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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葵歲月里逝去的輓歌(書評)——讀王選“葵花”系列短篇小說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文/櫻水寒)

  王選,我知道這個名字不是因為他那本獲得了許多榮譽的《南城根》,而是因為陌然哥哥向我介紹時說,王選是《南城根》的作者,八零后的天才作家。那時候我不知道如何定義“天才作家”,也不知道《南城根》究竟有多火,但我就記住了“王選”這個名字,還有《南城根》。

  至今我還沒有拜讀過選叔的大作——《南城根》,不過我有幸讀了他的另一部作品——《葵花之遠》系列小說。初讀是在選叔的空間,不過那時候我沒有靜心下來認真的品讀,當我再一次真正讀着這部系列小說的時候,就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了——震撼。是的!震撼!我記得陌然哥哥在一篇文章中寫過這樣一段話:文學是語言的藝術,語言是文學的符號,而語言的精髓在於它所傳達出的人性。好的散文就該着眼於人的生活、思想、情感,挖掘出人性的內涵。或恢宏、磅礴,或清淺、輕柔,只要能讓作者和讀者產生思想上的默契,只要能用我們最原始的觸覺,去品味文學的魅力,那就是一篇成功的散文。雖然哥哥不是名家,說的也是散文,但我覺得,散文與小說的文字魅力是一樣的,能夠打動讀者引起深思與共鳴的就是好的文章。在“葵花”系列小說中,語言無疑是精準而觸動着靈魂的。讀者彷彿也隨着作者的文筆走進了那座城,那個山村,那片葵花林,去感悟着他們的生活、去思考、去沉澱。

  “葵花”系列分三個短篇小說:《葵花之遠》、《尖叫的葵花》、《小梳、剪子、葵》。三篇短篇都是以葵花為線索的,或大片大片的葵花林,或一株嬌小瘦弱地長在盆子里的葵花,它們都綻放過最美麗的色彩,雖然最終凋零了。

  ——前言

  一、《葵花之遠》——歌謠深處的年少往事和蝕骨愛恨

  小說1《葵花之遠》開篇就為我們描敘了一幅濃郁的鄉村圖畫:春天即將消失殆盡,而另一個季節在枝葉上,草縫間,瓦楞邊,牆角里,蠢蠢欲動。陽光像飯後吐出的煙圈,安逸的斜躺在地上,明晃晃的一層,但不刺眼。草木的四肢開始變得溫暖而柔軟。樹葉的縫隙里篩下大片大片的亮斑,像水晶碎片,晃蕩在樹蔭下閑卧的秦川牛背上,牛微閉雙眼,呼吸粗糙,反覆回縐着胃裡的麥草,草的清香溢滿牛毛,而嘴上粘稠的泡沫子白花花的淌在地上,像搓出鐵盆的洗衣粉沫。誰家的母雞爬在牆頭,翻刨着土,啄蟲子吃,土一波一波地從牆上撒下來,揚起了細微的輕塵。細膩而詩意的文字,讓讀者的腦海里也出現了那樣一個慵懶的午後鄉村給予我們的寧靜。但是,在這個被茂盛森林包裹着的村莊里,在這個有着成片成片葵花林的村莊里,正上演着一個少年的愛與恨,用血書寫着關於這個村莊里的故事。

  作者以“葵花”為故事的主引,從葵花的開花到收穫也預示着故事的起起落落。以第二人稱“你”將一個懵懂的17歲少年的心理活動描寫的入木三分,那片山坡上的葵花滾動的金黃色也成為了一種生命的吶喊。“你坐在田埂上,而讓你亢奮的究竟是葵花,那些劇烈的金黃在你眼裡燃燒了起來,瞳孔被金黃色擠壓着扭曲着,滿山遍野的葵花憤怒的喝着陽光的骨汁,你的雙眼卻拚命的允吸着葵花的精髓。你看到了流動的河水泛着黃浪,你看到了滿山坡上滾動起了金色的頭顱,你看到了沸騰的火焰往天上伸扯着撕裂着,最後,到了最後,你的毛髮豎立,血液迸流,你激動的痙攣着,彷彿快被黃的發紅,紅的發黑的顏色吞噬掉。你感到全世界黃了,黃的翻滾,黃的混亂,黃的張牙舞爪,黃的天翻地復一塌糊塗。你的血液黃了骨頭黃了肌肉也黃了,呼吸黃了心跳黃了思維也黃了,黃的汪洋大海把你浸泡的四肢都綿軟了。接着你又感覺到臉頰上被分叉的蛇芯子舔着,黃色一陣陣顛簸而來,一陣陣顛簸退去,而你眼裡卻出現了一棵高大茁壯的葵花,你看的纖毫不漏,那翠綠的稈子像你結實的胳膊,綠汪汪的液體不斷逆流而上,綠色的血液被擠的發脹愈破;一層層葉子像心臟一樣狂裂抖動着,明亮的另一種液汁又從葉面淌開,流到葵花的每一個角落;花盤就像你家裝炭火的那個臉盆,像你家燒起了火的鐵油鍋,像你父親火光四濺的臉面。你仰望着這棵葵花像鑽天的楊,愈來愈熱,熱的發白,白的透明了起來,輕飄了起來,眩暈了起來……”或許有人會說,這裡引用的太多,但我想這才是完整的。那不僅僅是一種語言上的衝擊了,更是一種強烈的視覺感官上的衝擊。在作者的筆下,那一株株葵花是一種生命,它們在跳動在吶喊,一如本文的主人公“你”的青春一樣,肆意而張揚。

  這是個怎樣的村子呢?在這個村裡只生男不生女,所以小說的女主人公板二娘,這樣一個侏儒美人,成為了所有村裡人的“情有獨鍾”。故事中的“你”,也幾乎對板二娘情有獨鍾。“你關於葵花的美好印象依舊余跡未乾。你顫微微的跳下地埂,一點點靠近板二娘,心裡一股嘩嘩的水飄曳着油綠的水藻流淌着,起了細細的波紋。你蹲下來,第一次這麼真切實在的看到這張朝思暮想的臉,美的讓人忘乎所以,心曠神怡,蠢蠢欲動的臉。”這是一份青春的悸動,當板二娘這個“你”朝思暮想的人走到“你”面前的時候,“你”忘記了禁錮着“你”思想的倫理道德,你只是愛着那個女子。

  “你”執着的愛着板二娘,一方面是“你”朝思暮想的愛情與渴望,另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倫理道德觀念(當然這種觀念已經完全的滲入到了家庭以及全村子的人)。這種理想與現實的衝突狠狠地糾結着“你”的心,歷史與現實,規範與天性狠狠地扭打在一起。當“你”被板二娘叫到家中時的那份渴望、忐忑、矛盾都在作者的筆下活靈活現:你沒有忘的是,那一天成為了你迄今一生里感到最漫長最難熬最迫不及待的一天,你第一次用***的跟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來形容、咒罵時間。你像屁股上長了個釘子坐不穩,像兩手生了癍蘚癢的慌,像兩腿抽筋一樣站不住,像心裡爬滿螻蟻憋的難受。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睡更不是,你真想把太陽一屁股壓下去,天黑了算了。你的臉也像煎熬一隻的螃蟹,由灰褐色成炭紅色。你娘一遍又一遍問你是不是被柴棍卡住喉嚨了?你說不是。是闌尾痛還是頭裡面不合適?你呲牙咧嘴的乾嚎道,都不是。“你”在焦急、煩躁中等待着與板二娘的這次約會,在此處,作者將一個少年的心理以及語言上對於“愛情”的渴望描繪的淋漓盡致。理想與現實的衝突面前,“你”還是禁不住的想向著心中的她靠近,這份義無反顧在此處一覽無遺。

  當“你”與板二娘的事情被板二叔撞見的時候,是一頓血的教訓。如果說小說《葵花之遠》中最吸引我留給我印象最深的描述在哪裡,那麼我毫不猶豫的說是前面那段對於葵花那賦予着生命力的描寫,在就是下面這段血的印記了。“你爹扯着豬血一樣的紅臉,藍的發黑,黑的快凝固的青筋老樹根一樣盤在脖頸上、額頭上。他豪壯的拚命的無所顧慮的抽打着,像干生平最偉大最興奮最自豪的事,把一生的力氣發揮的淋漓盡致絲毫不留。你娘平時就是個大氣不敢出的女人,看着你在地上掙扎,像蚯蚓一樣扭動,便癱倒在牆角一動不動了,只是手指在地上亂摳,摳的指甲掉了,血肉模糊,泥土混淆。”作者的語言描寫無疑是非常有力度,透過作者的筆下,我似乎看見了一個少年被痛打的,血液飛濺的畫面,我似乎可以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我似乎可以看到圍觀的人們的指指點點……

  這一次的痛打,沒有讓“你”忘記板二娘,相反的,“你”更加思念起了她。在故事的最後高潮部分,再次走進了葵花林,最後的別離,還有那些追趕的人們的對話,無疑使得這篇文章更加的精彩。最後,板二娘在為“你”生下了全村第一個姑娘也死去了,自此,也打破了村莊里只生男不生女的傳統,同時也道出了現實層面上某些傳統規律不攻自破的寓意。

  “多少年之後,你的感覺日漸退化日漸遲鈍的多少年之後,葵花遠了,遠的遙不可及了。”依稀間,我們似乎也看見了那個明媚的夏季的午後,那燃燒着的葵花,那痴迷的鞭打的青春。作者將一個17歲少年的心裡路程刻畫的淋漓盡致,同時,又引出了我們對於的人性的思考。

  二、《尖叫的葵花》——活着在掙扎靈魂在絕望

  小說2《尖叫的葵花》當從題目上,已經吸引了我。尖叫的葵花,葵花會尖叫嗎?隨着作者的文字,我們走進了一個叫做喜生的男人的生活里。文章的開頭,就有着一種詭異的氣氛:我始終都懷疑房東老漢的說法,那麼玄乎、詭異、讓人難以置信。他說,昨天深夜,他起床去廁所,看到了尖叫的葵花,像火焰,伸着一丈高的黃舌頭舔着夜空;像河水,揚着綠泡沫漫卷過屋頂;像撕裂的心臟,把暗紅的壓抑一瞬間全部噴涌而出,遍地落滿了鮮紅的尖叫聲。

  喜生,聽着名字,有個“喜”但隨着故事的深入,這個“喜”也深深地刺痛了讀者的心。“喜生,是個老實人,蔫人,心好,二十七八,正年輕,辛苦的歲月籠黑了他長滿鬍子的臉,舊衣裳,灰白,頭髮沾着工地上的塵土,不過身體壯實,一米七。他和房東老漢說話,會笑,像烏鴉叫,說話粗聲粗氣,還是太老實”作者是這般描述着喜生的。喜生喜歡葵花,是的,又是葵花,但這裡的葵花不在是成片成片的金黃色的葵花林。喜生在花盆裡種下了一株葵花,這株葵花在“入夏,它用盡了吃奶的力開出了一朵黃花,手掌大小,葵花桿有小拇指那般細,風一吹,晃半天,像個缺營養的孩子,高不足一米。我是農村滾爬大的,見慣了瘋長的葵花像男人一樣站滿了山坡,也見慣了轟轟烈烈的葵花像女人一樣笑黃了田野。”讀到這裡,總覺得,那株顫巍巍地、小心翼翼、努力綻放的葵花,不就是喜生生活的寫照嗎?喜生,這樣一個老實巴交的人,他也拚命地為著生活忙碌着,打拚着。

  讀着這篇小說,總覺得有種沉重的壓抑感。文中的喜生在媒人的介紹下娶了一房媳婦。在文字中,我們可以看出,喜生對於婚姻也是憧憬的,他就如同那株花盆裡的葵花也想要努力的活,努力的綻放,“喜生明顯話多了,穿的是結婚的那身西裝,精神了很多,衣服有點瘦,袖子搭在胳膊上,露了半截子凍紅的手臂,他偶爾把胳膊往衣袖裡縮一下,這次鬍子颳得很凈,不留半根茬。”這樣的喜生比起我們剛剛看到的喜生精神的多了,乾淨的多了。本以為生活可以就這般在忙碌掙扎中流逝,誰知道,喜生的媳婦不過是個騙子。面對着媳婦一次次的背叛,喜生都忍了下來,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老老實實的人啊!最終卻被生活,被現實給逼上了絕路。

  面對媳婦一次次的背叛,面對村裡人的指指點點,喜生都將氣往肚子里咽,他躲着所有的人,像個影子一樣的生活,但老天卻還是沒有放過他。他在知道原來自己的媳婦根本就是一個騙子,而且還為了別人打過小孩以後,徹底的爆發了、憤怒了、絕望了。“第二天,丈母娘一走,父母割麥去了,喜生說腰疼,再睡會了去割。人一走,喜生把大門鎖了,提了鐮刀,兇狠狠的衝進屋,媳婦看電視。喜生一把把電視的聲音擰到最大,從炕上把媳婦扯到地上,一手揪住衣領,用膝蓋頂在炕沿邊,鐮刀架在脖子上,細細的血開始從鐮刃上滲出來,一粒一粒掉下去。媳婦嚇麻了眼,一句話也沒說出口。兩條手抖成了篩子。電視里古怪的流行歌曲把房子震的跳了起來,嘈雜的聲音釘滿了屋子,像鋼針,扎的耳膜出血。”一個老實人,被逼的最終走上了絕路,我們看見了他因為憤怒燒紅的雙眼,我們聽見了他那叩問着靈魂的聲音。

  讀完這篇小說,我們在深深地佩服作者深厚的文筆的同時,亦陷入了沉思中。無疑,這是一部悲劇色彩的小說。作者將人物刻畫的十分的飽滿,老實木訥的喜生、房東老漢,同時作者亦將人物的心理活動刻畫的淋漓盡致。故事真實、悲慘、苦澀而又引人深思。看到故事的結尾,我的心在顫抖着,喜生殺了自己的媳婦,用一根繩子將媳婦吊在了門框上,自己也瘋了。喜生在殺自己媳婦的時候就說了一句話,“你把老實人往絕路上逼啊。”讀到這裡,我的腦海里就閃現出了作者最初筆下的那個喜生,他老實、木訥,心眼好,蹲在那裡種着葵花籽。可現在呢?他絕望了,面對媳婦的背叛與欺騙,本來就苦的他一無所有了。喜生,不單單是一個喜生,他就是那些掙扎在生活貧窮線上的千千萬萬的人們,他們就是那株長在花盆裡,風吹雨淋渴望着綻放的葵花。生活,總是在不經意間左右着貧苦的人們。現在的農村裡,亦有着無數掙扎的喜生,他們也渴望陽光,渴望着生存,渴望着綻放他們生活的色彩。

  “我一直沒有聽過葵花尖叫的聲音,也無法想象葵花尖叫時痛徹心扉的表情。雖然我在農村見過了太多太多繁雜的、燃燒的、瘋狂的葵花,雖然葵花曾一度佔據我所有的記憶、點亮我一貧如洗的故事、燒毀了我年輕的路途,可尖叫的葵花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葵花死了。”喜生瘋了,葵花死了!誰也不知道尖叫的究竟是葵花還是喜生,但這是一種吶喊,一種生命的吶喊,是一種對於生活無助的、絕望的吶喊。

  三、《小梳剪刀葵》——童年得不到的溫暖和擦不掉的黑暗

  小說3《小梳剪刀葵》是“葵花”系列的第三部小說,亦是看的我最揪心的一部小說,為了文中的小主人公“小梳”。

  不得不說,作者筆下對於環境氣氛的描述是非常成功的。當時讀“小梳剪刀葵”的時候,是白天我剛好一個人在家,當時的我完全陷入了作者所營造的那種氣氛中,當我口渴去倒開水的時候眼角正好看見我家的布娃娃了,當時被嚇的魂都出來了。我吵着叫選叔補償我,選叔回了我一句“膽小”。

  文章講述的是一個叫做小梳的小女孩與她爸爸還有一個叫做葵的女人之間發生的故事,在這場愛恨糾葛中,帶着絲絲的殘忍。一方面,小梳渴望着爸爸的愛害怕失去爸爸的愛,另一方面隨着這份渴望與害怕,一種深深地恨也埋在了心裡,扭曲着、萌芽着……

  “小梳是被一陣怪異的猶如被撕裂的夢魘痛醒的。灰暗的房子被柔弱的燈光罩着,像墜落在蛛網裡一樣束手無策,筋疲力盡。小梳掀開被角從身子底下摸出了一把剪刀,她的胳膊上留着一段纖細、深刻,泛着暗紅光芒的印痕,這是睡着以後胳膊壓在剪刀刃上烙下的,差一點就劃破了。”通過作者的文字,我們感覺到了主人公小梳內心的恐懼無依。黑夜籠罩的山村,小梳卻一個人進入了夢鄉,不過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她的夢裡會有什麼呢?是爸爸媽媽溫暖的懷抱?是與小夥伴們遊戲時的歡笑?還是……不!她的夢裡是深深地恐懼,黑暗扼住了她的咽喉,恐懼佔據了她的靈魂。在小小的枕頭下,枕着的不是無憂的歡笑,而是一把纏着紅線的剪刀。文章一開頭就已經深深地吸引了我們,一連串的問號閃現在讀者的腦海里: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孩子呢?她的爸爸媽媽呢?她為什麼會一個人留在家裡?

  “小梳坐起來看着空蕩蕩的炕上只有她一個人,委屈、恐懼,一瞬間瀰漫了她清澈的眼睛。”我們的心也不禁跟着疼了起來,原來小梳的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了遠方打工,在也沒有回來,而小梳的爸爸經常不回家,因為一個叫做葵的女人。面對着空蕩蕩的炕頭,空蕩蕩的房間,恐懼深深地席捲着這個只有六歲的小姑娘的心頭。小孩子總是怕鬼的,奶奶說,鬼怕系著紅繩的剪刀,所以,小梳將剪刀藏在被子里以減輕心頭的那份恐懼。

  媽媽走了,爸爸也總丟下她不回來了,一個六歲的孩子,正是渴望着愛與呵護的年齡,可是小梳,就這樣被自己的爸爸媽媽拋棄了。白天或許沒有什麼,可是晚上呢?她渴望着爸爸的疼愛,渴望着爸爸的歸來,渴望着小小的房間里有爸爸的溫暖的懷抱。

  “小梳抱着微微發燙的剪刀蜷縮在被窩裡,像一隻膽小的貓一樣,滿臉蒼白,薄薄的嘴唇微微發抖。如果爸爸在多好,她就可以不做噩夢踏踏實實睡了,如果爸爸在多好,她就可以躲在他的懷裡不用害怕了......可爸爸不回來睡覺,她像一個沒人管沒人疼的野孩子一樣可憐,小梳的眼淚撲簌簌滾了下來。”讀到這裡,我的眼眶微微地紅了起來,眼前彷彿看見了在那個夢魘般的黑夜,小梳一個人坐在冰冷的炕頭,手中牢牢握着一把纏着紅線的剪刀,任由着淚水撲撲的滑落。她渴望着愛,渴望着那份溫暖與安全感,可是除了黑的夜,她只能一個人孤單單地面對。剪刀是微微發燙的,想來從睡覺的那一刻,小梳就將她藏在了被窩裡。夜,何其的漫長?等待,何其的漫長?

  或許我們無法去過多的苛責小梳的爸爸,畢竟是小梳的媽媽不要這個家的,但我們為小梳落淚了,為她心疼着。她是那般的孤獨,“村子里沒有孩子願意和沒有媽媽的不說話的小梳玩,他們躲着她,他們用怪異的目光望着她或者用彈弓打她,小梳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村裡漂游,像一條鯉魚在河流里披着紅單衣漫無目的的行走。”一顆幼小的心,究竟可以承受多少呢?沒有爸爸媽媽的愛,沒有小夥伴的陪伴,她就像是一株路邊生長的野草,無依無靠。小梳陷入了剪東西的泥沼里,她開始拚命地剪東西,似乎這樣就可以剪掉心中的恐懼與恨意。看到這裡,我們明白了,一顆幼小的、善良的心正在被扭曲着。面對葵送的繡花鞋,“她一剪刀一剪刀剪下去,繡花鞋的屍體被一點一點撕裂粉碎,每一刀她都聽見了鞋子的尖叫和布頭斷裂的掙扎聲。她似乎在剪死那個叫葵的女人,她剪掉她的針線她的布片她的血管,她的手指甚至她那花盤一樣的臉,讓尖叫和掙扎落滿一地。多好,小梳笑了。一種快意讓她開始迷糊,她夢見了一朵陷在水灘里的花朵在唱歌,天空單薄,裝滿了瑣碎的兒歌。”這是一種恨意的宣洩,這是一種對現實的反抗。

  我們的心隨着作者筆下的故事顫抖着,童年,不是應該是五彩斑斕的嗎?但是在小梳的世界里,是黑色的,是孤僻的、是沒有溫暖的。小梳殺死了從葵家裡偷來的雞,以為這樣就報復了葵,以為這樣爸爸就會回來了,她也一直以為很快就可以再次擁有爸爸的愛了。可是,當葵花地里撞見爸爸與那個叫做葵的女人的時候,小梳絕望了,心冷了,希望沒有了,恨更加肆意的瘋長着……“她哭了,眼淚順着眼頰流了下來,她有一種被剪成碎片的疼痛,她有一種被矇騙的疼痛。她怕被他們發現,躡手躡腳的退出了葵花森林。”此時的小梳,絕望了,最後的夢也破碎了。

  葵死了,當小梳剪刀就快要剪下去的時候,炮竹聲響了起來,小梳的奶奶死了。文中對於奶奶,或許可以說是小梳最後的溫暖,雖然小梳不喜歡奶奶睡覺時說夢話,但畢竟是她的親人,是爸爸沒有在家時,唯一可以有着一絲溫暖的人。奶奶也走了,小梳的心也空了……小梳沒有殺死葵,但是葵還是死了,作者給讀者留下了一個很大的想象的空間,誰殺了葵?為什麼殺葵?我們都無從知曉,但我們想知道,知道小梳究竟該如何走下去……

  讀完文字,我的心頭是沉重的。作者用一雙本應該純凈無暇的眼睛,來挖掘着人性的可悲,再次深層的揭露着生活的殘忍的面貌。一份愛,從害怕失去,從渴望,到麻木,到恨,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她究竟還要承受多少呢?我們沉思着,在這部小說中,我聽到的是一聲聲無聲的吶喊,是孩子心中的吶喊,一字一句無不叩問着我們的靈魂,震撼着我們的心。

  人們都說,孩子是祖國的花朵,但在中國的農村裡,有着太多的孩子,他們的父母為了生活遠離了自己的家園,或許他們沒有小梳那般可憐、可悲,但我相信,他們也害怕着黑夜,也渴望着父母溫暖的懷抱,也渴望着擁有一個幸福完整的家。忽然想起了一首歌,歌中是這樣唱的: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它。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

  小梳一直渴望的,不過只是一個家,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可以免她驚嚇的家,只是,那一場場的夢魘留下的只是無盡的黑暗、恐懼與淚水。

  PS:第一次讀選叔的“葵花之遠”的時候,我是被作者文字的魅力震撼到的,但卻並沒有理解出文字里真正的深意。我問選叔,他告訴我:遠去的、倫理的、還有青春的。他說,沒事的,以後慢慢就懂了。當我說我想寫《葵花之遠》的讀後感的時候,選叔說,只要寫出你自己的感受就好。我說,感受就兩個字:震撼。是的,每一部短篇,對於人物的刻畫,環境的描寫都是那般的精準,故事的情節也總是那般跌拓起伏,引人入勝,而在讀完文字以後,我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中。三篇,描寫的都是屬於普通人的故事,他們都為著生活在苦苦地掙扎着,發出了一聲聲來自靈魂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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