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我是皇上,不如說我是孫子。在宮裡我什麼也不是,只是太皇太后的孫子。
憑藉這一層關係,我吃好喝好,穿好用好,宮裡像個養豬場,吃喝玩樂,但是除了吃喝玩樂呢?
沒有了,什麼也沒有。每天去太皇太后的慈寧宮看望一下,有時候會被罵,因為上朝的時候多嘴。
也有別的原因,那是被罵的最狠的一次。
那天是陰天,灰濛濛的顏色無力地蔓延着,這樣的天氣,我也不能顯得太煩躁,只好眼睛滴溜溜地在宮女身上轉——想揪個出錯的,出出火氣——這大概是我作為九五之尊唯一能做的了。
很快就發現一個拽着裙子神色倨傲的宮女,但她我不能處罰,除非她想不開拿布條勒我脖子玩,否則我不能處罰。
因為她叫珍珠,是太皇太後派來的。曾經有一次為了她的驕傲,我喝斥了她一頓,次日去慈寧宮請安時,我沒有得到好果子。
我於是更加煩悶,想逮一個給我奉茶的宮女收拾一頓,可大家卻都知道了似的,心照不宣地原地不動。
為了平靜下心情來,我讓紅英給我拿一本詩集,卻是紅洛拿來了,回答道今日不該紅英當值。
我於是更加煩躁,紅英和紅洛的名字如此俗氣……本來紅英名叫萃瀲,紅洛叫做萃願,然而一日太皇太后駕到,我讓萃瀲奉茶,萃願也是這樣說,萃瀲不當值,奴婢萃願奉茶,太皇太后潑了萃願一身的茶,說道:“皇上身邊的宮女都妖精一樣,誰也沒有問她的名字,也不是命婦,有自報家門的規矩么?況且名字太妖艷,難怪個個要比着使狐媚了,什麼萃瀲萃願,改為紅英……和紅洛,紅乃華彩,英為英氣,洛是古都,名字這樣也便夠了。皇上的工夫不要都花在這些宮女身上。”
我於是將詩集猛摔下去,紅洛拾過書本,又重新拿了一本詞集給我。
我接過詞集,長長地嘆一口氣,翻了起來。
紅洛來報,和親王求見。我嘆口氣,和親王是我的胞弟,這宮裡只有他來看我時,可以不通過太皇太后的層層盤問或肆意指使。
和親王走進來后笑問:“哦?皇兄在讀詞啊。”
“是啊,朕聽聞讀詞可以靜心,實在是天氣陰霾不定的緣故。”
“這麼說臣弟和皇兄不大一樣啦。陰天的時候臣弟就乾脆出去找個人玩兒,所以臣弟來擾皇兄的清凈,不想皇兄正想靜心呢,臣弟來得不算時候。”
“沒有,和親王坐。”我喜歡這個開朗的整天笑着的弟弟,為什麼我永遠無法象他那麼開心呢。
和親王湊過來看我讀的詩,嘴裡念了出來:“卷上珠簾總不如,皇兄,是什麼意思?”
我溫和地說:“是形容美麗的女子,卷上珠簾就遮蓋了天真漂亮的臉龐,總不如拋開大家閨秀的規矩,拋頭露面快樂遊戲。”
“嗯,這倒有些道理!臣弟的妻子就太守規矩,婦道是婦道,總感覺怪怪的。”
“哼,卷上珠簾總不如,太皇太后也是一樣想吧,垂簾聽政終究還是不夠,總不如扯了帘子光明正大的好啊。”我冷冷地說。
和親王的臉色立刻變白了,叫了一聲“皇上”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嘆口氣:“朕倦了,和親王,你先回去吧,若有時間,可以常來宮裡陪陪朕。”
“是,皇上。”和親王飛也似的逃離了皇宮。
我苦笑,如果我也能逃出去,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