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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門口唱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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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門口唱大戲

  元宵節剛過,在鄉下老家居住的父親打來電話,說村裡正月二十五要請專業劇團唱戲,利用春節餘韻再喜慶一把,要我有時間一定帶妻兒回家樂樂。放下父親的電話,驀然間想起兒時老家唱大戲的情景,且愈思愈濃,竟至夜不能寐,其情其景,久久揮之不去。

  當年村裡所唱劇目多是傳統評劇,老輩人俗稱落子,偶爾也唱曲目不多的河北梆子(印象中好像只聽過《轅門斬子》一出),但從來沒唱過二人轉,也許是家鄉雖屬東北,但地理民俗更近京冀的原故吧。那時唱戲純屬於村民的自娛自樂,從組織者到演員再到觀眾都是普通村民,從沒有專業人員參與,記憶中最大的角是位因天生好嗓子差一點被縣劇團選中的劇團漏子。

  演出時間通常是在正月,籌備工作卻早在頭一年的入冬就已開始。當大雪封地,數九寒天,田裡再也無法耕作時,人們便孩子老婆熱炕頭聚在一起,年長的戴上閑置了一年的花鏡,翻箱倒櫃找出老輩流傳下來的戲文,傳教士般向小輩們口傳心授起來。村中幾位愛好文藝的小青年更是走東家串西家遍訪村裡的“名角”,選定劇目,確定人選,天然的成為了這項活動的組織者,人們通常把這樣的人叫做“團長”。“團長”的工作並不總是一帆風順的,期間因種種原因被某位“名角”挑了理,摔了茶杯、拍了桌子的新聞總會不時傳出。

  戲中角色確定后,還要像模像樣的排練一翻,排戲場所多在村部、學校或是某位大腕的家裡,須全部演職人員到場,一切按正式演出的樣式照着劇本走上幾遍,每每這時村裡的“名流”也多半會來指點江山,而愛湊熱鬧的小孩子們就只有在外面扒窗縫的份了。通常是戲還沒開排,屋裡有威望的往窗外一聲斷喝,窗外嘰嘰喳喳的一群小腦袋早已是人揚馬翻,屁滾尿流了。

  戲排好后準備工作也就告一段落了,等到過年東風一到,通常是正月里破五的餃子剛一落筷,村中心土戲台上苫布一苫,幕布一拉,一陣動人心弦的齊得隆咚戧聲過後,伴隨着莊裡庄外,前村后店越聚越多的人群,好戲便開台了。

  大幕拉開,生、旦、凈、墨、丑悉數登場,干慣了農活的鄉親只要一登台,一招一式確也風韻無限,你看昨天還在耬田扒糞的王老漢一時間平步青雲,官至八府巡案,早沒了往日的灰頭土臉;而剛剛娶了媳婦,正可謂喜事盈門的張家小子卻忽然成為階下囚,哭的凄凄慘慘,忘盡了昨日的風光……當然也有蹩腳的演員,不是忘了詞就是跑了調,或是暈了台,手足無措木在那裡。台下的觀眾頗有點裁判員的味道,每個演員登台出場都要評頭品足一翻,台上的張三飾的包公唱串了詞,台下一連串的嬉笑怒罵,李四演的春紅靈巧動人,引得台下齊刷刷的伸長了半尺的脖子,看到入境時和台上的人物一齊長吁短嘆,一齊手舞足蹈,台上台下形成共鳴。

  一場戲唱下來,曲終人散后總有一段段佳話房前屋后,村頭村角流傳着,“鎮台指揮”老楊頭因為三丫頭演的角色忘了詞使其感到顏面盡失,當場就給了女兒幾鑼捶;演戲多年的張老漢這回竟然和侄子媳婦合演丑角夫妻打渾插科,弄得台下看戲的老伴臉紅脖子粗;劉家媳婦唱的大段哭戲弄得老張的老婆回家在灶火炕一邊做飯一邊哭,被老伴一頓臭罵;孫家老爺子演的百姓見著兒子演的縣官,當場下跪,高呼給大老爺叩頭,弄的兒子扭頭就跑……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其實並不褒貶之意,只不過樂於其給生活增添的那抹色彩。

  演出的戲目多半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老戲,《茶瓶記》、《鍘美案》《金水橋》等似乎每年都要拿出來重唱一翻,不時也有《牆頭記》等新劇目給大家換換味口。看戲的人多半不在乎劇目的新舊,似乎老戲聽起來更有嚼頭,更能使大家評頭品足一翻。當年給我印象最深的戲是《包公鍘趙王》,只記得開場鑼鼓吹打得極威風,幕布一拉,便兔子般竄出一群橫行霸道的衙役,“趙如意出城來地動山搖”的唱詞也極震撼。遠勝於年年都要唱的《茶瓶記》里“春色惱人柳色青,閨房悶坐龔秀英”小旦那伊伊呀呀的大段唱詞。那時村裡的戲在附近的十里八村是相當有名的,最精彩的是一出名叫《大劈棺》的帶彩的夜戲,具說此戲演出時常常把看戲的嚇的腿肚子轉筋回不了家。各村為得到戲中出彩的“秘籍”常常想盡辦法終究沒能如願,兒時總想親眼看看其有沒有傳說中那麼嚇人,但每當此劇上演時奶奶總是不由分說摁我上炕睡覺,因此直到今天也未能如願。

  稍大一些的時侯,伴隨着我的異地求學,家鄉的保護地大棚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年前年後的農閑時節也變成了農忙時節,以後隨着小城定居,家鄉唱戲的鑼鼓聲離我漸行漸遠。如今每每回鄉,看見早已荒蕪多年的戲台,“春色惱人柳色青,閨房悶坐龔秀英”的小旦唱腔又在耳邊響起,而且從沒這樣動聽過!

  東方小星正月二十一日晚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