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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遠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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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旺

  遠離老家工作,老家總是我心中最美的夢。

  二十多年前,從工作的地方回到老家,和鄉親們見面時那種溫馨,至今還常常縈繞在我的心間。還沒等我踏入家門,所有的親戚幾乎一下子圍攏過來。畢竟,我是這個村第一個離家四百里工作的人,畢竟,我是村裡第一個在縣級城市工作的人。我雖然因為剛參加工作,常常拿不出什麼好東西來慰勞前來問候的鄉親們,我常常為此很是內疚。可是,鄉親們根本不在乎這個,在他們看來,大家能夠聚在一起聊聊天、敘敘親情就已經很好了,能夠聽我講講城裡的事也是很滿足的事,就像當年聽我講北京城裡的故事一樣。

  這些人中,對我的稱呼五花八門。年長的直呼我為“文旺”,年紀不大的叫我“文旺弟”,再年輕些的叫我為“文旺哥”,那些乳臭未乾的小孩,雖然每次只能吃上一兩塊我買的糖果,可是,叫起叔叔來卻十分甜,連我那些不太見面的堂侄子也會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文旺叔”,那份親情,那份天倫之樂,是我莫大的享受。

  可是,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這份親情似乎漸漸地離我遠去了。

  隨着歲月的更迭,叫我為“文旺”的長輩們一個個去了另一個世界了,和我作了永久的分別。那些叫我為“文旺哥”的人也漸漸成為中年人了,他們上有老下有小,不要說我一年一回家,就是三五年一回家,他們也會因為事情多而抽不出身來看我。那些我的弟弟妹妹或者晚輩們,也大多已經成人,不是嫁出村外就是成為兩個孩子的父親了。他們也難得到我祖居的堂屋裡來看我。於是,回家的熱情漸減,因為我覺得那濃濃的親情在漸漸遠去。我常常以滿腔的熱情回老家,卻常常以不甚熱烈的場景收場。這時我才想起人們都是很現實的。

  是啊,雖然我在外奮鬥了二十多年,可是,一沒有顯赫的官位,二沒有寶馬香車,也沒有太多的財富以製造衣錦還鄉的氛圍,人們還有必要一個勁的和你套近乎嗎?雖然他們早就聽說過我在文學上有些收穫,可是,這些與鄉親們有何干係?他們是要吃人間煙火的,我很理解他們。他們常常親近那些享有權柄的人————那是能給他們經濟或政治上撐腰的人————而我只是一個向小康邁進的人。

  近年來,隨着母親的故去,我回老家也漸漸少了。一般是三年回老家兩次。這時,在老家的場景就更為寂寥。常常是大哥打開老家那扇塵封多時的大門,和我一陣聊。我理解大哥,叫他有事去忙。於是,我幾次在廳堂里一坐就是五六分鐘沒人來,除了我和父親再也沒有別人,這偌大的廳堂顯得空蕩蕩的。終於有人來了,來的也是那些怯生生的孩子。我以為,這些孩子也許會對我這個西裝革履,體重一百公斤的大個子露出一些恭敬。可是沒有,不但沒有,他們倒反客為主了,問我是哪裡人?難道我不是村裡人了,難道一千多年前賀知章的感嘆又要重演了?“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可是,我和故事裡的作者比起來不禁汗顏。賀知章是多大的官啊,他是衣錦還鄉啊,他就算是很低調的回家,那也是微服出行啊。我呢?除了一些文章,自豪的事情不多啊!

  “賣魚咯!”聽門外有人叫賣,我和父親走出門買了幾斤魚。沒想到,賣魚的桂花嬸竟然隔膜地說了聲謝謝。我真的很無奈。是她給我魚啊!我不過是花了幾個身外之物,她卻要謝謝我。我記得小時候,桂花嬸和我常常開玩笑。我十三歲,剛參加集體勞動,桂花嬸和一些剛過門的李家媳婦們,也許是看我胖乎乎的,竟然嬉笑着要扒下我的褲子。桂花嬸嬸是遠親,褲子當然是不可能扒下的。別說是我這個家庭在村裡是個大家族,就算不是這樣,村裡也沒有出現過扒下褲子的事情,一律是瘋鬧。一轉眼,桂花嬸竟然會這麼客套。受人感謝儘管是好事,可是,我覺得這種感謝使親情大為疏遠,為此,我心裡感到不是滋味。

  只好離去,親情漸遠了啊,不走也實在不是滋味,不太自在啊。親情,漸遠,我心裡的感覺有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