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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歷人生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幾周前,國內某知名雜誌要我開出一張履歷來,以備作品刊印時配發。先是心內竊喜,繼而躊躇滿志,真正拿起筆來卻無從下手。為自己開出一份履歷,怎麼會這麼艱難呢?

  剛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稿紙上,一陣難言的悲涼和凄楚便如電般掠過心頭。本來有個乳名,很通俗、祥和的那種,現在已少有人叫起。只是回到闊別的故鄉時,上了歲數的老人還時不時喊上幾聲,特別親切暖心。歲月惡毒,逼走了一位又一位慈祥的、風霜洗禮過的老人,我那暖暖的乳名恐怕也會越來越少人叫起。現在的名字是上小學時至今還記憶猶新的老師起的,姓氏加上輩分再單加一個那時他認為最能讓我顯耀於世的中國字。他的良苦用心讓令人感喟不已,只是想想,不惑之年,一事無成,兩手空空,白白污了這三個頂天立地的漢字,真有點羞愧難當之意。

  按照行文慣歷,下面該是寫上性別。性別應該好寫,可這個字卻力抵萬鈞!“田”在上,“力”在下,一筆一畫,只寫得我渾身抖顫,心生寒意。幾天前,與幾位同事去鄉鎮辦點事,順道拜訪了當地的父母官,這位在基層工作五年的敦厚的中年人聽到我們同事幾人隨隨便便的談話,一再表示我們脫離農村實在太遠。我呆立在那兒,一言不發,心內卻翻江倒海。捫心自問,我真的遠離了生我養我的父老鄉親了嗎?在沉沉的睡夢中,曾一次次回到熟悉的田間地頭,拿起磨得鋥亮的鐮刀,背着草筐,光着腳板,走在涼意沁骨的鄉間小路,看鶯飛草長,聽早蟬嘶鳴,心內全是水溝裡面活蹦亂跳的魚兒。只不過,那是我遙遠的童年生活。離家了,心裡長滿了萋萋的荒草,那些個苞米、稻穀、麥穗、山芋,還有哞哞叫着的老牛,早已成了歲月的影子。我該是大地的兒子,應穩穩噹噹、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鄉間的綠茵鋪地的小路上,骨子裡流淌的該是億萬萬勞苦大眾的血液。離開大地,心內將永遠荒涼。

  該寫籍貫了,提筆倒躊躇起來。生於斯長於斯,應當寫得非常瀟洒才是。可是,我是故鄉的流浪兒,是被沉甸甸的鄉情逼離了故土的,心內自然有種隔膜。故鄉遠離山水,沒有山清水秀,可童年時每當夏季來臨,到處便成了水的海洋,四通八達,雖不用乘舟,但也如魚得水;不像現在,氣候變遷,旱澇時常發生,讓人心驚肉跳。夢寐中的那條古舊的衚衕藏滿了無窮的幻想,老屋,院落,斑駁的木門,酸甜的靈棗,還有打着唿哨的群鴿,而今已然不再。離家了,老屋成了懸念,兒時的玩伴看準那是一片福地,多方聯手,硬硬讓老屋一夜間轟然倒地。心內自然惆悵而又無奈,無法而又無力阻撓,只是在夜深人靜時常常流着眼淚懷念。越是有了些年齡,記憶的碎片愈是牢牢地纏繞着心頭,像瘋長的青草一般。想起老屋,想起生我養我的地方,無言的痛苦常常會襲來。我是被逼離了故鄉的遊子,不知道籍貫那一欄應該如何填寫。

  循規蹈矩地走過段段斑駁陸離的人生,驀然回首,竟然發現無話可寫。童年背着書包去上學,晨星充滿誘惑,滿是希望。雞叫兩遍,便穿戴整齊,順着衚衕叫醒三兩位還在睡夢中的同伴,雄赳赳氣昂昂地開進學校,掃地,抹桌,把上課前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得嚴絲合縫,然後等老師第一個叫着我的名字表揚。到離家四十餘裡外的縣城讀中學,陌生、苦澀而又幸福。三年歲月如水,結識了許多人,卻淡化了父母恩情。跌跌撞撞進了大學,讀書成了人生的要義。風花雪月無緣,月朗星稀卻時時相伴。讀着一部部沉甸甸的書籍,精神慢慢已不和身高成正比。然後走上講壇,開始講些星星點點的知識,後來把人生、幸福和愛帶進課堂;再後來,那些個凝化了無數心血的哲理也隨着知識化為長着雙翼的蝴蝶,翩翩起舞。

  這就是履歷嗎?不,這只是一段行程,甜蜜而又苦澀的一段又一段路途。有陽光明媚,有狂風暴雨,有天朗氣清,有雨過天晴,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在最痛苦時憑着堅強的毅力站直,在最孤獨時忍受着失望和絕望的逼迫抬頭,這也許就是最好的履歷。

  然而,心中又存在着無數的不足。為人子,盡孝道了嗎?為人友,講信用了嗎?為人夫,是否給人帶來幸福?為人父,能否教子有方?立於天地間,人不能是只為自己,讓周遭的人幸福才是最大的安慰。人生履歷當如是寫!

  一張履歷,其實很難寫。有人喜歡漫無邊際地吹噓。寫履歷時,從做芝麻小官開始,一點點開列去。官職越做越大,包袱越來越重。其間毀譽參半,有得到百姓愛戴的,有鋃鐺入獄的,有驚恐萬狀而死的,有荒亂中外逃的,你方唱罷我登場,其實只不過都是熱鬧喧囂。待到放下這些沉重的包袱,恐怕也只是皮囊一具。看過無數張年輕人求職開出的簡歷,挺另類的一種。有做了再寫的,也有寫了還沒做出的,其實,何必呢?實實在在的,樸實些,最好。

  用一張白紙寫自己的履歷,只寫上姓名,後面的全部省略掉。至於將來變得怎樣,人生的發展是否沉實厚重,那就全看你如何用心裝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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