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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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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鬼怨

  ??我又夢到他了,我已記不清是第幾次。他的笑容總是像水中的倒影,一觸既碎,我的心也隨之痛起來。

  ??我知道,我仍愛着他。儘管我已為他墮入魔道,儘管我已不復美麗的容顏,可我還是矢志不渝的愛戀着他。

  ??只是……只是……他已入輪迴,而我卻在黑暗中孤獨的享受着永生。

  ??他背叛了我,讓纏密的恨意在我心中滋長蔓生,在黑夜裡噬着我的整個靈魂。

  ??因愛而恨,又是怎樣的凄涼?

  ??初次見到暖暖的時候,她蜷縮在枯枝虯勁的老櫻樹下,月光映得她滿臉蒼白,亦滿臉哀傷。那雙眼睛……我的心莫名緊了一下……那雙眼睛似曾相識,深如瀚海,永不見底。

  ??“你在為誰傷心?”我現身在她面前。

  ??那一夜,風吹得很輕,空氣里有青草的安寧,蟬聲喚醒每個人心底的慾望,綿綿密密,潺潺而動。

  ??二暖暖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我輕念泰戈爾的詩,酸意上了鼻頭。

  ??因為對我而言,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你把我當作若有似無的空氣,從未注意過,甚至從未看過我一眼,從來不曾……

  ??我不如你身邊的任何一個女孩,她們明艷,自信。而我卻沒有,我渴望自己變得像她們一樣美麗,甚至像自己變得極丑也好,只要你看我一眼。

  ??我討厭這樣平平無奇的自己,討厭蒼蠅一樣討厭!

  ??鬼怨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已淚眼模糊。她定定地看我,眼裡有小熄淙淙的憂傷,而她的臉——她的臉半邊美得如殘花呻吟,而另一半卻焦黑扭曲可怖!

  ??當她對我說,這是為一個男人而傷的時候,我的心也猶如刀絞。

  ??她問我,你在為誰傷心有什麼願望。我毫不猶豫的對她說,我要變美,美得能讓他注意我。

  ??鬼怨聽后,輕笑:“傻孩子,這世界很多事並不是僅憑美貌就可以解決的,吸引人自然也不只靠美貌。”她已看穿我,我倉皇想逃。

  ??可是,我那執着於得到他的注意,即使為這個願望放棄一切也無怨無悔。

  ??“那我們來做個交易,我給你美貌,你也要給我一樣東西。至於是什麼暫時保密,但我要提醒你,這美麗的代價你未必付的起。”

  ??我已瘋狂,根本不在乎。

  ??誰又能明白為一個人急切想變美的心情呢?

  ??二,鬼怨

  ??我給了她一張臉,美麗無暇的臉,而那臉的主人原本是我。

  ??我知道她想用這張臉做么,她的慾念太強,必會吃虧,對於這一點,我早明了,也不惋惜。

  ??我揭開了這場悲劇的序幕。朝陽的光芒將我嘴角的冷笑染成金黃,一切將這樣上演,一如千年前。

  ??我製造了浪漫的相遇,或許是因為太多人相信機緣巧合,我竟也隨了俗。

  ??枯了許久的櫻樹在我的法力下開了花,而後飄落,粉色的花瓣讓空氣充斥着曖昧。

  ??她穿着談色的衣裙,輕輕的舞着,翩躚於花雨間。千年前的我呈現在眼前,一樣的羞澀,一樣的嬌媚,只是沒有了羽狀的翅膀。

  ??她仍在舞,輕曼,優雅,而我卻在那純凈的軀殼下看到了放蕩與背棄的靈魂。

  ??而讓她魂牽夢縈的男孩正在不遠處,痴迷的望着她……

  ??四暖暖

  ??鬼怨給了我一張精雅絕倫的臉,我簡直不敢相信,我來回摩挲着吹彈可破的臉,欣喜若狂。

  ??只是,為什麼照着鏡子,總覺得似曾相識,而且伴隨着幽幽傷感?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要美麗的愛情,僅此而已。

  ??校園裡枯了很久的櫻樹突然開花一點點的緋色像少女臉上的晚霞,清風一拂,化做美麗的雨滴。

  ??我輕輕舞動群擺,肆意的笑着,不用擔心自己的笑容不夠吸引人,這感覺真是美妙。

  ??踮腳,旋轉,我舞得凌亂,卻舞出了特有的韻味。

  ??這是你回家的必經之路,我用我的輕盈迎接你。

  ??五,鬼怨

  ??他們相愛地如此之快,讓我有些惶然。或許年輕人的愛情,三年五載,已是一生……只有我這個傻瓜,苦守幾千年而已。

  ??我對她說:“他是真心愛你么?”共3頁,當前第1頁1 文/一地流殤

  ??她不語,只是笑,笑得像空氣一樣乾爽透明,可是深色的眸子里有海嘯在澎湃。

  ??我沉默,我只是恨,恨她,也恨自己。

  ??在那個街口,暖暖問他:“你真心愛我么?假如有一天我變老,變醜,你依然會愛么?”她害怕了,這麼快,我始料未及,她一直是那麼固執啊。

  ??男孩深深的凝視着他,眼底有暗涌:“當然,你知道你第一次吸引我的是哪裡么?眼睛,黑亮的像珍珠,有淡淡的哀色,那麼讓人憐惜……”他撫了她的眉,這一幕,讓我熟悉。

  ??眼睛……眼睛……我猛然一驚,那句話不是同樣出自他之口么?原來他們只會用這種話騙人么?可是以前曾對我說這句話的人,現在卻……真諷刺啊。

  ??我苦笑,把自己抱成一團,溫暖的天氣卻沁底冰涼。看着他們相擁,我怒恨交加。回憶一刀刀凌遲着我,我已血染全身。

  ??為什麼,為什麼,我答應與你執手攜老,放棄天使尊貴的身份,即使成魔也毫不在乎,只要是你的世界,無論讓我多不舒服都沒關係,只要有你。現在卻……你獨自享受着輪迴,讓我一人生生世世傷心無盡頭?

  ??我恨你這一世為何選擇又出現在我面前。

  ??六,暖暖

  ??你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淚流滿面。

  ??或許我們可以執手同行,走在夕陽的餘暉里到老……到死……

  ??看着你殷勤的跑向街對面的花店,我心甘如飴。

  ??我不需要轟天動地,也不在乎海誓山盟,此刻的平靜就讓我覺得幸福……我應該感謝鬼怨,如不是她,我又怎會有這樣的愛情。我輕撫自己的臉。陶醉的笑起來。

  ??然而,當我沉醉在這旖旎的美好時,空氣里依稀浮現鬼怨冰冷的笑容,我驚栗。

  ??忽然,眼角一暗,我驚恐的看着你被汽車撞的飛起來,而後落下,滑出詭異的弧線。

  ??玫瑰花瓣在你身邊散落,與你的血溶起來,濃烈的血腥味刺得我想吐。我不知道怎麼做……過了好久,我才跌跌撞撞的向你跑去,握住你的手,全身發抖。

  ??你痙攣着,凝視着我,眼裡似有千言,但很快,光澤消散。我想喊,卻怎麼也喊不出來,心似活活被人剜去,痛得要發瘋!

  ??“你知道這代價了?你用你的愛情換了美麗。”鬼怨在我耳邊涼涼的說。

  ??我低喊了一聲,淚水瀰漫雙眼,我抓着自己的臉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不要,我什麼都給你還不行么?只要你讓他好好的活着……我求你。”

  ??如果我不美麗,他又怎會愛上我?他若不愛我,又註定會死,那麼一切回到當初可不可以……或許我是太壞,太想得到一些東西,但他對我來說,真的不可比擬啊。

  ??“那又是另一筆交易。”鬼怨的語氣里有隱隱的怒火。

  ??我無力選擇,只有點頭。

  ??“我要你的眼睛……還有你的臉,我要收回,因為她本就屬於我……”大片的血紅灼痛了我的眼,我的世界從此進入永夜。

  ??七,鬼怨

  ??她竟這樣就答應了,我……我不曾想到她竟這樣的愛他。她讓我得不到的東西,讓他竟得到了。

  ??可惜,我又怎能成全?

  ??我讓男孩活下去,卻永遠的忘記了暖暖……看着她黯淡離去的背影,我五味夾雜。

  ??這本是我導演的鬧劇,我任意的支配着上面每個人的命運,甚至無理,不合規矩。我本該高興,為何還更加難過?

  ??這幾天,我反覆做那個夢,夢見一望無垠的薰衣草,他穿着雪白襯衫,站在花海盡頭,微笑,燦爛。我極力奔跑,試圖去碰那指尖餘存的溫暖,卻在咫尺,無力抓住……

  ??微風吹起紫色的漣漪,淡淡香味湧入鼻息是離別的味道……

  ??八,暖暖

  ??我已乏力,我已筋疲力盡。

  ??我失去了愛情,又失去了光明,我心如死灰。

  ??我學會適應黑暗,可那又如何我只是一具行走的軀殼。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實在不知道如何讓你接受我們曾經相愛的事實,因為我已失去,一切值得你注意的東西。一切又將回到過去,我躲在自卑膽怯的後面。

  ??可是我還想見你一面,哪怕是最後一個擦肩……

  ??那天,我聞到你身上我熟悉的氣味,那一刻我如同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欣喜若狂。共3頁,當前第2頁2 文/一地流殤

  ??我腳步踉蹌的扒開行人,像一隻狗一樣追尋着氣味,多狼狽,多愚蠢。

  ??然而就在那個街口,氣味消失,一切歸零。

  ??我以無力支撐,癱在地上,抱頭痛哭。

  ??“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鬼怨嘎嘎而笑,我彷彿看到了半邊暗紅的血痂蠕動着“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為什麼?”我不甘心。

  ??“因為……你就是那個千年前傷我最深的人,你傷了我的心,讓我受無間地獄的烈火炙烤,還背叛了我,自己入輪迴,生生世世留我孤守,而這一世,你竟然選擇做一個女人,哈多諷刺!多諷刺!”她尖聲大笑,笑得淚水都如決堤江水噴涌而出……

  ??我彷彿已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只是獃獃的看着放肆大笑的她

  ??所以你得不到的,也不讓我得到么?鬼怨啊,你的恨就一定要用血舔舐么?

  ??“鬼怨,要做最後一筆交易么?”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我聽到有東西破碎的聲音。

  ??終於看見了……終於看見了……

  ??夕陽西下,血色餘暉,那櫻花樹下,那個男孩,那種淡入清風的笑容。

  ??我牽起你的手,向那個夕陽走着,我看到我們的背影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得合到一起,長得頂天立地。哀傷的櫻樹又飄起了花雨……花落無聲。

  ??我知道前方就是死亡,但我我所謂。我希望得到徹底的安寧……

  ??就在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我聽見了一聲極低的嘆息,但很清晰。

  ??“去找他吧,他依舊在等你……”

  ??一道白光像流星的尾翼,划亮了我的世界。我看見了周遭的一切,唯獨不見鬼怨。

  ??而我,僅離川流不息的街道一步之遙……

  ??九,鬼怨

  ??她像我笑,那是她第一次像我笑,也是最後一次,卻在我心中變成了永久。

  ??她說:“請用我的生命,換來最後一個夢境。”

  ??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一切仇恨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在進入夢境的最後一句話是:“鬼怨,我對我前世對你做得種種道歉。但是如果你還不放下執念的話,這樣的仇恨是不會有盡頭的……你不會倦么?‘

  ??我很倦,從我失去一切的那天就是,千年前他最了解我千年後依然……

  ??她帶着溫暖的笑,一步一步走向街心,像是一種儀式,夢境里的她也許這樣走着……

  ??我似乎看見了空氣中濺起的血珠,看見了開在她身上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不祥的扭動肢腰。

  ??我嘆息,解開咒語,還好一切還來得及。

  ??就在她重見光明的一瞬,我翅膀上黑色的羽毛一片一片脫落,一點點露出純白的光澤,是新的希望,是放下后的重生。我的心底傳來聲音:“多少個輪迴才讓你忘記,幸好還不算太遲,你是本屬於天界,不該和我受苦……我希望你幸福……一切才剛剛開始。”那是他的聲音,他似乎想到了這一天從我們受天譴的那天就開始,用魔力在我身上下了最後的咒語。淚水滑過我的臉龐,滑過我的心頭……

  ??千年前的開始回到原點,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我張開翅膀,去擁抱那片蔚藍。

  共3頁,當前第3頁3 文/一地流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