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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鍋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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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漢武帝時的一年秋天,大將軍衛青受命率三萬兵馬從蕭關進軍,去收復被匈奴軍侵佔的邊城籠城。時年衛青三十幾歲,相貌堂堂,目光炯炯,周身透着勃勃英氣。出發前,衛青同眾將領詳細分析了雙方兵力部署及攻守態勢。

  蕭關至籠城三百餘里,大軍需四五日方能到達。因國力尚弱,三萬大軍只配備了數百騎兵,大隊步兵緩慢地穿越茫茫大漠,肯定瞞不過匈奴軍的游騎哨探,所以不能做到出其不意。守城的匈奴軍也是大約三萬人,那麼,遠途勞頓的三萬兵馬對以逸待勞、嚴陣以待的同等數量兵馬,勝算就相當低了。

  分析到這,衛青焦慮地踱起步來,眉頭漸漸鎖緊。踱了幾圈,他止步問道:“守城的匈奴軍統帥是哪個呀?”年輕的先鋒官霍去病答道:“據我暗探來報,是匈奴的右賢王。”衛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眉間烏雲頓散,綻放出光亮。“是他就好,我會讓他把一支兵馬投放到大漠去,減輕我們的攻城難度。”隨後,他布置各將領分頭準備,命軍需官籌足糧草及行軍炊具。

  軍需官剛回到火頭軍營帳,衛青便尾隨而來,叫軍需官拿一隻行軍鍋來,他望着那鍋琢磨了半天……數日後一切就緒,衛青下令發兵籠城。

  大軍奔馳了一天,當晚安營紮寨,火頭軍壘起了鍋灶,篝火映紅了夜空。第二天早上開拔前,先鋒官霍去病特意從前營折回,察看了火頭軍遺棄的爐灶,滿臉憂慮地稟道:“大將軍,這些爐灶可是匈奴軍哨探查我軍人數的線索啊!”

  衛青好似猛然醒悟:“哎呀,要不是你提醒,險些壞了大事!”他命火頭軍立刻拆掉爐灶。爐灶雖拆了,可地面也還留有火燒過的痕迹。衛青無奈地搖搖頭:“沒辦法了,隨它去吧。其實我們出發前他們的哨探已查明我軍人數了。好了,時辰不早了,馬上出發!”

  大軍離去不久,幾個扮成牧民的匈奴軍哨探竄來,趴在地上,逐一點數了爐灶的遺痕,然後飛馬抄近路奔往籠城。

  籠城中的匈奴右賢王粗通漢學,讀過一些中原的兵書,便在匈奴軍中以“大漠的孫武”自居。接到哨探的報告后,他眨眨三角眼,抓過算盤噼里啪啦地撥拉一陣。算出了數字,他的三角眼豎了起來,“怎麼,他們出發時是三萬人馬,路上只造兩萬人吃飯的爐灶?”

  他拈着上翹的八字鬍,歪頭思量了好一會兒,忽地姦邪一笑:“衛青匹夫,莫不是要跟本王玩孫臏減灶的把戲?”可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他的笑就煙似的散了,“不對呀,他要是玩孫臏減灶,理應把爐灶數清楚地顯示給我看,不應該拆爐灶掩蓋痕迹呀。”他絞盡腦汁,想得頭要炸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命哨探再去探查。

  過一日,哨探稟報來的漢軍爐灶數字,仍是兩萬人吃飯的爐灶。右賢王的臉陰了下來,他猛然意識到了一種威脅,好像有暗箭正對準他,時刻都會發出致命的一擊。“另外的一萬漢軍不在行軍大隊里,一定是在隱蔽進軍,攻城時作為奇兵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襲擊我們。太危險了!必須找到這支漢軍的奇兵,在攻城戰打響前殲滅它。”

  右賢王派出大批哨探,在茫茫大漠中一遍遍搜尋,可除了那支挺進的漢軍外,再也找不到其他軍隊的影子。右賢王命哨探查點漢軍的人數,可哨探們都回稟說漢軍行進時塵沙飛揚,遮天蔽日,無法查點。漢軍紮營時防備森嚴,難以靠近。

  右賢王越發感到這裡面藏着威脅極大的玄機,他如坐針氈,受困的狼似的滿地打轉,嗷嗷低嗥……

  與此同時,衛青指揮的漢軍仍在步步向籠城推進,晝行夜宿,按部就班。兩天下來,霍去病有些焦躁了,他跑到衛青跟前稟道:匈奴軍已掌握我們的行軍路線和速度,他們有充足的時間準備迎戰,這對我軍攻城大為不利。當下之計應派奇兵突襲。衛青莞爾一笑,道:“突襲是肯定要搞的,但眼下時機還不成熟。”他仍舊命大軍按原部署行軍。

  又走了兩日。再過一夜,明天就可到達籠城城下了。夜半時分,衛青叫醒熟睡的霍去病,悄聲向他吩咐了一番。霍去病領命,帶五百騎兵駛入漆黑的夜幕,清脆的馬蹄聲響徹大漠。第二天,衛青好像並不急於出發,他讓士兵睡足了覺,又讓他們敞開肚皮飽餐了一頓,挨到日影西斜,才下命撤營開拔。

  大軍擁到籠城南城門前,衛青只下令擺了個陣勢,卻不下攻城的命令。他不時仰望城樓上空,好像在等待什麼奇事發生。奇事果然發生了,透過城樓上空,遠遠望見城后升騰起一股狼煙。衛青笑了,揮了下令旗。一通進軍鼓響起。早已急不可待的士兵們舉起刀槍呼喊躍起,可剛衝出十步,身後又傳來收兵的鑼聲……

  繞到城后的漢軍騎兵放起狼煙,城前的漢軍又虛張聲勢,搞得守城的匈奴軍心驚膽戰。右賢王起初十分驚慌,登城樓時差點跌個跟頭。可他仔細觀察了城前城后的漢軍陣勢,又一琢磨,便猜破了衛青的計謀。

  他嘴角浮起冷笑,嘲弄道:“衛青匹夫,本王知道你們漢朝缺馬,這次只帶幾百騎兵,用這點可憐的騎兵,不可能是搞前後夾擊。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誘我出兵城后,你好乘虛在前面攻城。衛青匹夫,竟敢欺本王不懂調虎離山之計,殊不知本王是精通你們中原兵法的。”

  他下令按兵不動,靜觀事態發展。這時,有哨探來報。只見這哨探身帶箭傷,氣息奄奄。他稟道:在城西灌木叢中發現漢軍兵馬跡象,幾個哨探前往查探,均中了樹叢中射出的箭,死於非命,僅他一人僥倖逃回。

  右賢王忙又上了西城樓。放眼遠眺,那片灌木叢中影影綽綽地好像隱伏着大量兵馬。這下右賢王徹底懵了,他沒想到衛青到底是分出了一支人馬做奇兵,一定是繞遠道而來,防備被哨探發現。怪不得他們一直只有兩萬人吃飯,又刻意掩蓋爐灶數目。派馬隊繞到城后只是佯動,真正的意圖是把奇兵埋伏在城西,攻城戰進行到最激烈,我守城兵力消耗大半時,這支毫無損傷、銳氣十足的預備隊就會突然出擊……不堪設想啊!

  眼下之計只有在城防戰打響之前,消滅漢軍這支預備隊,解除“旁”顧之憂,才能取得守城戰的勝利。怎樣才能消滅它呢?右賢王獰笑了一下:以我之長,攻敵之短。我軍長處正在騎兵上,約有萬餘人馬,個個彪悍、兇猛。派這支騎兵以迅雷之勢沖入樹叢,殺他個措手不及,全殲漢軍這支預備隊,再撤回守城也完全來得及。他立即命全部騎兵出擊城西灌木叢。

  右賢王自以為勝券在握,便趾高氣揚地憑欄西眺,打算觀賞一出匈奴騎兵屠殺漢軍的好戲。忽然,又一個哨探來報,說在漢軍遺留的營地找到一堆碎銅片,不知是否隱含漢軍作戰意圖,特帶回請主帥查驗。

  右賢王覺得這些碎銅片有些蹊蹺,回到帥府,把碎銅片往一起一拼湊,拼出了一隻鍋的輪廓。原來是破碎了的行軍鍋。右賢王腦中忽悠一下,像被人給了灌頂一錘,他令人立刻拿秤來把這些碎銅片稱一稱。稱出的重量是八斤半。右賢王倒抽口冷氣,手抖索着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竹簡書:《漢軍裝備譜》。查找過後,他捶胸頓足,聲嘶力竭地號叫:“漢軍行軍鍋應是五斤重,我被衛青騙了,快讓騎兵撤回!”他做夢也沒想到,那一萬失去蹤跡的漢軍就被衛青隱藏在大部隊當中。

  這時,忽然士兵來報:城西灌木叢中霍去病帶火兵放起了大火,沖入樹叢中的我軍騎兵正被大火吞噬,撤不回來了。緊接着又來報:漢軍已開始攻城,兵力比我守城兵力多出近一半,攻勢兇猛,難以抵擋。右賢王的臉一下子煞白,繼而又變得蠟黃,再轉成醬紅,他“哇”地噴出口血來……

  原來,從蕭關出發前,衛青深入研究了匈奴右賢王的情況,他知道右賢王雖詭計多端,疑心很重,但對中原兵法只懂一點皮毛,用連環計策誘騙他,便會使他分寸大亂,在關鍵時刻做出致命的錯誤決定。

  衛青首先在行軍鍋上作了文章,他令軍需官把三萬兵馬的行軍鍋重新鑄造,減少了三成鍋數,而使每隻鍋增大,造飯量比以前大大增加,這樣,從數量上看只能造兩萬人飯食的鍋,卻能保證三萬人用餐。行軍中,每天拔營時,毀掉爐灶,卻留下易辨的爐灶痕迹,讓匈奴軍從這痕迹中誤判出漢軍只有兩萬兵馬在正面前進,而另一萬卻不知去向。這樣,右賢王便會被這失去蹤影的一萬漢軍攪得寢食難安,更不敢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主動出擊。這只是為右賢王設的圈套的第一步。在到達籠城前的最後一夜,衛青派霍去病帶僅有的五百騎兵出營。他們去幹什麼呢?夜間出營是為了躲避匈奴軍哨探的偵察嗎?

  衛青深知,漢軍在大漠上的行動是不可能避開匈奴軍哨探狼一樣的眼睛的,那麼,就讓這些狼眼為我所用吧。他顯露出的意圖是讓五百騎兵繞到籠城後面,形成前後夾擊的架勢,可他的實際用意卻是讓這支騎兵作掩護,路過城西灌木叢時,讓霍去病帶隱藏在騎兵隊伍中的弓箭手和火兵潛入樹叢中,布起疑兵陣。弓箭手是用於防備匈奴軍哨探接近灌木叢。

  衛青料定,僅粗通兵法的右賢王經受不住連環計的誆騙,他雖不會被區區五百騎兵的佯攻所迷惑,不可能派匈奴軍的主力出城襲擊,但是,灌木叢中若隱若現的伏兵必會讓他想起不見蹤跡的一萬漢軍,引逗得他疑慮重重,照搬兵書中“兩假中必有一真”的教條,認定灌木叢中的漢軍就是衛青的殺手鐧。他還會自恃匈奴軍騎兵的強悍,妄圖速戰速決,最終被誘使出兵灌木叢。

  右賢王就這樣被衛青一步步引入了圈套。

  待匈奴軍騎兵沖入樹叢,霍去病率火兵點燃了撒在秋天乾枯的樹叢中各處的硫磺,樹叢燃起熊熊大火。匈奴軍騎兵雖縱馬左衝右突,可在烈焰的炙烤,濃煙的熏燎中,他們已暈頭轉向,潰不成軍。衝到火場邊緣的騎兵又被霍去病帶弓箭手悉數射殺。一萬匈奴軍騎兵在發出陣陣鬼哭狼嚎后,葬身火海。

  派出一萬騎兵后,守城的匈奴軍在數量上已處於劣勢。騎兵在灌木叢被殲的消息傳來,守城士兵的士氣嚴重受挫,鬥志劇減,在漢軍猛烈攻擊下很快潰敗,漢軍大旗插上了城樓。

  衛青仰望着艷麗秋陽下籠城上空獵獵飄揚的青龍旗,臉上綻放出了開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