝了口茶水,便繼續進行。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馮得洪準備穿體縷空的時候,手竟然一下被卡住了,他一下就蒙了,再細看,冷汗一下就下來了,原來兩個手腕上竟然像手銬一樣的被兩個環給套住了,他一掙,可是沒想到,那兩個環已經陷到了肉里,他痛得“哼”了一聲,再看王明山已經不在台上了。這時,馮得洪帶來的人馬上就過去了,這一看就驚呆了,那竟然是一副黑環套仙的雕刻煤精,這個手藝已經失傳了上百年,沒想到今天竟然會見到。而且,這黑環套仙竟然被王明山放到了煤精里,恰到好處的在馮得洪手進去準備縷空的時候套在他的手上。看到在另一側沒有雕刻的煤精體上有一個小如手指的小洞,他一下子就呆住了,這黑環套仙竟然是利用這個小孔雕刻而成的,根本就不是雕刻成後放進去的。而且,他聽過王明山說過,這黑環套仙是活環,留有活口,但是人的手進去后,便天衣無縫地合上,而且根據煤精的特點,黑環套仙開始收縮,直到手裂筋斷。這時的馮得洪已經暈到在台上,台上一雙血手已經離開了馮得洪的身體,手指還在一動一動的。

  從這以後,誰也沒有見到王明山,有的說他死了,雕刻黑環套仙的時候耗盡了血氣。有的說他到了一個深山老林里去了,有的說在某個地方看到過王明山……總之王明山再也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