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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捕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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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澤患了急性胃病住院后的第一天,就打電話叫來了自己的兒子陳小雨。此時,陳小雨剛染好一頭金髮,聽到老父患病,忙不迭地趕到了醫院。大學畢業兩年,陳小雨還沒有出門找工作,成天在外遊盪,餓了累了就回家,家彷彿就是他住的旅館。錢,反正父親能掙到,他也無所謂了。

  如今父親病了,陳小雨慌了神。如果父親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院,那可關係到他吃喝玩樂的費用從哪裡來的問題。

  到了醫院,還沒等陳小雨開口詢問,原本是坐在病床上的陳澤一眼見到兒子一頭黃毛,氣得立即躺了下來。陳小雨嚇得獃獃地站在一邊。

  倒是母親勸慰道:“你呀,就省省心吧,如今的孩子哪個不是這樣兒。”陳澤定了定神,從病床上撐坐起來,向陳小雨問道:“你知道我與各家飯店之間的合同嗎?”

  陳小雨點點頭。父親以前是鄉下人,靠着去鄉里販魚賣給城裡的各家飯店掙錢,用陳小雨的話來說,父親就是以這種渠道實現了由農村進入城市的夢想。現在,父親該不會是讓自己也去販魚吧。陳小雨心裡頓時忐忑起來。

  誰知陳澤接下來的話比販魚更讓他頭痛不已。陳澤說道:“現在魚販子多了,誰送誰不送飯店也無所謂,關鍵是我還與兩家老主顧有另一份合同,那就是,要定期為他們弄點野味送去。一家是老凌山雀湯土菜館,另一家是昌泰賓館。千萬不能因為我生病,耽誤了合同。那就是砸了我們以後的飯碗。”說著,陳澤別有深意地看了看兒子,“這事原來準備讓你母親去做,可她上了年紀,又比不得你一個棒小夥子。這個任務,還是交給你好。”

  陳小雨頓時傻了眼,父親的意思是讓自己去抓山雀,他哪裡有那個本事啊。見到陳小雨呆坐在那裡不出聲,陳澤掙扎着說道:“其實,你要是有份工作,也犯不着我繼續與人家簽合同啊。現在既然簽了這合同,不完成肯定是不行了。這個擔子必須得由你來挑。”

  陳小雨嘴唇動了動,自己遊手好閒的日子看樣子是要到頭了。他開始有點後悔,為什麼當初不去找份工作,也不致於到現在這個地步啊。現在可倒好,看到父親這個樣子,這事不由得他不答應了。

  陳小雨倒也乖巧,一五一十地記下父親抓山雀的辦法。“這其實也不難。”陳澤說道。首先是學會山雀的叫聲,說著,陳澤開始學着叫了起來。陳澤剛叫了兩聲,就劇烈地咳嗽起來。陳小雨馬上送了塊手帕過去,陳澤哇地吐了出來,只見手帕上一片殷紅。“爸,您,您……”陳小雨嚇得張口結舌。陳澤也不理會,又學着叫了幾聲。

  這短短時間,陳小雨根本學不會。可他還有些小聰明,馬上找了部錄音機,將父親的聲音錄了下來。

  看到兒子走出病房,小雨的母親寬慰丈夫道:“你這次生病,或許還真能讓小雨走上正道。”陳澤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可他歪點子多,就怕他想着法兒來蒙我。”

  這話還真讓陳澤說准了。陳小雨走出病房之後,就動起了心思。按父親的說法,白天能捉到山雀的可能性極小,只有在夜晚時分,學着鳥叫,引來山雀,然後用強力的手電筒向鳥駐足的方向一照,鳥在強光的照射下分不清方向,這時,捕鳥人用特製的竹竿一兜,鳥就進了彀中。說來容易做起來難,這點陳小雨清楚,去農村?那裡距城裡太遠不說,他也沒有地方落腳,只有到鄉下的二伯家裡待着,可二伯和父親差不多,一見到自己就勸自己還是正正經經找份工作。那又是挨訓,陳小雨根本不想去。

  怎麼辦呢?這事不辦肯定不成。父親咳嗽都出血了,自己連他交代的任務都不肯完成,那還算是個人嗎?陳小雨腦子一轉,馬上想到了城裡的花鳥市場,到那裡去買不就成了?

  主意打定,陳小雨直奔花鳥市場。他一連問了幾家,都沒有賣山雀的。一家店鋪的老闆聽說陳小雨要買幾斤山雀,“撲哧”一聲樂了:“你當這是菜市場呢?哪有你這樣買鳥的?要想吃野味,就想辦法捉啊。城裡晚上不是有大山雀嗎?”

  陳小雨聽了這話,眼前一亮:“你說城裡晚上也有大山雀?在哪兒啊?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呢?”

  “你?就看你這副模樣兒,鳥就是走到你跟前,你也不可能注意到的。實話告訴你,要捉山雀,得到老城區,那裡相對要靜一些。”老闆鄙夷地說道。

  陳小雨鬧了個大紅臉,不過,他心裡還是美滋滋的。畢竟,他不用到農村去就可以找到山雀了。如果實在捉不着,那也沒辦法,起碼自己真做了。

  入夜時分,陳小雨找來好友賈沐,兩人一個拿着陳澤做的特製的竹竿,一個則提着碩大的手電筒,摸索着來到城南。這個城市,唯一有老城區的就是這裡了。夜間十點多鐘時,兩人走進了一個偏靜的住宅區,尋了個空曠的地方站定。陳小雨見到時間也差不多了,撳響了那部收錄機。

  那虛擬的鳥叫聲響起不久,就聽到樓上一戶人家起床關窗戶,一邊嘟囔道,“剛沒有車,鳥又叫喚起來了,真是煩死了。”“還真有鳥!”陳小雨興奮地說道,“看來有希望。”

  然而,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根本不見大山雀的蹤影。兩人一直等到12點多鐘,這才悻悻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小雨破例沒有睡懶覺,他叫着賈沐一起到病房探望父親。陳小雨先是將昨晚的情況對父親說了一遍,這才低着頭道:“我是真的捉不到了。這個合同,看樣子是履行不了了。”

  陳澤聽了,半晌才道:“你昨晚在哪裡捉鳥的啊?”賈沐搶先一句道:“在城裡。小雨沒撒謊,我們真的等到了半夜。”說著,賈沐向陳小雨一笑,他明白陳小雨叫自己來這裡的用意,無非是替他作見證罷了。

  “哦?”陳澤眼見一亮,“那我告訴你們實情吧。幫飯店抓野味,是好幾年以前的事了。現在早已沒有這個合同了。”陳小雨一愣,父親原來竟是在誆自己。

  “這就是我的用意。你們知道城裡有鳥,為什麼用這種方法捉不到呢?那是因為,鳥到了城裡,它們為了能在喧鬧的城市找到同伴,必須提高音調,加快啼聲頻率,繼續再用農村時那種清越的啼聲已不能夠生存了。鳥尚如此,那麼人呢?”陳澤說著,抬起頭來看著兒子陳小雨,陳小雨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他終於明白,病中的父親繞了一個大圈,還是在教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