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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我的家園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春播種,夏雙搶,秋收割,冬催肥。水稻把家安置在田野,田野是它們一生的所在,也是農人辛勞一生,死後歸棲的地方。雲煙浩渺,延綿千里,田野的每一個角落,都是一個微細的希望,它們默默地、謙卑地蹲伏在光陰里,年復一年地生長着。

  行盡春色三分雨。江南的雨猶如牛毛,稀稀疏疏的,沾濕發梢,但是絕不會淋濕衣衫。雨,濕潤而不泛濫,適應一切農作物的循序滋生。休整了一個冬天的農人們,把精挑細選的谷種,放入溫暖的稻草中,催發芽頭。不過幾天,農人們趁着幾分春風,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水田中央,撒播發芽的谷種。兩三天後,種子在水中破土而出,嫩黃的秧苗貪婪地允吸春天饋贈的雨露。驚蟄的第一聲雷,敲醒了酣睡的土地。農人們急趕着牛兒下水田,從這頭吆喝着犁到那頭,犁鏵翻開了水田的幽夢,水田散發著泥土的腥味,夾雜着一些不知名的動植物腐朽的氣息,均勻地瀰漫在田野的四處。隨着氣溫逐漸的上升,農人們撥秧,插秧,田野一片忙碌的景象。秧苗齊整整地入駐水田,一壟壟,一行行的,翠色慾滴。

  牛是農家人的一寶。春耕后,農人們吩咐家裡的小孩,將牛兒餵養得肥膘,準備着夏季的農忙。“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兒時的我們,總是清早踏着露珠,牽着牛兒找到茂盛的草地放養。晶瑩剔透的露水在草叢間閃爍,牛兒安詳地在陽光下吃着青草,山風在林間悉悉索索地穿過,有着盛世的安好。江南的春風,像綠衣使者,吹拂到哪裡,哪裡便是一片綠的海洋。牛兒們整天放養在山上,江南豐腴的草地把牛兒養育得牛毛順滑,油光發亮。

  立夏,村裡的婦人開始做粿,豌豆和粿的香氣飄蕩在山村。還未等粿吞進喉嚨,村頭的鐵匠鋪“叮叮噹”地熱鬧起來。火紅的鋪子里,火苗忽高忽低地跳竄。男人們抽着黃煙,悠閑地聊着不遠處的稻田。遠處的稻田裡,一層綠色的浪接着一層,蕩漾在微熏的風裡。“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此時夜夜的蛙鳴,誘熟着水田裡沉甸甸的稻穗。鐮刀在鐵匠的手裡捶打着,鐮刀歡唱着,唱活了整個田野。

  盛夏來了,從遙遠的山外吹來了一陣熱風,吹黃了稻子。夏,燃燒着。從小暑到大暑,太陽是一爐熊熊的火焰,煥發著炙熱的光,燃燒着整個原野的生命之火。田野復活了,金色的稻浪像海洋般的遼闊,農人們宛如一條條遊動的魚兒,收割着稻子。一茬茬的稻子,刷刷地倒在水田裡,堆積成山。打穀機歡騰着,飛揚着顆顆飽滿的穀子,催熟着隔着田埂晚熟的稻子。曬穀場上的稻子厚厚地晾曬着,穀子的清香氤氳着山村和原野。

  稻田裡稻子收割完了,露出了一簇簇翠綠的水草,稻草橫七豎八地鋪在水田裡。肥膘的牛兒被趕下水田,拖着犁鏵,在水田中恣意地奔跑。夏天的雙搶爭分奪秒,與時間賽跑。農人們連氣都不敢喘,接着下一季的插秧。新插下的秧苗,綠油油的。隔了些天,就被七月的烈日暴晒得仿若秋季霜打的茄子,焉不拉幾的。農婦們帶領着家裡的小孩,下田施肥,除草,放水進田。秧苗在勤勞的農人們耕作下,很快又變成了翠綠的海洋。土地的子民們,終身信賴着土地,忠實着土地。看着遍野茁壯成長的莊稼,心裡比什麼都踏實。從晨起的雞叫出門,忙到夜裡螢火蟲打着燈籠回家,他們不知疲倦地勞作着。生活的忙碌,讓他們感覺活着的意義,忙碌就是生活的希望,豐衣足食是他們所追求的一輩子幸福。

  秋風腌制着季節的指間,艷陽媚着桂子的花香。秋日的陽光,依舊強烈地照射着,原野的綠色植物,充分地享用着陽光給予的生長能量,拔節展葉。青澀的柿子掛在枝頭,果實漸漸趨於成熟。板栗樹下,一顆顆板栗果實歡跳着從樹上飛落在地。甘蔗浩浩蕩蕩地拉扯起青紗帳,甘蔗的味道,甜甜地,膩膩的,蔓延在空氣中。閑不住的農人們,揮着鐮刀,割下一年的最後希望。

  蘆花白了,村莊像一隻小船停駐在其中。陽光穿透黃昏的灰塵,無限的惆悵落在水田中。稻子一茬又一茬消失在晚涼的秋天,這是水稻的宿命。朱天文說:這時候,太陽的芒花和塵埃,有着楚辭南天之下的洪荒草味。牛兒在蘆花叢中,愜意地打了一個響鼻。洪荒的草味,打馬從水田走過,徒留一地的惘然。村莊里到處是裊繞的煙灰,農人們信奉着,只有肥沃的土地,才能種出最好的莊稼。他們崇尚自然,自製的木灰加上家畜的糞便,就是他們為水田儲存的農家肥料。

  時光翻動着歲月的樹葉,催老了一寸寸的光陰。離開了老家很多年了,我,一個土生土長的農人,離開了芬芳的田野,駐紮在堅硬的鋼筋水泥林間,悵惘不時地吞噬着我吃五穀長大的身子。杜拉斯說:“我朝你走去,留在你的懷抱中,於是夏天開始了。是的,夏天開始了,它是人生的幻覺。”

  是的,我願意朝你走去——我的田野,我的家園,在你的懷抱中,等待着夏天的到來,期待着又一個美麗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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