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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人心上秋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悠悠我心/文

  夏秋之更替,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冗長的鋪墊,一場微涼夜雨零落之後,轉身,已處處秋聲。長空下,殘霞落日,離雁南飛,木葉翻飛,楓紅蘆白,不經意間,心底那些沉寂了久日的的情思,被撩撥起,絲絲縷縷地牽扯出來。

  “縱芭蕉不語風也嗖嗖”。秋就是這樣一個傷離別,嘆往昔,讓人心生慨嘆的季節。循歷史長河,逆流而上,那些和秋有關的長短句,在泛黃的扉頁間,洇着淡淡墨香,一行一行變得清晰,緩緩縈在耳畔、心間。

  “天與秋光,轉轉情傷”。秋,因大自然的特殊青睞,因墨客的善感和多情,承載着太多的情愫和記憶。“人人皆說悲秋事,不似詩人徹底知”。詩人對四季的觸覺是極靈敏的,卻又是極脆弱的。詩人筆墨下,秋是一位清麗女子,矇著一層似有還無的輕紗,或站於空曠原野上,或站於朦朧月色中,輕紗下,盈盈秋水,含情脈脈,淡淡苦中泛着微甜和輕暖,極具魅惑之韻。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這是秋日裡苦憶離人,急盼離人歸來的秋怨。在那個信息不發達的年代,縱是滿腹相思之語,也是無法傳遞,唯有寄情於那一戔戔相思楓葉,寄望於那一行行遠飛的鴻雁,哪怕能捎去隻言片語,也是心滿意足的。然而,遠去的依舊未歸,但等待的,卻依舊苦守,這就是離人之秋。黃昏院落,一番風雨一番涼,秋日的幽怨,如梧桐細雨般,點點滴滴在心中滋長,直惹得衣帶漸寬,人比黃花瘦。那位苦守的佳人,翠眉輕蹙,鬢雲微亂,獨倚着窗兒,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在又一次雁遠音絕之後,直嘆着“年事夢中休,花空煙水流”,無奈之下,只得將這一懷無處可寄的離情別愁,幻化成幾行蠅頭小字,反覆吟誦,聊慰相思之苦。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秋愁是一汪秋眸,一個倦容,一番心情,是一箋素字,一絲希望和一種力量。這種愁,悄然無語,卻刻骨銘心,看似尋常,卻各有千秋;這種愁,因為有情相伴,有愛相依,總能撩撥起心底最柔的那根弦,讓人心生憐惜;這種愁,如秋色般淺淡清澈,帶着幾分凄美和婉約,一遍又一遍吟唱。

  秋光漸老時節,遠處寒煙升裊,橘柚深綠,梧桐微黃,面對如此蒼寒之景,原本善於寄情山水的李白在登臨北樓之際,由衷發出“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的懷古之嘆。秋風搖落之際,客中的感傷悲寂,政治上的彷徨和渺茫,在秋的浸漬下更加濃郁,在秋的渲染中表達得淋漓盡致。而杜甫的“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之嘆,更多了幾分憂國憂民的悲愴。秋愁,在男兒心中,已成為一種“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寬廣情懷,一種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信念和理想,一種醉卧沙場秋點兵的氣勢和風度。他們的秋愁,隱在刀光劍影中,藏在山河大川之間,既有與秋日晴空試比高的雄壯,也有秋風起兮白雲飛的壯闊。這種秋愁,因為懷古傷今、憂國憂民,而成為一種最豪邁最悲愴的情思。

  比起憂國憂民之秋愁,遊子羈旅之鄉愁或許少了幾分豪邁和剛性,卻是最貼近體溫的。秋日中兩個團圓節日,一則中秋月圓,一則重陽登高,總讓人魂牽夢繞,難以割捨。那些異鄉羈旅之人,浪跡天涯,縱是身處“碧雲天黃葉地”的美好秋色中,仍難抑心中愁思,或舉樽獨對異鄉明月,向著家山方向,發出“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的感慨,或“有明月怕登樓”,只得酒入愁腸,黯然追思鄉魂,唯靠好夢留人睡。秋日的鄉愁是一根線,跨越萬水千山和崇山峻岭,在煙柳斷腸處,在斜陽黃昏中,將遊子的心和家鄉的一草一木,一樓一閣,甚至是一聲呼喚,一句叮嚀緊緊連在一起,成為心中最悠遠最溫暖的情思。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微涼季節,站於歷史之堤,捧一卷詩書,指尖留香,讀秋;書幾箋秋字,淺吟低唱,品秋。那一懷離人清愁,那幾許離情淺語,如一朵秋花,寂寥而不寂寞,孤單卻不孤獨,在心底靜靜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