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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謊言有個約會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一

  我一直以為,和前夫在一起,我是愛情股東,有絕對的優勢和主宰的權力。但結婚三年,當我發現老公和另一個女人柔情萬種時,我恍然發覺自己早由股東變成了散戶,結局只能是離婚。

  那段日子對我來說是暗無天日,我怎麼也弄不明白曾經的幸福在一夜之間竟化為烏有,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失敗。我每天都沉迷於煙酒之中,除了痛苦,再也找不到別的。有幾個深夜,我甚至想過自殺——這似乎是終止我失敗人生的最佳途徑。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學會了上網。我整夜在聊天室無聊地徘徊,不過是想給自己找個宣洩的地方,但轉來轉去,很難找到一個真正能好好聊天的人,一上來就是“本人身高……體重……公司白領,身體健壯,欲尋一夜情……”

  這晚,我正要下線時,一個網名“上善若水”的男人和我打招呼。

  我們隨意地聊了起來,幾句話之後他就發現了我的心神不定。我無暇去欣賞他的敏銳,而是把所有的苦水一下子都倒了出來,我需要傾訴。我曆數男人的罪狀,痛斥前夫的無情,鞭撻他的卑鄙,我覺得自己像在大爆發,所有的憤怒一瀉而出。上善若水很久很久沒有說什麼,當我擦掉眼淚,看到滿屏幕都是自己的字,我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你睡了嗎?”我問。

  “沒,在聽呢。”

  “你是不是很煩?”

  “不。其實我在想,不管你有多麼不幸,我都要羨慕你。你失去了婚姻,但你沒有失去雙腿,你可以重建自己的幸福,但我卻不能重新站起來。”

  我突然愣住,呆了半晌才明白,他是殘疾人。

  “你沒有腿了嗎?”

  “是的,因為一次車禍。”

  我獃獃地看着屏幕,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聊。整整一晚,我都在傾訴自己的不幸,卻想不到網線另一端是一個更不幸的人。

  二

  陸陸續續地,我知道上善若水曾是電視台的攝影師,一次隨台里拍片,在高速路上出了車禍。我們聊到了凌晨,實在困得睜不開眼才下線,他留了號給我。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吃了幾口飯就開了電腦。上善若水的頭像亮着,他在下棋。見我來了,他馬上棄了棋,跟我打招呼。他說話平和自然,即使在說起車禍也不曾用過激烈的語氣,而這,正是我需要的。以後的日子,我們如同心有靈犀般在同一個時間上網,如果有誰不能上線,都會給對方留言。我和他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並且彼此關愛,互相支撐。上善若水雖然殘疾,但生性樂觀,從未流露出哪怕絲毫的頹廢。那段日子,我想全是因為他,我才走出離婚的陰影。

  起初,對上善若水的守候只是出於習慣,可隨着時間的流逝,在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自己被一種情緒所左右。看到他的頭像亮着,便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朦朧的喜悅;看到他的頭像灰暗,便有一種淡淡的惆悵和失落。就這樣,我們聊了幾個月。奇怪的是,我們卻從未想要通過電話。

  我生日那天,上善若水從網上訂了一束鮮花。那天我非常高興,上網時便主動開了視頻,想給他一個驚喜。我自認雖不是頂級美女,但因為修飾得體,倒也氣質不俗。

  上善若水說我的樣子讓他吃驚,還笑嘻嘻地說早知道我如此美貌,早該要求視頻。

  話雖這麼說,但一天天過去,我發現他上網的次數竟少了起來,偶爾聊天也似乎心不在焉。我要求通過視頻看看他,他拒絕了,說自己長得太衰,怕嚇着我。

  三

  離婚的傷痛漸漸平復,有朋友給我介紹對象。盛情難卻之下,我去見了一個叫佟振保的男人,有穩定的收入,據說之前一直是獨身主義者。本來沒抱什麼希望,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卻有些心動。他個子不算太高,看上去忠厚而又不失機敏。那天我們聊了近一小時,音樂、旅遊、對生活的理解……難得竟有如此多的共同語言,就像很久不見的老朋友再次相聚的感覺。分手的時候,我們彼此留了手機號碼。

  我回到家,剛剛洗漱完畢,就接到了他的電話。手機里,他的聲音格外溫柔,有一種能讓人產生歸宿感的安寧和深沉。

  一星期後,佟振保又約了我。他說話比剛見面時直接了許多,他說自己學過星相,問我的星座。我告訴他是摩羯座,他直視着我的眼睛說,你表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內心很脆弱;你對別人說永不言悔,其實你內心很矛盾;你總是拒絕來自家人以外的關心,想把自己保護得很細密,因為害怕受傷害,所以寧可不去經歷。

  我看着他,毫無預見地,眼睛竟濕潤了。壓抑了很久,似乎終於被捅開靈魂的傷疤,那種痛徹肺腑的感覺讓人心神俱碎。那天,我在他的懷裡哭了很久,一直到似乎再不能流淚。後來,一起喝啤酒,臉紅了,覺得很不好意思。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網。已經有半個月了,我一直未見上善若水,給他留言也不見他回。上善若水的頭像依舊灰暗,我呆了許久,心想:當我和振保喝咖啡時,他在幹什麼?他也許在等待我上網;還是在刻意地迴避,故意冷卻我們的關係?難道他從我的字裡行間察覺了什麼?

  上善若水從我的世界里失蹤了。但我一直記着他的生日,就在下個星期。我想找到他,至少要送他一件生日禮物。

  我給他留言:“如果你再不上線,我將從這個城市消失。”

  終於,他的頭像閃成了橘黃。我問他,如果我去為他過生日,他會不會很高興。他猶豫許久,才打下他的住址。

  整整一天,我都在想送他什麼禮物。禮物不能太貴重,但應該有紀念意義。思來想去,我去買了一件瓷器,是一件唐三彩的奔馬,造型別具一格,看上去精美而有神韻。

  下了班,我去蛋糕房訂了蛋糕,然後坐出租車去上善若水的住處。不知怎麼,從坐上車的那一刻起,我就忐忑不安。離他家越來越近,心跳得越來越厲害。

  上樓,敲門。

  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久,門開了。佟振保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這個身材不高,笑裡帶着些許敏銳而又憨厚的男人,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這兒。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笑說:“你是來找‘上善若水’吧?我是他的朋友。”他把我讓進屋,又說:“你稍等,我喊他出來。”

  我站在屋子中央,突然覺得有些荒唐。我網上相知的上善若水和現實中約會的男人竟居住在同一間屋檐下!那一刻,我真想逃掉。

  良久,卧室的門開了。

  一個坐着輪椅的背影朝着我。輪椅鋥亮的輻條晃着我的眼,我的心竟一下子提到了喉嚨口。這個陪伴我半年的男人,終於出現在我的面前;這個帶我走出黑暗的男人,我對他心存感激。

  輪椅里的人朝我轉過頭來。那張熟悉的面孔,那不自然的笑,那不知該如何承受的神情——竟然還是佟振保!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聲音裡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從輪椅里站了起來,笑道:“半年前,我一直坐在這輛輪椅里。後來,腿治好了,我能走了,像正常人。”

  “可是……你說失去了雙腿。”

  “當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還有比你更不幸的人,你不應該自暴自棄。一個失去雙腿的人都能樂觀的生活,更何況一個健全又漂亮的女人?相信我,我只是想讓你振作。”

  剎那間,我全明白了——這原來是個善意的謊言,這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的設計。那麼,與我的網聊和他獨身主義的終結是不是有必然的聯繫?我看着佟振保,一言不發。

  他的臉竟微微地紅了:“如果……如果我說早就愛上了你,你會不會鄙視我?如果我說想和你生活一輩子,你會不會拒絕?如果我說,我想象中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一起變老,你會不會覺得可笑?”

  他的話如此溫柔,像有一股電流穿過我的心,我感受到久違的令人心悸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