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1
那年我九歲。
常常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舔着一支偌大的冰激凌，看到自己認識的人就會說：“喂，和我一起丟沙包好嗎？”
當然這種話只是對那些老老實實的小孩子說的。
她們會呆若木雞地愣在那裡。
“我會給你買冰激凌的。”
我高舉着手中的冰激凌向她晃了晃。
正當鄰家小妹朝我一搖一擺地走來的時候，總會被她的家人揪着發黃的馬尾辮，彷彿在關門的那一瞬我還聽到對門阿姨的訓斥聲：“不是說不讓你和那種沒教養的孩子一起玩嗎？”
雖然已經N次聽到這句話了，但心裡還是犯出微薄的苦澀。
不哭，孫澤然。
我就是這樣在心裡偷偷地告訴自己的。
哭也不會有人同情的。
那又哭給誰看呢。
不過是比別人少了個爸爸而已。
但是淚水早已就在心裡蔓延，通徹心脾。
我有一個很愛我很愛我的媽媽，叫悠然。
但是在我的心裡她和別的媽媽是有所不同的。
她年輕，漂亮，能幹。
最重要的是她從不打我，不像某些孩子的家長動不動就揪住小孩子的頭髮久久不放，那些可憐的孩子甚至還會遭到一頓毒打。
我好羨慕你哦！
這是鄰家小妹對我發自內心的吶喊。
她會這樣一直守在家門口知道看對門的主人打開門。
“可不可以帶上我？？？”
我和媽媽句戶每次出家門都會遇到這樣的情形，真讓人痛恨。一個臃腫的身影走出門來，死死抓住那女孩的馬尾辮“不是不讓你去嗎？？？”
真是個悲哀的孩子。
媽媽笑着摸摸我的頭，對我說：“放心，我肯定不會對你那樣的”
我也放心地回了她一個微笑。
她是不會對我那樣的，平日幾乎都沒大聲罵過我。
她蹲下身來，對我做一個鬼臉。
“走，我們快跑，不然小潛就追上來了。”
“恩”
她拉着我的說，向輾轉的樓梯口跑去。
我留戀的回頭望，倒是真的希望她追上來，畢竟沒有見過那是怎樣的一種美。
看到前面的媽媽，覺得自己真是糊塗了，便不再想太多，緊緊跟上去。
我知道了，鄰家的那個女孩叫小潛。
就是本她媽媽揪辮子的那個。
事後，我問她，疼不？
她笑，然後下意識地點點頭。
“那為什麼還有跑來呢？”
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竟是那樣的溫暖。
“因為……我喜歡你的連衣裙。”
她的眼盯着我的連衣裙，那羨慕的眼光，我開始憐愛起來。然後就生出了個奇怪的念頭。
她根本不可憐。
媽媽說，因為我沒有爸爸，所以她要給我最好的禮物，讓我穿最美的連衣裙。
我咬着裙子上的衣布帶，抬起頭來：“什麼是最美的呢？”
“就是單單你喜歡的那一件”
她不可憐。
至少她還有爸爸。
這是任何連衣裙都換不回的愛。
儘管她的爸爸很兇，那是一個很兇猛，很嚴肅，而且其貌不陽，讓人看了不敢有絲毫侵犯的爸爸。不僅是我不喜歡他，連對門阿姨也是整天的喋喋不休。
“看誰誰他爸多好，再看你那熊樣兒。”經常說的對門叔叔無地自容。
我還是對我的爸爸抱着些許的期待，但是小潛爸爸的存在，讓我覺得那期待似乎在漸漸萎靡。
但仍尚存着一絲期待，即使這樣，我也會始終不渝地等他，等他有一天重新回到我身邊。
但是我又很怕，也是因為小潛爸爸，我怕哪一天這個所謂的爸爸突然闖入我的世界，打亂我原本平靜如水的生活。
所以我很滿足現在和媽媽在一起的生活。
起碼她給我留有絲毫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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