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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我的長發的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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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大學畢業前,她一直沒留過長發。

  因為常在排球場上蹦蹦跳跳,她喜歡將半長的頭髮紮成馬尾,清爽乾淨,便於運動。

  那時的校園,到處都是瓊瑤小說里走出來的長發女孩子,溫婉精緻。她跳動的馬尾和馬尾上那些可愛的小飾品,卻讓她有着另一種簡約的味道,象一縷初春的風。

  偶然看到一本小說,叫做《長發為君留》,她感動的落淚。

  原來頭髮也可以做為一種信物,見證愛恨,承載悲歡。

  她自嘲:原來這麼多年沒有留起長發,只是因為沒有值得為他而留的人。

  真的沒有值得的人嗎?她問自己。

  想起那夜,她長長的黑髮,曾在他的膝上盛開如花。而他修長的手指,正從她濃密的發間,溫柔地穿過。

  她終於還是黯然了。

  大學畢業第二年的夏天。那是她第一次因為愛一個人而做的改變。

  在那之前,她一直輕視那些為愛失去自我的女孩。

  那個黃昏,他來接她出去吃飯。她剛洗了澡,頭髮濕濕的,還沒來得及紮上,隨意的散落在肩頭,遠遠的,就能聞到花草般清幽的發香。

  開門時,他一怔,注視她的目光有些異樣。

  在他面前,她從來都是扎着馬尾,蹦蹦跳跳的小女生。這一刻,她卻淡雅嫵媚,如一朵剛剛出水的青荷。

  他的心,突然有種憐惜的疼痛。

  熱熱的呼吸襲過來。她驚慌失措,象個迷路的孩子,失去了方向。

  那是他們第一次的吻。他的唇落在她滴水的發上。

  他喜歡她長發的樣子。因為他喜歡,她決定為他留起。儘管她覺得,那樣柔順的長發,似乎不太適合她的堅強與叛逆。

  她不知道,越是外表堅強的女孩,越容易陷入愛的沉淪,小小的叛逆,依然逃不脫隱忍的宿命。

  好象要考驗她的意志,那個夏天是從未有過的熱。因為天氣的緣故吧,女孩中開始流行一種俏麗的短碎發,清爽而嬌憨。

  朋友們紛紛效仿,只有她在酷暑中依然堅守着長發的諾言。

  大家取笑她,這樣個性張揚,時尚愛美的人如何在這樣炎熱的夏,莫名其妙地留起早已過時的清湯掛麵的長發?

  她微笑,低頭無語。

  那是他和她的秘密。

  她從來沒有那麼喜歡過自己的長發。在她眼裡,那些頭髮是有生命的,它是他們愛情的一部分,充滿着他的氣息和他熾熱的眷戀。

  秋天來時,她的頭髮已經可以在風裡漂亮的飛舞。她想,到明年春天,再長一點的時候就可以盤起來了。

  她一直記着他說的話:等你的長發能高高盤起,就做我今生最美的新娘吧。

  可是,冬天剛過,春天還沒回來,離別的腳步聲就在他們轉身之間決絕地響起。

  說過的誓言,如一枚枯萎的葉子,從她生命的枝頭落進塵埃深處,風一吹,一下子就消失了蹤跡。

  是不是甜蜜之後一定要有憂傷?是不是永遠太遠沒有人能夠一輩子的堅持?

  她剪去了剛剛留起來的長發。

  那曾是她愛如生命的長發,如今,再也沒有憐惜它們的手指,溫柔地穿過。

  頭髮落地的剎那,有一種斷裂的聲音,狠狠地痛了心。

  二

  這麼多年,愛情一直在身邊經過,來來往往着暫短的繁華。

  她的頭髮卻再沒留起來。連單純的馬尾,也顯出幾分世故。

  不斷的遇見,不斷的離開。有時候是她放手,有時候是對方離開。她覺得,愛沒錯,離開也沒有錯。錯的,是對愛的奢望,太完美,也太天真。

  她的心越來越平靜,她學會了分手時微笑着說再見。

  同學的生日聚會,偶然認識他,一個沉靜內斂的男人。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們不是一類人,她要的浪漫激情,他給不了。他的含蓄嚴謹,讓她覺得窒息。

  一直的,他們就那麼淡淡的交往着。沒有熱切的盼望,也沒有刻骨的牽挂。如兩條平行的軌道,雖然肩並肩,卻是在各自的世界里向著各自的方向行進。

  直到有一天,他對她說:我知道你的夢一直在雲端,它完美高貴,可是漂浮虛幻。如果一定要做一朵青蓮,那就在我的心上打坐吧。至少它安穩,值得依靠。

  她沒有理由不感動。心累了,再也飛不起來。剛好,他就給了她一個安穩的臂彎。

  她明白,那是個能給她安全感的男人。就象寬廣的水面,再大的波濤洶湧之後,終究還是歸於最初的平靜。所有的驛動,都會在他的包容之下慢慢流於清緩。

  她漸漸開始依賴他。他給了她平和踏實的生活。儘管沒有太多花前月下的浪漫與精緻。可是,她知道,那也是愛,只不過,換了一種交付的方式。

  愛上了他,頭髮還是沒有飄起來。因為他說:喜歡她短髮的樣子,很純凈,也很簡單。

  決定嫁給他時,她卻突然想着要留起長發。

  她執拗地認為:新娘一定要有一頭長發,這樣在婚禮上才可以高高的挽起,讓雪白的頭紗,在腦後葳蕤地盛開。如她的靈魂,簡單,但是高貴,不染一點俗世的塵埃。

  在她看來,那是一種心理上的終結與轉換。也許有些幼稚。

  她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與曾經的青春決別,並且完成一個曾經的夢想。

  那個扎着馬尾喜歡打排球的女孩,終於在那一年的秋天,盤起長發,做了別人的新娘。

  結婚以後,他依然不喜歡她的長發。她很驚訝,大多數的男人都有長發情結,惟獨他是個另類。

  他不懂浪漫,所以從來不會給她意外的驚喜。兩個人的日子平淡寧靜的象一碗水。可是,除了少些生活的情調和興趣上的分歧,她找不出自己婚姻的不足。

  其實這樣的婚姻,在某種程度上,是適合她的。她象一塊漂浮不定的游萍,需要一個安穩平靜的依靠,來承載和包容那些虛幻的不切實際的夢想。

  他不懂她的那些夢想,可是,他給了她做夢的自由,給了她任性的空間。

  以他的寬容,不會強迫她改變自己,包括她的頭髮。可是她想,總該輪到自己遷就他一回吧。

  因為他不喜歡,她在婚後不久就又剪短了頭髮。只是馬尾也終於不再扎了。

  漸漸,青春淡了色彩,有些往事開始模糊。連她自己長發的模樣,都恍然如隔世的畫面。

  結婚七年,她的頭髮半長不短地跟着時尚變換,先是顏色:從黑到黃,從黃到紫,從紫又到銅色。再是髮式:有時直發,有時燙髮,偶爾也盤發。

  情緒有了變化,她就去做頭髮。漸漸的成了習慣。

  每次變換髮型,她都會拉他來看。起初他會仔細看看,給幾句意見,慢慢的,頭也不抬就說著好。時間長了,她也懶得再跟他展示。

  她知道他依然愛她,在乎她。可是,他就是一個不注意細節的人。很多時候,她只想要他一句話。一句話就可以哄她開心很多天,可是,他不會說。

  她成了髮廊的常客。無辜的頭髮,就這麼被一次次送進髮廊,在各種刑具般的器具下完成一次次演變。

  簡單重複的日子,一點點磨折了激情,讓她靈動善感的心漸漸麻木。她害怕在平淡中消沉,總是希望生活可以多點色彩。

  於是,頭髮成了她最直接的宣洩平台和情感寄託。

  那是她一直堅持着不肯放棄的靈魂深處的某些東西。

  它們時遠時近,可是從來不曾離開。

  三

  如果不是那次偶然的遇見,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在平淡的歲月中一直沉淪下去。

  那天黃昏下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前面不遠處,一對中年夫妻提着菜從市場走出來。

  起先,兩個人一前一後保持了半米的距離。後來,女人忽然靠過來,挽住了男人的手臂。男人有些忸怩,似乎很不習慣,女人卻堅持着,把頭輕輕靠在男人的肩上。

  男人側過頭,片刻的迷惑之後是滿眼的憐惜。一隻手緊緊握住了女人的手,另一隻手接過女人手裡的菜,全部提在自己手上。

  一個小小的牽手的動作,也許在夫妻間是最平常的。可是,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被愛人的手牽過了。

  這些年來,她一直被動地接受生活,消極地適應越來越平淡的婚姻,她埋怨,卻從沒想過主動去改變什麼。

  連她的頭髮,也不完全屬於她自己。它只是一個布景,見證了一個女人時好時壞的心情,和她在愛情時空里的交錯與沉淪。

  可是,誇張的髮型,迷惑的眼神,浮華的背後,是一顆更落寞的心。

  那個簡單幹凈的女孩,去了哪裡?那份純凈和透明,一直是她骨子裡的本色,如今,如何被她就那麼輕易的放棄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沾染了俗氣,增添了浮躁?曾經被她輕視的一切,如今,正在她的身上蔓延,試圖吞噬她的空靈和優雅。

  五光十色的都市,燈紅酒綠的喧鬧,終於讓她漸漸遠離了生命中最該被珍惜,也最該被保留的一些本色的東西。

  她想:要先把自己找回來。

  找回自己,才能還原最初的浪漫激情,才能以曾經的溫婉情懷,去經營越來越平淡的婚姻。

  於是,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家,而是走進一間叫做“名剪”的髮屋。將滿頭捲髮拉直,將銅色變回原來的烏黑,再細細地剪去發梢的分叉。

  鏡子里的女人,乾淨安靜,目光清澈如水。她的頭髮,直直地垂下來,黑黑亮亮地透着健康的光澤。

  換了這麼多種髮型,她才驀然發現,長發才是她骨子裡的渴望。浮華之後的回歸,這樣單純的發更接近她的本色和現在的心情。

  那個二十幾歲的年輕髮型師,對着手裡柔滑濃密的頭髮,忍不住讚歎:姐姐,你可以去做洗髮水的廣告了,再堅持留兩年,就可以長到腰際,走在街上,絕對是道風景。

  她微笑,握住一縷青絲,凝望的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彷彿有些東西隨着那些發黃的分叉離開了她的生命,有些東西又慢慢回到了心底,散發著熟悉的芬芳。

  也許是那些東西從來不曾離開,只是被紛飛的流年改變了模樣。

  她想:這一次,我要為自己留起長發,不為什麼,只是想。

  有些生命里的堅持,並不一定需要理由。

  聽人說過,喜歡長發的女人,都有懷舊情結。懷舊,其實並不只是一種沉湎。有些往事,當我們終於可以坦然面對,再沉重的痛,也不能傷我們了。

  四

  入夜的街頭,人潮洶湧。

  滿世界都是長發的女人。清純的,嫵媚的,幸福的,憂傷的。

  不知道怎樣的人會心痛憐惜這些長發的女子?還有人為著淡淡草味的發香而沉醉不醒嗎?

  誰的長發正被誰的手指纏繞?誰的愛情正在誰的身邊悄悄經過?

  電話響了,是他喊她回去吃飯。

  一大一小的兩個男人正在等她。他們愛她,需要她。那是她的全部。

  回家的路,她走的如此輕鬆。

  遙遠的燈火,如愛人的手,正靜靜地,穿過她黑亮柔順的長發。

  那種疼痛的憐惜,是她願意用一輩子去守候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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