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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甲鵲橋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大家都為他倆想不通,蠻好在一起過日子的一對恩愛夫妻魯明陳娟打從去年開始,竟又過起牛郎織女兩地分居的日子了。魯明是北京武警部隊的警官,他常常要各處走動,這是工作需要;而陳娟她一個女人,國營大廠里的一個工程師,幹嗎要辭職跳槽到外地一家民營的車輛改裝廠去當什麼生產副廠長?

  知道他們內情的人都知道,陳娟還真不容易。這兩年,她所在的那家國營大廠效益不好,常常弄得沒有活干,而她事業心又特強,外地那家車輛改裝廠的老闆慕名專程到北京,三顧茅廬,請陳娟去幫他,他們又是大學同學,陳娟就抹不開面子了。況且,她和魯明都已經過了那個如膠似漆分不開的年齡,兩人又沒有孩子拖累,大家就事業為重罷。好在如今交通發達,現代化的交通工具為他們搭起了最好的鵲橋,早上想了,傍晚就能在一起,蠻方便的。

  可這兩天,魯明還真怕老婆回家,因為他接到一個命令,要到一個特別遠的地方去執行一項特別兇險的任務,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去跟陳娟說。他知道,十個女人知道丈夫要去執行這樣的任務,十個女人都會拖丈夫的後腿。可是,作為一名警官,他又必須無條件地去執行這個命令。

  在地球的那一邊,在浩淼的加勒比海里,有那麼一個極小極窮的國家,那裡的人民正在受難。聯合國要求中國派出一支成建制的維和警察防暴部隊去執行維和任務。我國政府已經答應聯合國這個要求,決定派出一支125人的防暴警察部隊。這125人就在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四個直轄市的武警部隊中挑選,北京挑選的25人由魯明帶隊,已經在廊坊集訓了。魯明想,等拖到要出發了,再跟陳娟說吧。

  這兩天,魯明和他的24個兄弟正一身土一身汗地在廊坊訓練場里臨陣磨槍,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老婆陳娟這時候會到訓練場里來。陳娟可不是來找魯明的,在這裡見到老公,她也吃了一驚。原來,他們那個車輛改裝廠已經不滿足為銀行生產運鈔車,也許是一個警官妻子的緣故,她好像對警用品特別敏感,一個民營廠竟動起軍用品的腦筋來了。他們從媒體上得知,我國以後將越來越多地參加聯合國的維和任務。所以他們突擊設計、試製了一輛裝甲運兵車的樣車,送到武警部隊的總後勤部來了。而這時後勤部正在為海地的維和任務找不到裝甲運兵車而抓頭皮呢,這時送來的這輛樣車,豈不是雪中送炭?於是,後勤部長親自陪同陳娟到廊坊的訓練場來對樣車進行測試。陳娟本來打算忙完試驗,再回北京的家,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老公。

  “你怎麼在這裡?”陳娟問,望着明顯瘦了一圈的丈夫,女工程師眼睛里只有關切。魯明知道瞞不住了,他指指自己的戰士,說出了他將要去執行的任務。陳娟的心裡一緊,沉默了半天才說話,而且聲音也發顫了:“你非得要去?”

  “軍令如山。”

  “什麼時候起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打前站的已經在太子港了,我們也就在這十天半月吧。”男人回答。

  陳娟的頭抬起來了,有淚花在她眼睛里打轉。她指指已經停在試驗場中間的那輛裝甲運兵車,苦笑着說:“這麼說,我這輛車是為你打造的了……怎麼會這樣巧……”

  這時,只見那位後勤部長正指揮兩個戰士朝那輛裝甲運兵車裡塞進五顏六色的氣球,他們大有要把整輛車都塞滿氣球的架勢。這是在對這輛車進行考核的一個最重要的項目:車裡塞滿氣球后,它將停在試驗場中間,然後用機槍和衝鋒槍對這輛車進行交叉火力的實彈射擊。最後打開車門,看有沒有氣球被打破,要是有氣球被打破,就要判這輛車為不合格,工廠里就拿不到訂單了。

  只見陳娟對丈夫做了一個手勢,再捋了一下頭髮,就大步向那輛車和那些人走過去了。魯明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因為妻子的緣故,他也跟了過去。

  “怎麼,這輛車到海地是去裝氣球的啊?”女工程師問那位後勤部長。她笑了,接着又說,“我知道它到海地是用來運我們這些可愛的戰士的。因此,不能用氣球來做試驗。把氣球拿下來吧。既然到海地是要坐人,那麼現在的試驗也要坐人。讓我坐進去,我駕着它跑,你們就朝我打槍,就像實戰一樣。這樣也可以考察我們這輛車在實戰狀態下的機動性能。”

  “這怎麼行?”後勤部長睜大了眼睛。

  女工程師已經自己動手把車裡的氣球往外扒拉,可她的手被跟上來的魯明捉住了:“娟子,這可不行,哪能這樣搞試驗?”

  “跟你實說,你不讓我乘,你們就誰也別乘!既然你們乘着它要在槍林彈雨里去衝鋒陷陣,那就先讓我和我的車經歷一次槍林彈雨吧。要不然我可不放心讓你去什麼海地,那我可真要拖這個後腿了!哪怕到安南大爺那兒,我這個後腿是拖定了!……當著你們戰士們的面進行這樣的測試,只怕還能大大鼓舞他們的士氣哩!”

  接下來她轉過身,深情地對丈夫說:“相信我的車……”

  魯明鬆手了。

  陳娟上了車,車門關上后,車子立刻動了。它在試驗場上繞起了圈子。魯明一步三回頭,慢慢退出場來。那車是裝有擴音器的,接下來,大家都聽到陳娟的聲音了:“向我開槍!”這聲音是那麼熟悉,這聲音是充滿自信的,它就像一塊磁石,把場上所有的目光全吸引過去了。

  魯明把頭扭過去了……他不是不敢看,而是不忍心看着把自己當成槍靶子的妻子……

  槍聲響了,那是一片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在密集的槍聲中,人們甚至聽到子彈打在鋼板上急鼓似的聲音,大家看到,在彈雨中,那輛裝甲運兵車還在從容不迫地兜着圈子,就像在閑庭信步。

  終於,一切都平靜下來了。人們從四面八方向那輛慢慢停下來的車奔去。人們看見那輛車的鐵甲上,那密密麻麻的着彈點在西斜的陽光下閃亮。當魯明跑到車前時,車門也已經打開,陳娟下了車,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對夫妻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我們回家吧……”丈夫說。

  “我們回家……”妻子說。

  他們回到北京的家,這對小別勝新婚的夫妻相擁在他們的愛床上。激情過後,女工程師那隻溫軟的手還在丈夫健壯的軀體上一寸寸地遊動。

  “聽着,等你回來,我要像這樣驗收的,這個身子上不允許出現一個疤……”妻子說。

  “那當然,我肯定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防暴警察,因為我妻子為我打造了一副鐵甲。為了這副鐵甲,我妻子還冒着生命危險把自己當槍靶子……世界上有哪個國家的警察有我這麼好的條件?”

  “傻樣!”

  還別說,魯明和他的戰友們到了海地之後所發生的事,還真的印證了魯明在枕頭上跟他妻子講的這句私房話。

  那是他們到達太子港后的第二天,各國的維和警察集中組織了一個車隊,去機場運輸各自的軍用物資。魯明和他的七個頭戴藍色貝雷帽的戰友,駕了兩輛由他的妻子工廠里生產的那種裝甲運兵車,跟着加拿大和貝寧警察部隊的四輛大卡車剛從兵營里開出來,還沒有開上德爾馬斯大道,就看到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簡易公路上,有幾十隻野狗在分撕着一堆血淋淋的肉,等車隊驅散了野狗,他們才發現,野狗正在分撕的竟是一個死人。這個國家已經鬧到人死了沒人收屍的地步了。它的民選總統已經流亡海外,整個國家已經處於無政府狀態。到處是非法武裝,一天到晚是黑槍的槍聲,人被打死了就成野狗的食物……魯明看得心火直冒,他駕着車,向那群野狗衝去,他真想把那群畜生碾死。

  這時,從那兩輛加拿大的大卡車上響起一陣鬨笑聲:“哈哈,中國的裝甲車原來是用來趕狗的!”

  魯明把車憤憤然開上公路,他望着前面那輛大卡車上那些人高馬大的加拿大人,心裡想,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見識見識中國軍人和中國軍人的車!

  魯明這個想法應驗得太快了!

  那是在他們提取了物資、車隊往回走的時候,仍是在這個地方,那時夜幕已經悄然降臨,車剛從那條德爾馬斯大道上開下來,這時就從前方路兩邊的樹林里傳來密集的槍聲。

  槍聲一響,前面車上的加拿大和貝寧的警察就發出一片怪叫聲。立刻就有汽車炸胎的聲響,前面的車就不會動了。顯然,這是一支非法武裝,是車隊滿裝的物資把他們吸引來的。

  通過觀察窗,魯明看見,那些加拿大人慌忙從大卡車上跳下來,忙不迭地朝車底下鑽,由於他們人高馬大,上半身鑽進去了,一個個大屁股還露在外面,那狼狽的樣子的確可笑。

  從如此密集的槍聲聽起來,非法武裝人數不會少,情勢還真的非常緊張。這時,魯明當機立斷,駕了自己的車突上去了,另一輛中國的裝甲運兵車也心領神會,從另一個側翼突了上來。兩輛車突到了車隊的最前面,把從密林里飛出來的子彈全部擋住了。魯明聽到一陣子彈打在車的裝甲上發出的炒豆般的聲音。

  這一來,情勢有了改變,當我兵營里另外兩輛同樣型號的裝甲運兵車開出來接應后,樹林里的非法武裝終於作鳥獸散。

  到這時候,那些個加拿大警察才從車底下鑽出來,在探照燈光下,他們望着魯明那輛車的裝甲上密密麻麻的着彈痕迹,一個個向剛從車上下來的魯明豎起了大拇指。

  “你們現在知道,中國的裝甲車不是用來趕狗的吧?”魯明用英語大聲地問他們。

  這以後,魯明和他的車就出了名。那些加拿大兵有點事要外出,總是要來借他們的車。這以後,維和部隊有了什麼任務,還總要中國人打頭陣。最危險的地方,總是有這些中國警察。

  魯明和他的戰友們在完成這次運輸任務中臨危不懼,掩護戰友的大無畏地行動受到維和部隊總部的表彰。法籍警察總監菲利普,維和部隊司令佩雷拉中將還向他們頒發聯合國和平勳章。

  那天晚上,魯明又給老婆打電話了。他在電話里說,老婆啊,我在這裡立功受獎,風光得不得了,可是他們錯了,真正應該受獎的是你和你的車!老婆,此時此刻,我好想你啊!

  陳娟在電話里沒有說話,她輕輕地唱起“軍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來了。這一來可把同宿舍的戰友們羨慕死了。他們說,現代化的通訊工具真好,這麼寬的太平洋,一下子就架起一座鵲橋來了。

  魯明放下手機,又加了一句話:“而且,我們這鵲橋還是裝了鐵甲的!”