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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爾(下)

白雲飄飄作文網 字數:1600字

  也是在那一年,父親娶了繼母。在孩子的心裡,無論繼母有多好,都是不能接受的。這時,小雷病情惡化了。 

  他並非只在幼時患過小兒麻痹症,心臟功能也十分不好。 

  她在父親和繼母的婚禮上偷偷哭了一場,隨後就獨自趕到了醫院。雪白一片的病房裡只有小雷一個人,少年裹着病服,半眯着雙眼,似乎在打盹。她輕輕叫了一聲“小雷哥哥”,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他的額頭,臉頰上還留着淤青。是在上一星期,小雷剛準備去醫院,路過她的學校。當時,她差點就無故被人打了,卻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在人群里一閃而過。她驚喜地叫了起來:“小雷哥哥!” 

  她立刻就後悔了,少年走路都需要拄拐杖啊。但那個身影卻朝她走來了…… 

  這時,少年已經醒了。他笑着招呼她,而她只是低低地啜泣。 

  少年勸過她的,素月阿姨是個好人,會好好待她的。她不答話,只是抿着下唇哭。素月阿姨,也就是繼母。 

  少年與她認識時間並不長,卻幫過她很多次,也許,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呢? 

  一切記憶席捲而來。痴獃的弟弟又開始啼哭,她這才發現自己已回憶得太多。真的,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弟弟,也不知道怎樣盡一個姐姐的義務。繼母真的很好,卻總是很生疏。也許僅僅是因為那句話,她才好好對待這個天生智障的弟弟。 

  那一年夏天,她送給了少年一株茉莉。綠油油的葉子間頂着粉白粉白的幾個小花苞。花開后,茉莉的香味飄散在整個病房裡。那段時間,少年一直是笑吟吟的。她從沒有考慮過笑容的背後是什麼。也沒有發現,隨着時間一點點從指間流逝,少年的臉也如凋零的茉莉一般,一點點憔悴了下去。 

  最後一次見到他,他抑制住病痛和她依舊有說有笑,他還開玩笑說:“我下輩子沒準兒是你的弟弟呢。你看我對你這麼好,你以後也要對我好喔!”她笑着,並記下了這句話。 

  下一次再到那間病房,少年已經不見了。茉莉的花盤下壓着一封信,端正地寫着:閆靜爾笑啟,殷其雷。 

  閆靜爾,正是她的名字。 

  信里只是用隸書字工整地抄着他教她背的最後一首,卻是唐琬的那一首《釵頭鳳》: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夢魂長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思維又回到了現在。她摟着弟弟回家了。開門的正是繼母素月。她十分自然地叫道:“媽媽,回來了。”繼母忙去接了杯水,抱過她摟着的弟弟,招呼到:“喝水呀,靜靜。” 

  她真的一直相信弟弟就是從前的小雷,儘管兩者的差別這麼大。原因很簡單,既然你為我做了那麼多,現在,就該讓我照顧你了。 

  我實在想不明白,你那天是怎麼護住我的。記憶里是一片漆黑。 

  素月阿姨,她真的很好。……小雷哥哥,她是你的生母吧。我都知道了。每年清明,她都會獨自去一個地方,我那天也跟去了,那是你的墓碑。 

   菁華公園荒蕪了。辛夷花已經不開了,人也更少了。我那天清晨去,那裡的雲是??Φ模??躍土?抗舛?S朦了。偶爾也只有一星半點懶洋洋地倚在一邊的梧桐樹上。 

  小雷哥哥…… 

  周末,繼母帶著兒女去了湖畔。閆靜爾一聲不吭地坐在一邊,倒是痴獃弟弟顫巍巍地沿着湖邊走。 

   “呀……”痴獃的孩子不知看什麼出神,竟然趴在了湖邊。繼母急忙喚了聲“兒子”,弟弟被這一喝反而嚇住了,身子一歪栽進了水裡!她的眼前頓時飛快地閃過一個影子,小雷哥哥!…… 

  繼母被驚呆了,只是喃喃着,靜靜…… 

  水底,閆靜爾眼前模糊了,只是努力將弟弟託了上去,弟弟被救后,繼母更大聲的叫起來:“靜靜!” 

  那年的7月19日,醫院宣告閆靜爾搶救無效,生命在這一瞬間凝滯了。 

  …… 

  許多年後,他看着姐姐的照片,暗暗地想,姐姐為什麼一點都沒變呢。 

  在姐姐的墓碑前,他獃獃地問其他人,姐姐這張照片為什麼是黑白的啊。他的手指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盈盈地,一種溫暖在她的笑容里瀰漫開來。人們看着這個目光獃滯的青年,片刻后,搖搖頭走了。 

  現在,他終於可以表達自己的意思,也會寫“靜爾”兩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