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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黑木崖上有最美麗的日出,磅礴,張揚,有王者的氣息。

  當太陽從崖上冉冉升起的時候,我站在崖頂,張開雙臂,任由金色的陽光托着我迷離的身影撒落在群山間。

  我開始輕聲囈語着一句話: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我的名字叫做東方不敗。

  某一天,我會讓江湖上所有的人都傳唱着這個名字。

  可是,在我最初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是一條狗。

  過着狗一樣的生活。

  至少,在任我行面前,我承認自己是條狗。

  任我行指着我說,說,狗,說你是條狗。

  我是條狗。我趴在地上說。

  然後任我行笑,大家都笑,我也跟着笑。

  任我行將手中的骨頭扔給我,說,再叫兩聲。

  我聽話的叫了兩聲。

  忽然任我行咆哮着用酒罈打破了我的頭。

  你這條沒有出息的狗。任我行指着我罵道。

  我木無表情地舔着順着臉頰流下的鮮血,冷靜得如一灘死水。

  任我行的一名侍從許是嚇壞了,添酒的銅壺都掉到了地上。

  這樣的失態,足以讓他喪命了。

  任我行將他的血融在酒裡面讓我喝。

  然後又掏出些內臟扔給我。

  濕黏黏的內臟上沾着些鮮血,在陰冷的地板上猶冒着絲絲熱氣,彷彿還在蠕動着。

  任我行命令我說,吃了它!

  我開始笑,放肆地笑,變調的笑聲如血腥的瀰漫,充斥着整個殿堂,濃釅得如同心底的怨毒與殺氣。

  我開始瘋狂地撕咬着,如同一匹餓狼。眼睛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任我行。

  任我行微微領首,說,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然後他那粗糙的指節,開始爬上我的咽喉,隨及慢慢地收縮。

  我沒有掙扎,出無法掙扎。

  在最初的恐慌與絕望后,我開始直視着他的眼睛。

  最終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然後聽見任我行嘆息着說,你,真的有雙,好眼睛!

  他說眼睛,我有一雙好眼睛。

  我開始對着鏡子里的我笑起來。

  一雙好眼睛,哈。

  我憤怒地打碎了鏡子,用那些碎裂的金屬片,在胸口劃出一道一道的血痕,用手指抹着那些紅色的液體,放在嘴裡吮着。

  然後,往傷口上大把大把地撒鹽。

  劇烈的疼痛,讓我有種莫名的興奮與快感。

  我對這種感覺很迷戀,就像我迷戀東方不敗這個名字一樣。

  眼睛。

  我怎麼可能只擁有一雙好眼睛那麼簡單。

  我開始對着自己的影子獰笑起來。

  任我行說,權力和慾望不是一條狗所能有資格擁有的。

  可我不是一條狗。

  就像每天晚上,我都用鹽水洗着身上的傷口,告誡自己說,你不是狗,你是,東方不敗。

  我每天早上都會到崖頂看日出,卻從不知道,原來崖頂的明月也是這麼美。

  你知道高處的寂寞嗎?任我行指着中天的那輪明月,對我說,它就像是這輪寒月,是冷的。

  我抬頭,看向那輪慘白的月兒。無語。

  你又知道,任我行三個字代表着什麼?任我行微微頓了頓,說,這以前是代表着榮譽與權力的。

  現在呢?

  是榮譽與權力,還是孤獨與寂寞?

  我望着任我行傲岸的身影,一些複雜的情緒開始在涌動。

  那晚,任我行喝了很多酒,醉得很厲害,然後讓我扶着回到了寢室。

  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了他不經意間落在床腳下的一幅捲軸。

  我輕輕拾起,分明地看到上面水印着的四個字——葵花寶典。

  月華如水,從九霄之上一灑而下,跌落在我深邃的眼底,碎成了千萬縷。

  崖頂的風拂亂了我鬢角的髮絲,髮絲輕飄,摭住了眼前的朦朧。

  我慢慢低下頭來,看着手中的捲軸,開始冷笑。

  再璀璨的明月,也會有殘缺的那一天。

  而我,一直都在等着那一天。

  雨淅淅瀝瀝地下着。

  殷紅的血灑在地上,隨着雨水從崖頂潺潺流下,一直流到崖下的小溪里,又隨着小溪慢慢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血腥與死亡。

  厚重的殿門被打開了,殿宇內一片死寂。

  劍槽上殘存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然後摔碎在青石板上,從殿門一直延續到殿內的石座前。

  我抬頭,望向石座上那位高高在上的日月教教主。

  都死了?任我行說。

  我點點頭,說,都死了,你所有的侍衛。

  真是好孩子。任我行閉上眼睛,然後又緩緩睜開。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我說,我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好!好名字呀!任我行喃喃說著,神情彷彿回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

  然後他又緩緩轉過頭來,問我說,在什麼時候?

  我說,在我第一次說我自己是條狗的時候。

  任我行看了我良久,方才嘆息似的說,你,真的有雙,好眼睛。

  黑木崖上有最美麗的日出,磅礴,張揚,有王者的氣息。

  當太陽從崖上冉冉升起的時候,我站在崖頂,張開雙臂,任由金色的陽光托着我迷離的身影撒落在群山間。

  我開始放肆地狂吼: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我是東方不敗。

  變調的聲音,黑木崖上空整日整夜地回蕩。

  然後我聽到匍匐在我腳下的眾人開始此起彼地傳唱:日月神教,千秋萬載,東方教主,一統江湖!

  我開始從一條狗,變成了所有狗的主人。

  可人都是些不安分的動物。得不到的東西,拼了命地想去得到,得到了又很快地厭倦了。

  高高在上的滋味,冷寂得如同冬日的午夜,空虛得讓我開始懷疑自己和存在。

  我開始不停地殺人。

  只要我一聞到血腥,那顆冷寂的心才能找到片刻的滿足與安然。

  我必須向世間證明着我的存在。

  因為,我是東方不敗。

  直到後來,我遇到了楊蓮亭。

  我之所以寵愛楊蓮亭,是因為他有一雙和我一樣的眼睛。

  貪婪,兇殘,充滿着慾望與仇恨,以及犀利得如同一匹野狼。

  在他眼睛里,我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我說,說,狗,說你是只狗。

  我是只狗。楊蓮亭說。

  我將手中的骨頭扔給他,說,再叫兩聲。

  然後他趴在地上叫了兩聲。

  我開始笑,然後大家都跟着笑,他也笑。

  一侍衛向我報告說,聖姑出走了。

  我沒有作聲,只是長長吁了口氣。

  走了么?

  美麗的任大小姐終於走了么?

  也許是找她父親去了,我笑。

  我曾不只一次地暗示她說,沒事的時候,可以到西湖去轉轉,那裡的景色是美麗的。

  我想,以她聖姑的身份,做起事來應該容易得多吧?

  任大教主,我真的有些懷念你了。

  我開始想起了那些做任大小姐坐騎的日子,整天駝着她在黑木崖上爬來爬去。

  那時候她還小,可是她手裡還握着鞭子。

  如今她長大了,可是她手裡已經沒有了鞭子。

  手裡有和沒有鞭子是不同的,也難怪她要去找她父親了。

  不過請您放心。那侍衛得意地說,我們已經派人去追了。

  你真喜歡自作主張啊!我輕輕撫着他的頭,柔聲說,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嗎?

  我,我是條狗。我分明地感覺到他在顫慄。

  我指間猛一用力,黏黏的腦漿濺了滿手。

  我將手指放在嘴裡吮着,冷冷地說,你連做狗的資格都沒有。

  楊蓮亭許是被我嚇壞了,添酒的銅壺都掉到了地上。

  你不該這麼失態的。我說。

  我將那侍衛的血融在酒裡面讓他喝。

  然後又掏出些內臟扔給他。

  濕黏黏的內臟上沾着些鮮血,在陰冷的地板上猶冒着絲絲熱氣,彷彿還在蠕動着。

  我命令他說,吃了它!

  楊蓮亭吃了幾口,又全都吐了出來。

  我開始笑,放肆地笑,變調的笑聲如同血腥的瀰漫,充斥着整個殿堂,濃釅得如同心底的嘲謔與殺機。

  然後我咆哮着用酒罈打破了他的頭。

  你真是一條狗,一條沒有出息的狗。我指着他罵道。

  他趴在地上開始哭。

  他竟然在哭。在我面前。

  我微微搖頭,說,真是個軟弱的孩子。

  然後我那白皙的指節,開始爬上他的咽喉,隨及慢慢地收縮。

  他沒有掙扎,也無法掙扎。

  我大聲說,睜開眼睛,看着我!

  恐慌。

  絕望。

  他的眼睛里除了恐慌與絕望,什麼都沒有。

  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無力地鬆開手,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疲憊。

  我嘆息着說,你的眼睛,讓我很失望。

  眼睛。

  那雙眼睛,再也不復存在了。

  我開始對着鏡子里的我笑起來。

  在我的眼睛里,除了孤獨與空虛,也什麼都沒有了。

  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哈。

  我憤怒地打碎了鏡子,用那些碎裂的金屬片,在胸口劃出一道一道的血痕,用手指抹着那些紅色的液體,放在嘴裡吮着。

  然後,往傷口上大把大把地撒鹽。

  劇烈的疼痛讓我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靈魂。

  我的靈魂開始滴血。

  一雙好眼睛。

  我怎麼可能連一雙好眼睛都沒有了。

  我開始對着自己的影子痛哭起來。

  任我行說,權力和慾望,就像是一杯毒酒。

  毒酒,喝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想,我開始有些佩服他了。

  崖頂的日出是美麗的,它比崖頂的明月更為偉大,但同時也更為孤獨。

  明月,至少還有星辰作伴。

  你知道太陽為什麼會從東方升起么?我指着遠山的朝陽對楊蓮亭說,因為東方代表着不敗的同時,還代表着孤獨。

  東方不敗這個名字的本身,就是一種孤獨。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醉得很厲害,然後讓楊蓮亭扶着回到了寢室。

  在我上床的時候,我故意將那幅常年藏在袖裡的捲軸落在了床下,然後,入睡。

  人往往因為懦弱,會失去很多的東西。

  楊蓮亭,就是太懦弱了。

  我拾起床下的捲軸,隨手扔進了火爐。

  現在,它一點用都沒有了,還留它作什麼?

  看着火爐里燃着的藍色火焰,我開始有些忌妒任我行了。

  他至少可以找到一個能擊敗他的人,而我,什麼都沒有。

  我開始絕望地活着,一直都徘徊在崩潰邊緣。

  後來,我迷戀上了刺繡,整日整夜地綉一些我想繡的任何東西。

  從花到草,到死屍,到一些斷肢,骷髏。

  手中的銹花針不停地在錦帛上穿來穿去,牽引着行雲,落花,流水,季節,歲月。

  我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會崩潰。

  漸漸地,我開始厭倦了綉這些無謂的東西。

  我想,我該用我的生命去譜寫另一些東西,去完成一些羈絆着我一生的偉大的傑作。

  比如,黑木崖上的日出。

  嵐煙縹緲,遠山溟濛,飛鳥驚掠,旭日東升。

  然後再在一旁題上: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我要讓東方不敗這個名字脫離我的身體,上升到某種神話的高度。

  我將教中的一切都交給了楊蓮亭。

  我說,在我完成這幅刺繡之前,任何人都不許來打擾我。

  我整整花了一年的時間,那幅刺繡終於接近尾聲了。

  可是,楊蓮亭卻出現了。

  他回來了——。楊蓮亭說。

  他的聲音在打顫。

  回來了?

  我刺繡的手略微停頓了一下。

  十二年了,他到底還是回來了!

  看來,任大小姐那位小婦人還是有幾分能耐。

  我笑了笑,說,蓮亭,你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忘了我說的話了么?

  楊蓮亭死了。

  其實,從那天我假裝醉酒的那個晚上開始,他就該死了。

  他不敢要那幅捲軸,所以我遲早都會殺他的。

  在楊蓮亭死後的第三天,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着。

  殷紅的鮮血灑在地上,隨着雨水從崖頂潺潺流下,一直流到崖下的小溪里,又隨着小溪慢慢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血腥與死亡。

  厚重的殿門被打開了。

  劍槽上殘存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然後摔碎在青石板上,從殿門一直延續到殿內的石座前。

  我靜靜地坐在石座上,看着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日月教教主。

  任我行說,這個座位上的人,都是活得不容易的。

  我說,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西湖的景色不好么?

  任我行說,我之所以回來,是因為你一直都在等我回來。

  我看了他良久,然後嘆息着說,你老許多了。

  人都有老的時候,可手中的劍是不會老的,只要手中有劍,就可以殺人。而且——,任我行閉上眼睛,然後又緩緩睜開。你也沒有了當年的那雙好眼睛了,不是么?

  其實,當年你不該選擇走這一局棋的。我說。

  任我行說,但我不後悔。

  我開始笑了。

  任我行也笑了。

  其實,我們都是活得不容易的人。

  不管是任我行,還是東方不敗。

  任我行說,你替自己選個地方吧!西湖也是可以的。

  我搖搖頭,說,我不會選任何地方了。

  一個人,如果要敗,就要一敗塗地。

  況且,那幅刺繡,還差最後最重要的一筆。那是要用我整個生命去完成的。

  然後,任大小姐的那個小男人(一個叫令狐沖的相貌平平的被任大小姐那個小婦人迷得神魂顛倒的蠢貨),挺着他的破劍沖了過來。

  他的劍法還算勉強過意得去。我笑。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着,和當年一般模樣。

  我想,這許是宿命的輪迴吧!

  從殿堂到後院的一段路程,我走得有些沉重。

  鮮血滴落在地上,像一朵一朵的血蓮花開。

  我舔了舔手上的鮮血,開始笑了。

  多美的紅啊!

  黑木崖上的旭日,就該是這種紅的。

  一種鮮艷與孤獨並存的紅。

  我慢慢地用鮮血將刺繡上的那輪旭日塗紅。

  紅得你浸透了無盡的生命。

  然後,我在旁邊慢慢地綉上八個字。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看着那幅完美的傑作,我竟像個孩子一樣,無比地開心與激動。

  那是許多年來,我從未有過的感覺。

  傷口,還在汩汩地淌着鮮血,但那已不重要了。

  忽然間有種朦朧的感覺。

  我站在黑木崖頂上,張開雙臂,金色的陽光托着我迷離的身影撒落在群山間。

  我開始高聲地傳唱: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敗了。

  其實,東方不敗註定是要敗的,因為他從不敗開始,就一直在尋找敗的機會。

  從某種意義上說,敗也是不敗的一種。

  令狐沖嘆息着說,他在死的時候,還在高唱着那句話。

  任盈盈笑着說,他,真可憐!

  任我行搖着頭說,一個人總是要敗的,不敗的只是東方不敗這個名字,他做到了。

  其實,我們都敗了,敗在我們自己手上。

  人都太容易給自己做繭了。

  不管是英雄還是梟雄,都像是黑木崖上的旭日。

  美麗。

  但終歸有落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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