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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烏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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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薄霧化開的雨色里,搖幾把櫓,烏篷船遍孑然一身地歸來了,驚動着懨然春困的水鄉。

  立錐般急促的烏篷船,映着瀲灧的水光,只是靜靜地漾着,漾着。總令人暗忖,薄紗中是伊人如花的笑靨,抑或是西子浣紗的纖纖玉手。搖一把櫓,烏篷船便盪開了,伴着圈圈的漣漪,忽左忽右。這興許是她在瀲灧的樂池中,跳一闋淡淡的哀思吧。就這樣,搖着,盪着。一手抹去那聒噪的蟲鳴,一手抹去那擾人情絲的流寇般的水蚤,只留下才子佳人朦朧的夢。

  撩人春困的細雨中,它身着粗布麻衣翩姍而來,是不緊不慢地踱向王侯大院里的藕香榭,抑或着是水鄉阡陌圖中的尋常百姓冢 不得而知,它行蹤無定,因為凡是它想要去的地方,它都會攜去朦朧的夢和氤氳升起的曼舞輕歌。它有曠遠如“悠悠見南山”的心境,不慕雍容華貴。它淡然的夢,僅僅是枕着婆娑起舞的薄霧,在粼粼水光中精描細化出錯落的水墨畫,細細品位江南特有的柔情。

  低矮的烏篷,沁着江南獨有的韻致,似乎要吸納江南歷史的所有精髓。斑斑駁駁的船櫓飽經滄桑,也正是它搖着烏篷船在歷史的長河中沉沉浮浮。就連船夫信口唱出的幾支小曲,也有特別的韻味,有着水鄉人特有的微顫和婉轉,卻又不乏時間凝固的震懾力。在月落烏啼的靜夜,枕着流觴的水韻,在楓橋夜泊,任那蕩漾着的烏篷細細梳理異鄉人的思緒,這興許是水鄉最美的享受吧。

  蜿蜒的小河中,烏篷船就像吹着笙簫的孤寂的江南女子,她把閨怨和瑣事都深埋在閨閣中。她厚重而安詳的簫聲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習慣了身旁聒噪的遊艇熙熙攘攘,卻只能讓面目全非的水鄉緊緊依偎着自己。她默默地哀嘆着,囁嚅着,抽泣着,只因她在燈火闌珊處苦苦尋找的卻只是燈紅酒綠,她在回眸中瞥見的僅僅是市廛紅塵。她只能對着一泓苦水哀思,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