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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交叉夜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得得9

  (接上期)

  此時,范思潔正在家裡生悶氣。怎麼就不多等我一會兒呢?

  原來,兩個小時前,吳子明跟朱琳回到了這個家。當手牽手的吳子明和朱琳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吳盛業非常吃驚:“你們……”吳子明指着朱琳:“叫爸爸。”等朱琳羞澀的叫過以後,吳子明對父親說,“朱琳懷孕了,我們要搬回來住。”“好,挺好。”吳盛業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弄暈了,“看看你們要住那一間?我找人裝修一下。”“孕婦最怕裝修。”吳子明說,“你叫那個女人出去住吧。我不想看見她。”“噢,等她回來商量一下吧,家裡總得留個人照顧朱琳。”吳盛業捨不得范思潔。

  吳子明領着朱琳去了他原來的卧室。吳盛業給范思潔打電話,告訴她,朱琳懷孕了,要跟吳子明搬回來住。“那我呢?”范思潔敏感的問,她知道吳子明最不願意看見她。“你回來再說吧。”吳盛業匆匆掛斷電話。范思潔就趕緊提着包從姐姐的病房出來。當她開着車出了醫院的大門,才想起來忘了拿醫療費單子——她得讓吳盛業看看,好讓他給錢。於是她又開車返回醫院。結果一回去,就看見王景浩在姐姐的病房門口探頭探腦。

  他竟然還敢出現?難道他害得姐姐還不夠?范思潔撲上前廝打他。他只招架,沒有還手。吳盛業發來一個短信,說他們已經吃完飯,馬上就到家。范思潔覺得應該準備一些水果,於是強打起精神走進廚房。正當她洗水果的時候,吳盛業他們回來了。范思潔殷勤地招呼吳子明和朱琳進來。吳子明擺出一副臭臉,不理會范思潔,朱琳還算客氣,喊了一聲“阿姨”。

  坐在沙發上,范思潔一邊削水果,一邊沒話找話的跟朱琳聊天:“小琳,你家是哪裡的?”“昌河。”“哎呀,我也是昌河的。”范思潔顯得很驚喜,“我們是老鄉呢。你是昌河哪裡的?”“那個……”吳子明顯得很不耐煩了。朱琳拿眼睛示意他不要掃大家的興。吳子明皺皺眉頭:“我要休息了,朱琳你也過來。”朱琳沖范思潔笑笑,表示歉意,然後跟吳子明回卧室了。范思潔舒了口氣,起碼,今天,吳子明還沒有趕她走。她撫摸着肚子,不安地問吳盛業:“怎麼辦?”“等等再說吧。”吳盛業也是很為難。

  早晨,范思潔很早就起來做飯。本來這幾天就要請保姆的,沒想到,吳子明突然決定回來住,范思潔覺得這個時候,家務活最好是親歷親為,給吳子明一個好印象。

  早餐很豐盛,但是,吳子明並不領情,他和朱琳都沒有吃飯,因為他們要去醫院體檢驗血,必須空腹。看着朱琳跟吳子明興沖沖地出了門,范思潔感到心酸。

  飯後,范思潔本來要去醫院看姐姐,但是,吳子明跟朱琳也許會回來吃早飯,所以,范思潔不得不在家等着。10點鐘的時候,吳子明跟朱琳回來了,范思潔給他們準備飯菜。這時候,沈律師來了,是吳盛業叫他來的,來商量上訴的事。吳子明匆匆吃了幾口,就離開餐廳,去書房跟父親和沈律師一起商討。

  一進門,吳子明聽見沈律師說:“剛才劉成軍給我打電話,希望范思潔盡量別再告王景浩了。我猜,那個孩子可能有點背景。”“誰?你們說的王景浩怎麼啦?”吳子明想起了拘留所里的那個人,忍不住追問。沈律師望着吳盛業,吳盛業思考着怎樣跟兒子解釋這件事,話說得很慢:“范思佳,你可能不認識,是思潔的姐姐,她突然瘋了,因為……”“王景浩?我在拘留所見過,戴一副眼鏡,很老實的一個人。”因為對范思潔的厭惡,使吳子明認為范思佳也不會是什麼好女人,她瘋了,肯定是她咎由自取。“人不可貌相。”沈律師笑着說,“王景浩可能有後台。聽說,今天早晨,他又被釋放了。”“那是因為他沒罪。”吳子明擺明了認為范家姐妹都不是好東西。吳盛業不願在這個問題上跟兒子起衝突,於是轉移了話題。

  跟沈律師商討完,已經是下午了。朱琳在卧室睡得很香。吳子明沒有叫醒她,獨自開車去醫院拿檢查結果。結果還沒有出來。吳子明走出醫院,突然想去精神病院看看。到底范思佳是不是跟她妹妹一樣,也長着一張妖精臉?

  當吳子明趕到精神病院的時候,正遇上范思潔追打王景浩,而王景浩只是護住頭,沒有還手。吳子明上前,抓住范思潔揮舞的胳膊,厲聲說:“你也瘋了嗎?像什麼樣子!”范思潔抬頭一看是吳子明,覺得很難堪,停止了對王景浩的打罵。“是你嗎,王景浩?”吳子明試探着問:“還認得我嗎?我是吳子明?”王景浩狼狽的靠在牆角,感到難為情,勉強點了一下頭。吳子明放開范思潔,伸手去拉王景浩:“我們出去吧。”“不能放了他!”范思潔忍不住再次撲上來。吳子明伸出胳膊朝范思潔揮了一下,范思潔倒在地上。“哎喲。”范思潔捂住肚子,痛得叫出聲來。吳子明不去理會她,兀自拉着王景浩準備離開。王景浩卻不肯跟他走,彎腰去扶范思潔:“她疼得很厲害,我們得讓醫生給她檢查一下。”吳子明無奈地搖搖頭,自己本來是要做好人的,現在反而成了壞人。看范思潔快要昏過去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吳子明勉強點了頭。

  反正還要去醫院拿體檢結果,吳子明就開車帶着王景浩和范思潔去了那家醫院。

  吳子明先去拿體檢結果,回來,在走廊上,聽見醫生跟王景浩說:“……有流產的可能,最好住院觀察一下……”這個女人懷孕了!吳子明難以置信,父親竟然瞞着他這件事!他憤怒地轉身離開,任憑王景浩在後面大聲叫他,他卻頭也不回一下。

  王景浩只好走進病房,看着臉色蒼白的范思潔,不知道該怎麼辦。范思潔無力地伸出手臂,指指身邊的提包,聲音虛弱地對王景浩說:“麻煩你從裡面拿皮夾子,幫我去交一下錢好嗎?”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求助王景浩。“好的。”王景浩趕緊過去打開她的手提包,找到皮夾子,又拿起醫生開的單子,急匆匆去大廳交費。打開皮夾子,王景浩看到裡面有一張照片,上面是兩個清純可愛的少女,是范思佳跟范思潔。她們姐妹的感情一定很好,不然,范思潔也不會這麼恨他。王景浩能理解范思潔的心情,他去看范思佳,也是帶着贖罪的心情。

  范思潔試着給吳盛業打手機,可是打不通。她能想象吳子明回到家,會跟他老子大吵大鬧,她心裡很不安,焦急地等待着。可是,很晚了,還是不見吳盛業的身影,范思潔的身邊,只有王景浩在默默地陪護。他一定很愛思佳。可是他的年齡分明比思佳要小。范思潔也曾經期許過這樣純真爛漫的愛情,渴望一個年輕英俊的愛人。但是,她卻選擇了另一條路。

  范思潔還能清楚地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吳盛業的情形。當時是孟海峰把吳盛業帶來的。思潔給他們上菜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在談論思佳。思潔不經意的看了吳盛業一眼,發覺他也在看她。

  “去把你姐姐叫來。”孟海峰對她說。她就去找思佳,終於在更衣室找到了。更衣室里范思佳在狠狠的掐自己的手背,因為孟海峰對她說,今天晚上,她必須做出選擇,在孟海峰和客人中間,她必須選一個!看見思潔,思佳擦掉眼淚,換了衣服,把最珍愛的英語課本交到思潔手裡:“以後,我會供你讀書。”看着思佳決然的神情就像是奔赴刑場,思潔突然就作了一個決定,她把課本還給姐姐:“你的成績一向比我好,還是由我來供你讀書吧。”說完,她就走出更衣室。然後她走進了包間,看了一眼孟海峰,又看了一眼面容慈祥的吳盛業,鼓起勇氣說:“吳總,我想跟你走。”當時孟海峰跟吳盛業的表情都非常吃驚,尤其是孟海峰,臉色變得很陰沉。

  范思潔就是這樣,離開了孟海峰的酒店,成了吳盛業的金絲雀,而范思佳也因此回到學校,繼續上學。

  大學生活是什麼樣的?范思潔想象不出。她曾經去過范思佳所在的大學,看到思佳跟同學無憂無慮的開懷大笑,她很羨慕。至於在吳盛業面前,她必須小心翼翼。她曾經流過幾次產,這一次,她很希望能把孩子生下來。可是,既然吳子明知道了,只怕不會讓她這麼做。范思潔擔心這輩子大概都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當吳子明怒氣沖沖地回到家,打算質問父親的時候,不料一進門,發現朱源呈竟然端坐在客廳,吳盛業陪坐在一旁,而朱琳卻不見人影。

  吳子明推開卧室的門,看見朱琳正在悄悄抹眼淚,一問才知道,原來,朱源呈是來接她回家的。“那你就跟他說你懷孕了,必須結婚。”吳子明說。朱琳抽泣着說:“你爸爸剛才已經跟我爸爸說了,可是我爸爸說……讓我把孩子打掉。”

  原來朱源呈來了之後,張嘴就是要帶朱琳回家。朱琳不想走,就悄悄往家裡打電話,希望哥哥能幫她。電話是嫂子接的,說朱海已經在來市裡的路上了。

  正當兩人疑惑不解的時候,聽見門鈴響了,隨後就是爭吵聲。吳子明跟朱琳連忙來到客廳,看到朱源呈跟朱海父子倆都一副怒氣沖沖地樣子。就在今天中午,他們還在家裡喝酒。為了給朱琳改戶口,朱海在家裡請大勇吃飯。席間,酒過三巡,大勇的話變得很多,說起了馮兆珍跟余德林。當時朱源呈的臉色馬上變了。然後,朱源呈就不見了。朱海到父親屋裡找煙的時候,發現朱源呈的保險柜竟然沒有鎖!他一定是慌慌張張出去的。朱海好奇地打開,翻了翻裡面的東西,其中有一個本子上記着朱源呈的賬目,這幾年,他賭博欠了不少錢。朱海又看到一張字據,上面簽著余德林的名字。朱海馬上想到,朱源呈一定是到市裡找朱琳了,所以就趕緊追來了。

  “朱琳的事情應該由她自己作主,她現在已經是大人了。”朱海耐着性子勸說父親。“我是她老子,不管什麼時候,她都得聽我的!”朱源呈這次是鐵了心的要阻止女兒的婚事。“就是因為這個?”朱海掏出一張紙,展開在朱源呈的面前,“那讓朱琳還給你就是了,反正她現在已經能掙錢了。”朱源呈一看字條,大驚失色,伸手要奪,然而朱海的反應更快,他迅速地把字條收回來,遞給朱琳:“看看吧,你的賣身契。”朱琳詫異地接過來,跟吳子明一起看,上面寫着:“我自願把女兒交給朱源呈撫養,決不反悔。此前,我欠朱源呈的五百元一筆勾銷。余德林”朱琳的手哆嗦着,身體搖搖欲墜。吳子明趕緊扶住她。

  “哥?這是怎麼回事?”朱琳顫抖着聲音問。朱海拿目光逼視着朱源呈。“爸?到底我……”朱琳問得很艱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事已至此,朱源呈不得不說實話了。

  二十年前,朱源呈就認識余德林。那時候,朱源呈在單位是採購員,能撈到不少外快,所以,家境還算不錯。他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打麻將。余德林也喜歡打麻將,雖然他不過是一個泥瓦匠,但是他卻固執的培養了這一奢侈的愛好。也該他運氣好,十賭九贏,是牌場的常勝將軍。朱源呈在牌場經常遇到余德林,一來二去就熟了。

  有一回,余德林跟朱源呈借五百元錢,說過兩天就還。當時朱源呈手頭正好有現錢,就借給了余德林。過了兩天,余德林一臉苦相的來了,說他沒錢還給朱源呈,如果朱源呈想要一個女孩的話,他可以給朱源呈一個。這話把朱源呈嚇了一跳。他曾經是在牌場說過他老婆想要一個女孩,但是又不願意自己生。那不過是一個玩笑話而已。朱源呈跟老婆商量,沒想到老婆還真同意了。於是,余德林就把一個女孩送來了,這就是後來的朱琳,當時只有兩歲。

  那一年,朱海已經八歲了,他當然知道朱琳是收養的。十九年來,朱家人對這個收養的女孩還算不錯。只是這幾年,因為朱源呈的老婆得了癌症,花了不少錢,朱琳上到高中畢業,就留在家裡照顧母親,直到母親去世。

  至於後來朱琳出來打工,那是朱海的主意。因為自從母親去世以後,朱源呈就常常徹夜不歸的打麻將,不知道是心情不好還是運氣不好,他常常輸得精光。輸光了就喝酒,喝過酒的朱源呈看朱琳的眼神就有些不對頭。朱琳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朱海擔心父親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所以,執意把朱琳送到市裡來打工。當然這些話,朱海沒有說,朱源呈更不會說。

  得知自己是收養的孩子,朱琳的心情很沮喪,不過幸好還有吳子明安慰她:“不管你的身份如何,我都是愛你的。”而且吳子明還很高興:這樣一來,朱源呈就不能再干涉朱琳的自由了。

  天太晚了,朱源呈跟朱海就在吳家住了一宿。早晨,吳盛業下樓去拿報紙,他有早晨看報的習慣。一打開報紙,頭版頭條的位置赫然登着——尋找秦語宣的家人。底下一行寫着——父親余德林,母親馮兆珍。這麼說,朱琳跟秦語宣是一對雙胞胎!

  這則新聞是秦語宣的同學提供給報社的。

  當秦滿福和老伴到藝校收拾秦語宣的遺物時,秦語宣的同學紛紛表示,一定要為兩位年邁的老人做點什麼。秦滿福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能找到秦語宣的親生父母,將來把秦語宣的骨灰葬在老家。所以,秦語宣的那幫熱心的同學就找到報社,刊登這則新聞,呼籲更多的人來關注此事。

  看了報紙,大家唏噓不已,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朱琳要去警察局認親,吳盛業跟吳子明自然要陪着,朱源呈跟朱海,也很想去看看熱鬧。

  一行五人來到警察局,一說是秦語宣的親人,一名警員馬上請他們到科長辦公室去。

  推開科長劉成軍辦公室的門,看到裡面坐着掩面哭泣的范思潔,大家都驚呆了。吳盛業關切地問:“思潔,你怎麼在這裡?”“我?”范思潔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劉成軍看到朱琳,心裡就明白了幾分,沖他們點點頭:“大家都進來吧。”幾個人依次坐到沙發上,面面相覷。

  劉成軍對范思潔說:“你繼續講下去吧。”范思潔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講出來了。她是早晨看到報紙跑來的。她記得姐姐跟她說過,媽媽的名字就叫馮兆珍。從范思潔記事起,她就跟姐姐思佳住在姑姑家裡。姑姑開着一家理髮店,生意還算過得去。可是在思潔的記憶里,在姑姑家,她從來沒有吃飽過。每天一早,思佳就得起來做飯,姐妹倆每人只能吃一小碗飯,然後跑着去上學。放學一回到家,她們就得幹活,一個做飯,一個看姑姑家的孩子。等客人理完髮,她們還要打掃衛生。等她們長到比洗頭池子高的時候,就開始學着給客人洗頭。這樣的日子,到思潔十六歲才結束。那一年,姑姑帶她們姐妹倆去辦了身份證,然後,送她們到市裡最大的酒店工作。這就是孟海峰的酒店。在那裡她們幹了半年。

  “你姑姑叫什麼名字?”聽完范思潔的講述,劉成軍問道。“范小梅。”范思潔回答。劉成軍皺皺眉頭。朱源呈似乎也在努力回憶着什麼。“報紙上說我父親叫余德林。我現在也糊塗了。為什麼姑姑是姓范而不是姓余呢?”這時候朱源呈突然說:“那個范小梅是不是鼻子上有一顆黑痣?”“以前是有,不過後來點掉了,留了一個疤。”范思潔回答。朱源呈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余德林的相好。”這句話,說得范思潔跟朱琳的臉都紅了。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劉成軍對范思潔說:“你把范小梅的地址寫下來,我讓人去問問。”然後,他拿着范思潔寫的字條走到門外,交代給一名下屬。

  這個時候,屋裡的幾個人都覺得很尷尬。吳家父子實在坐不住,站起身離開了。朱源呈也站起身要走,劉成軍攔住他:“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你跟我的同事去確定一下范小梅的身份?”“沒問題。”朱海站起身替父親作了回答。他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離奇了。下一次再見到大勇,他就有話題可說了。他們父子也走了。

  屋裡,范思潔看着朱琳,雖然朱琳什麼也沒說,但是,范思潔能猜出來。她苦笑一聲。朱琳握住范思潔的手,輕輕叫了一聲:“姐姐。”

  朱琳跟范思潔兩個人在小聲交談。劉成軍不忍打斷她們,悄悄離開了辦公室。

  在下屬的辦公桌上,他看到了今天的報紙,上面有秦語宣的大幅照片,長得果然跟朱琳一模一樣。沒想到費盡周折也沒能查出來的人,一則新聞就給解決了。

  劉成軍覺得做了這麼多,對王秘書長也算有一個交代了。

  “科長,天津方面說找到余德木了!”一名下屬的喊聲讓劉成軍為之振奮。他接過電話,有些興奮地說,“喂,是天津嗎……”劉成軍認真地交代了幾個問題給天津方面的同事。然後就是焦急地等待。半小時后,天津發來一份傳真,劉成軍馬上拿過來,一邊看,一邊皺眉。傳真上是余德木就劉成軍的幾個問題做出的回答。

  十九年前,也就是1988年,余德木得到余德林去世的消息,趕回昌河縣。這是自他考上大學后第一次回家。原因是他跟余德林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父親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家裡就剩下繼母跟弟弟。繼母去世的那一年,余德木沒有回去。當得知余德林去世的消息時,余德木想到了家裡的房子。所以,他就回去了。辦完余德林的喪事,他跟弟媳馮兆珍提出分家產。只要馮兆珍拿出五百塊錢,房子就是她的。

  馮兆珍說家裡沒有一分錢,而且余德林在外面借了一屁股債,還不知道怎麼還呢。可是當時余德木也很需要錢,所以就讓馮兆珍出去借借。後來就傳來馮兆珍死亡的消息。既然馮兆珍死了,余德木就賣掉房子,回天津了。至於馮兆珍的孩子,余德木沒提。

  幾個小時候后,從昌河傳來消息,范小梅找到了。正如朱源呈說的那樣,當年,范小梅是余德林的相好。當年的余德林雖然家境貧寒,但是因為長得英俊,又很會打麻將,所以,深得女人的喜歡。家裡的馮兆珍拖着幾個孩子,根本無暇管他,任由他在外面混。不過,余德林總算還有點良心,時不時也會拿些錢回家,交給馮兆珍。

  就在余德林出事前,他跟范小梅借了五百塊錢,說過兩天就還給她,可是幾天後,余德林找到范小梅,說錢全輸光了。范小梅不相信以余德林的手氣,怎麼會輸光呢?到底是跟誰打的麻將?余德林說是一個外地人,來做生意的。余德林前後已經輸給他一千塊錢了,另外還搭了兩個孩子。范小梅把余德林罵了一頓,讓他跟着范小梅的哥哥去工地幹活。誰知道,沒過幾天,余德林就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被一塊石板壓死了。

  范小梅想到余德林還欠着她錢呢,就去找馮兆珍要。馮兆珍說拿不出錢,范小梅就把她的兩個孩子領走了。讓馮兆珍拿錢去贖孩子。幾天後卻聽說馮兆珍死了。范小梅想把孩子送回去,可是送給誰呢?孩子養了十幾年,也算對得起余德林了,再養也沒有能力了,所以就讓她們出去幹活了。范小梅象徵性的收了一些錢。

  最後,范小梅還說,馮兆珍有五個孩子。

  五個孩子?劉成軍難以想象,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計劃生育抓得正緊的時候,竟然還有人生這麼多孩子。

  劉成軍要了范思潔和朱琳的身份證看了看,都是2000年辦的。劉成軍想起那一年的夏天,因為人口普查,所有的黑戶小孩都可以辦戶口了。也就是那一年,范小梅趁機給范思佳和范思潔上了戶口,也是那一年,朱源呈給朱琳上的戶口。

  劉成軍準備打電話給王偉,報告情況,沒想到王偉竟然來了。

  王偉走進劉成軍的辦公室,看到屋裡的范思潔和朱琳,吃了一驚:“你們是——”劉成軍解釋說:“她們跟秦語宣一樣,都是馮兆珍的孩子。”“都是?”王偉非常吃驚。“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王偉王秘書長,他非常關心秦語宣這個案子。”劉成軍指着王偉對范思潔跟朱琳說。

  然後,劉成軍向王偉彙報了情況。最後,他提到了王景浩:“關於王景浩的案子,受害者的家屬已經同意不上告了。”這是上午范思潔親口告訴他的,看着王景浩臉上贖罪的神情,范思潔實在不忍心再告了。“是嗎?那是不是應該當面表示一下感謝?”王偉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還沒有從劉成軍剛才的話里回過神來。“不必了。”范思潔說,“我想我姐姐肯定也已經原諒他了。”“你姐姐?”王偉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你是說,受害者是你的親姐姐?”“是的,她們都是馮兆珍的孩子。”劉成軍解釋道。“怪不得……”王偉無力地垂下頭。

  劉成軍問:“那個馮兆珍的另外一個孩子,是不是還要繼續尋找?”“他——”王偉的目光從身旁的每一個人身上掠過,最後停在朱琳的臉上,她長得不完全像馮兆珍,但是那種神情,分明帶着馮兆珍的影子,尤其是抿嘴時候顯露出來的酒窩,使王偉的思緒陷入回憶中。

  王偉也是昌河縣馬頭庄人。中學的時候,他很喜歡同班同學馮兆珍。可是馮兆珍是一個孤兒,據說她爸爸有精神病,把自己的老婆砍死然後自殺了。馮兆珍不愛說話,大家都不跟馮兆珍玩,都說她肯定也有精神病。可是王偉還是固執地在心裡喜歡着她。

  那一年高中畢業,王偉和馮兆珍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王偉憧憬着在大學校園裡跟馮兆珍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可是,去大學報到的時候,王偉發現馮兆珍沒有出現。她沒有去上大學,而是按照她姑姑的意願嫁了人。後來王偉就沒有見過馮兆珍。直到十九年前,突然有一天早上,他一開大門,看見門口躺着一個女人。他大着膽子走上前,辨認出是馮兆珍。在她的懷裡,還有一個熟睡的孩子。一定是她的孩子。王偉試着想把她扶起來,才發現她已經死了。看着她懷裡的孩子怪可憐的,王偉就把孩子抱回家。然後家人報了警。因為怕受到牽連,報案的時候,沒有說出實情。那時候,王偉還沒有結婚,家裡不允許他收養這個孩子。王偉就把孩子送到市裡的孤兒院,而且表示自己會資助孩子一直到大學畢業。

  王偉從來也沒有想過,馮兆珍竟然有五個孩子!

  1988年,馮兆珍終於生了一個兒子。在此之前,她已經有了四個女兒,其中還有一對是雙胞胎。但是,兒子的降生並沒有給她帶來特別的喜悅,余德林還是跟從前一樣,整天東遊西逛。

  有一天他回來了,跟馮兆珍說,孩子太多,養不了,不如送人吧。馮兆珍不捨得,可是,趁她不注意,余德林帶走了雙胞胎中的一個。馮兆珍難過了好幾天,可是日子總得過,她還有四個孩子不是嗎?然而沒過幾天,余德林回來,帶來一對夫婦,說他們想收養一個孩子。馮兆珍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抱走了雙胞胎中的另一個。馮兆珍跟余德林說,剩下的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送人了。

  余德林說要去工地幹活。可是沒過幾天,就有人捎信來說余德林在工地上出事故死了。接着,大伯子余德木回來要求分家,范小梅也跑來要債。

  家裡什麼也沒有,孩子們餓得直哭。馮兆珍也已經餓了兩天了,她把兩個女兒交給范小梅,然後抱着最小的兒子去馬頭庄。馬頭庄距離她住的地方有五十里地,她幾乎走了一夜。黎明,她終於走到馬頭庄,並且看到中學同學王偉家的大門。她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又餓又渴,她想去討杯水喝,努力走到王偉家門口,可是還沒來得及敲門,就倒下了。懷裡還抱着孩子。

  那一年,范思佳6歲,她既然能記得母親叫馮兆珍,自然也記得弟弟。王景浩生下來就是鬥雞眼,背上有一塊紅痣。就在那個激情的夜晚,纏綿過後的范思佳,突然發現王景浩的背上一片紅,不好意思地說:“我把你的背都掐紅了。”“那是一塊痣。”王景浩感覺到范思佳的手觸摸到一塊凸起的皮膚,笑着說,“我生下來就有,照鏡子的時候,我自己都能看到。”范思佳就有些發獃,腦子裡似乎回憶起什麼。

  王景浩為了逗她笑,故意裝出鬥雞眼的樣子,看着范思佳:“聽院長說,我剛到孤兒院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後來矯正了,但是還得戴眼鏡,一直戴着,摘下來反而不習慣了。”

  范思佳終於想起來了。所以,她瘋了……

  孟海峰也看到了當天的報紙,他看到上面寫着“昌河縣”,就想起了多年前,他做生意的時候,到過那裡,好像還在那裡打過麻將。他是出老千的高手,不過已經多年不玩了。

  2007年底,孟雷以毒品罪殺人罪陷害罪數罪併罰處以死刑,立即執行。(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