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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你大概有過這樣的經歷:在大街行走,或在馬路上騎行,忽見前面那一位——也許是從你後面急急趕超的,他側回過頭來,好象是張口要和你說話的樣子,不料卻是喉嚨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簡單的音節“呸”。附帶一團什麼物什兒,或疾或徐,落在你的前方;也不遠不近,正可引起你的某種不舒服反應。說不定還有幾點星沫雨,拂風而至,讓你避之不及。

  但你又惱他不得,人家只在做自己的“清理”工作,干卿底事?怪只怪你自家不湊巧,還有那風兒不湊趣——它正好順風。

  鄰家有叟,“呸”功頗是了得。非僅中氣十足,其聲激越,彷彿有金石聲。且不論人前人後、路上廁上,能隨時隨地的呸出。未聞他有甚麼肺疾,也不大見他傷風感冒,他大概只是一種習慣——而漸成自然,“呸”成生活之一部分。猶吃飯說話一般,成了嘴巴的功能之一。聞者雖莫不驚避,他猶渾然不覺。我是一見他張口,未聞聲起,就覺頭皮發緊,忍不住要先行逃走。

  我想倘是紅袖佳人,輕顰淺笑,或嬌嗔佯惱時,啟檀口燕語鶯聲的那一呸,不但“呸”中萬種風情,盪起誰心底一層層的漣漪,而且有的可以入詩,可以入畫。如王實甫的那首《山坡羊》:

  “雲松螺髻,香溫鴛被,

  掩春閨一覺傷春睡。

  柳花飛,小瓊姬,一片聲雪呈祥瑞。

  把團圓夢兒生喚起,誰,不做美?

  呸,卻是你!”

  小瓊姬一片童心稚氣,見“柳花飛”奇為雪下,一片聲驚醒團圓夢,真也“不做美”。——雪呈祥瑞,關夢中人底事兒?夢中人只關心“團圓”,想那阿郎歸不歸。只奈是小瓊姬,也委實不好惱她,故只一“呸”了之。這一幕閨中小喜劇,科白精采之外,“呸”亦趣極,好象真有一點兒那什麼“香閨意”。

  若復為民族或革命志士,以民族大眾為已任,不幸為敵所捕時,酷刑嚴拷加色利相誘——如我們在電影上常見的那一幕,卻不為所動,“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要緊處,一聲輕蔑不屑的“呸”,附帶一句“***萬歲!”或“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非特不令人嫌厭,反教人油然生起一種敬意,正見其壯懷激烈,不屈之氣節。

  而今社會“和諧”,文明風尚,我們一般國人,若無特殊的情形,這“呸”就其實不宜,至少,不宜公開的當眾進行。謙謙君子,一呸便失風度;窈窕淑女,呸后便十分韻姿,也只余得三分:一分可惜,一分彆扭,一分讓人落得無話說。

  據說西洋人佩服我們中國的不是那“四大發明”,而是我們國人普遍的“嘴上功夫”。除了“大聲喧嘩”之一條,便是這隨時隨地的“呸”。前者尚有可說,大約是古來大國民族性之流遺,想我煌煌中華,上國人物,來到歐羅巴或美利堅這些“蠻夷”之地,說話聲音大一些,正可見出一種豪矜之氣。——雖然,此條也仍可商量。而這“呸”,卻實在猶“TMD”一般,並非我泱泱華夏的精粹。對外宣化的《漢語三百句》,好象也沒有這一“聲”。其實有不若無的。

  江蘇宿縣的一位官員表示,將在本地“厲行”一呸20的罰則,鄭州更“貴”,一呸50。有人說這可罰的有點兒重,而於吾國人之根深蒂固的陋習,除了“榮恥”的教育,大概也總需幾劑猛葯來醫。“揮淚以維持治安”,其效果不可說。據聞在以文明著稱的新加坡,就仍施行一種“笞刑”,呸不但罰金,還須當眾抽鞭子若干,以儆效尤。而其國民,十之八九都是華裔。我們雖不必“學步”效仿,但一些切實的矯枉法子,總該有的。

  若論“呸”之發生,固是後來不良習慣養成,也總是體質弱虛,病毒菌的外侵所致。是故國人最好能有一種自覺,充我精神之外,更需強我體魄:清晨跑跑步,少留戀“被窩暖暖的”;常沖沖冷水澡,更勝卻幾打抗菌素……。“生命在於運動”,當養一種活潑朝氣在,如是造就一身心康健之民族,成就一文明清新之國度。這樣將來大家在路街相遇,彼此擦肩而過時,就不會再視若未睹,張口隨便的“呸”;而是微笑點頭,或熱情有禮的一聲:“嗨,你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